王哲把烟头按在石缝里碾灭,直起身子环视众人:“总座给新编第67军的死命令就八个字——全速西进,接应守城。我带的第一师、第六师,必须在明晚十点之前,赶到宜昌北郊的鸦鹊岭。”
方靖眼皮一跳:“明晚十点?两万多人全靠两条腿,走八十里山路?”
“跑断腿也得赶到。”
王哲盯着方靖,神色郑重:“方师长,李军长,咱们丑话说在头里。我王哲只是个军长,你们二位,一个是土木系的主力师长,一个是江防军的副总司令兼军长。军委会和陈总指挥怎么给你们下的调令,我管不着,也无权调动你们一兵一卒。”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山道后方,骡马踩泥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李延年忽然笑出了声。
他从黄呢子军大衣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电报纸,递到王哲面前:“王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王哲接过电报。
上面的墨迹被汗水洇染得有些发淡,抬头是山城军委会侍从室,落款是宜昌前敌总指挥陈诚:
“着江防军第二军即刻脱离远安防线,兼程开赴宜昌,协助防守东山要隘,受陈辞修总指挥直接节制。”
“李军长也接到了回防令?”胡琏眼睛一亮。
“我们第11师也一样。”
方靖拉开皮包,掏出另一份盖着蓝印的公文:“撤出当阳的时候,陈长官的电报就催命一样到了。命令第11师后撤整补后,无论如何要抢在日军第3师团前头扎进宜昌城西。”
张大山把嘴里的烟卷啐在地上,嘿了一声:“这叫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满桌坐的全是要去宜昌吃席的客!”
“既然大伙方向一致,那就好办了。”
王哲收拢地图,目光落在方靖身上:“老方,你们第11师在当阳伤亡大不大?”
“折了千把个弟兄,重武器丢了不少。”
胡琏在一旁接过话头,指了指身后的官兵:“迫击炮全炸烂了,重机枪还剩十六挺,每支中正式平均还有四十发子弹。人虽然疲,但心气还在,随时能打。”
“好!”
王哲猛一击掌:“你们第11师丢了重家伙,正好!步兵轻装前进,顺着老君关、土门垭的小路走,绕开大路上的日军侦察骑兵。你们脚程快,今夜子夜之前,必须先一步摸进宜昌城!”
方靖看了胡琏一眼,两人重重点头:“轻装疾进没问题,只要城里的弟兄给咱们留着南门,天亮前保准进城!”
“进城之后,找陈克非。”
王哲沉声道:“陈克非手里囤了大批襄阳运过来的德造毛瑟弹和捷克式弹夹,进了城立刻补齐消耗,协同第七师和第八师守住宜昌街道。”
“那你们呢?”李延年问。
王哲转过身,指向身后绵延数里的炮车纵队。
粗壮的绿色炮管在细雨中泛着幽冷的光,成箱的炮弹用油布捆得严严实实。
“我们第67军两个满编师,加上配属的重型装备,走不得羊肠小道。”
王哲的食指沿着荆门公路划下一道深印:“我和张副军长带主力顺着大路走。李军长的第2军跟我们合兵一处,你们在左翼山梁上掩护,我们在谷底官道强行推进。”
李延年看着那望不到头的队列,喉头动了动,伸手拍在腰间的佩枪上:“行!王老弟,我第2军虽然缺炮,但三个师的弟兄全是大巴山里长大的川娃子,爬山过坎如履平地。左翼二十里的山梁子,老子替你们第67军包圆了!”
“这就齐活了!”
张大山大步上前,伸手抓开路边一个炮弹箱的插销。
他从里面掏出两铁盒缴获的牛肉罐头,随手甩给方靖和胡琏:“老方,胡老弟,拿着垫垫饥!当阳城下让小鬼子追了一屁股土,这回到了宜昌,咱们关起门来,请村上启作、山胁正隆,还有田中静壹吃大席!”
