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大唐的佛教如今是什么样子？”
李世民开口问道，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压佛教的想法。
而作为擅长揣摩上意的褚遂良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在民间亦见诸多怪象。有僧尼托言祈福消灾，索人钱财；有寺庙以‘开光’‘舍利’为名，聚众敛资；更有妖僧宣称能治百病，贻误病患。凡此种种，皆为佛门之蠹，然百姓愚钝，犹奉若神明。若不正本清源，则此类欺世之事，永无宁日。”
魏征则是思索一番后开口道：“陛下，沙汰僧尼，非自今日始议。前朝历代，亦多有汰佛之举。然佛门植根已深，若一味强拆，恐激生变乱。臣以为，当以清查为先，渐次裁汰，既清其弊，又不至生乱。”
李世民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却缓缓收拢，握住了御案一角。
而一直励志于限制佛教的傅奕，闻言也是拱手出班，声音沉稳坚定：“陛下，老臣有一言。武德九年，先帝曾下诏沙汰僧尼，欲正佛门之弊，惜乎其诏未竟，旋遇变故，遂成虚文。
今日番僧欺君之祸，正可见先帝当年之虑，实非无的放矢。”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傅奕身上，傅奕说的变故他自然知晓。
高祖武德九年，确曾下诏，欲尽汰天下僧尼、罢撤多余寺庙，只因玄武门之变骤起，那道诏令便再未推行下去。
一晃，已是多年。
李世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的情形。
他还是秦王的时候，便曾见高祖于武德年间为