胡琏接住罐头,用刺刀撬开铁皮,挖出一大块凝固着白油的熟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口。
然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转身跳上一块大石头,挥动马鞭大吼:“第11师全体集合!脱掉绑腿上的烂泥,除了枪支弹药,被褥辎重全给老子扔了!跑步前进!目标宜昌!”
哨子声在山道上尖厉炸响。
数千名衣衫褴褛但眼神坚毅的第11师官兵,呼啦啦排成两条长龙,沿着陡峭的山间小径,风一样扎进了茫茫雨幕。
王哲转头看向张大山:“炮兵团把套具套紧点,山路滑,骡马摔了不要紧,炮决不能翻进沟里。”
“放心吧,军座!”
张大山咧嘴一笑:“每个炮轱辘后头我安排了八个精壮汉子推着,掉不进沟!”
王哲跨上战马,马鞭朝天一扬:“传令!第67军、第2军,全军开拔!向宜昌疾进!”
沉重的军靴踏碎泥水。
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向着宜昌而去。
同一时刻,宜昌东面三十里,东山要塞前沿。
“嗵!嗵!嗵!嗵!”
几十发九二式步兵炮的高爆弹接连砸在青石垒砌的掩体上。
碎石横飞,整段土木工事被火光吞没。
日军第3师团的前锋大队已经拉开三道冲锋线,黄色军服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顺着山坡荒草地疯狂向上蠕动。
“突击给给!”
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大尉嚎叫着向前突进。
前方打得很凶,后方的指挥部也不是很平静。
“仓永大佐!你的第6联队如果腿脚抽筋,就滚到路沟里去,把东山正面的大道让给我!”
无线电话机里,第39师团步兵第231联队长佐佐木大佐的嗓门混杂着杂音,震得听筒嗡嗡乱响。
第6联队长仓永辰治一巴掌拍在湿漉漉的青石条上,冲着话筒大骂:“佐佐木!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第三师团拿下当阳的时候,你们还在后面吃灰!东山寺是军司令部划给我联队的突击区,谁敢抢功,我连你一起轰!”
“你们已经冲了三回,除了丢下几百具尸体,连支那人的第一道壕沟都没摸到!”
“闭上你的臭嘴!”
【今天有点事情,暂时就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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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断腿也得赶到。”
王哲盯着方靖,神色郑重:“方师长,李军长,咱们丑话说在头里。我王哲只是个军长,你们二位,一个是土木系的主力师长,一个是江防军的副总司令兼军长。军委会和陈总指挥怎么给你们下的调令,我管不着,也无权调动你们一兵一卒。”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山道后方,骡马踩泥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李延年忽然笑出了声。
他从黄呢子军大衣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电报纸,递到王哲面前:“王老弟,你看这是什么。”
王哲接过电报。
上面的墨迹被汗水洇染得有些发淡,抬头是山城军委会侍从室,落款是宜昌前敌总指挥陈诚:
“着江防军第二军即刻脱离远安防线,兼程开赴宜昌,协助防守东山要隘,受陈辞修总指挥直接节制。”
“李军长也接到了回防令?”胡琏眼睛一亮。
“我们第11师也一样。”
方靖拉开皮包,掏出另一份盖着蓝印的公文:“撤出当阳的时候,陈长官的电报就催命一样到了。命令第11师后撤整补后,无论如何要抢在日军第3师团前头扎进宜昌城西。”
张大山把嘴里的烟卷啐在地上,嘿了一声:“这叫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满桌坐的全是要去宜昌吃席的客!”
“既然大伙方向一致,那就好办了。”
王哲收拢地图,目光落在方靖身上:“老方,你们第11师在当阳伤亡大不大?”
“折了千把个弟兄,重武器丢了不少。”
胡琏在一旁接过话头,指了指身后的官兵:“迫击炮全炸烂了,重机枪还剩十六挺,每支中正式平均还有四十发子弹。人虽然疲,但心气还在,随时能打。”
“好!”
王哲猛一击掌:“你们第11师丢了重家伙,正好!步兵轻装前进,顺着老君关、土门垭的小路走,绕开大路上的日军侦察骑兵。你们脚程快,今夜子夜之前,必须先一步摸进宜昌城!”
方靖看了胡琏一眼,两人重重点头:“轻装疾进没问题,只要城里的弟兄给咱们留着南门,天亮前保准进城!”
“进城之后,找陈克非。”
王哲沉声道:“陈克非手里囤了大批襄阳运过来的德造毛瑟弹和捷克式弹夹,进了城立刻补齐消耗,协同第七师和第八师守住宜昌街道。”
“那你们呢?”李延年问。
王哲转过身,指向身后绵延数里的炮车纵队。
粗壮的绿色炮管在细雨中泛着幽冷的光,成箱的炮弹用油布捆得严严实实。
“我们第67军两个满编师,加上配属的重型装备,走不得羊肠小道。”
王哲的食指沿着荆门公路划下一道深印:“我和张副军长带主力顺着大路走。李军长的第2军跟我们合兵一处,你们在左翼山梁上掩护,我们在谷底官道强行推进。”
李延年看着那望不到头的队列,喉头动了动,伸手拍在腰间的佩枪上:“行!王老弟,我第2军虽然缺炮,但三个师的弟兄全是大巴山里长大的川娃子,爬山过坎如履平地。左翼二十里的山梁子,老子替你们第67军包圆了!”
“这就齐活了!”
张大山大步上前,伸手抓开路边一个炮弹箱的插销。
他从里面掏出两铁盒缴获的牛肉罐头,随手甩给方靖和胡琏:“老方,胡老弟,拿着垫垫饥!当阳城下让小鬼子追了一屁股土,这回到了宜昌,咱们关起门来,请村上启作、山胁正隆,还有田中静壹吃大席!”
胡琏接住罐头,用刺刀撬开铁皮,挖出一大块凝固着白油的熟牛肉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口。
然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转身跳上一块大石头,挥动马鞭大吼:“第11师全体集合!脱掉绑腿上的烂泥,除了枪支弹药,被褥辎重全给老子扔了!跑步前进!目标宜昌!”
哨子声在山道上尖厉炸响。
数千名衣衫褴褛但眼神坚毅的第11师官兵,呼啦啦排成两条长龙,沿着陡峭的山间小径,风一样扎进了茫茫雨幕。
王哲转头看向张大山:“炮兵团把套具套紧点,山路滑,骡马摔了不要紧,炮决不能翻进沟里。”
“放心吧,军座!”
张大山咧嘴一笑:“每个炮轱辘后头我安排了八个精壮汉子推着,掉不进沟!”
王哲跨上战马,马鞭朝天一扬:“传令!第67军、第2军,全军开拔!向宜昌疾进!”
沉重的军靴踏碎泥水。
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向着宜昌而去。
同一时刻,宜昌东面三十里,东山要塞前沿。
“嗵!嗵!嗵!嗵!”
几十发九二式步兵炮的高爆弹接连砸在青石垒砌的掩体上。
碎石横飞,整段土木工事被火光吞没。
日军第3师团的前锋大队已经拉开三道冲锋线,黄色军服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顺着山坡荒草地疯狂向上蠕动。
“突击给给!”
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大尉嚎叫着向前突进。
前方打得很凶,后方的指挥部也不是很平静。
“仓永大佐!你的第6联队如果腿脚抽筋,就滚到路沟里去,把东山正面的大道让给我!”
无线电话机里,第39师团步兵第231联队长佐佐木大佐的嗓门混杂着杂音,震得听筒嗡嗡乱响。
第6联队长仓永辰治一巴掌拍在湿漉漉的青石条上,冲着话筒大骂:“佐佐木!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第三师团拿下当阳的时候,你们还在后面吃灰!东山寺是军司令部划给我联队的突击区,谁敢抢功,我连你一起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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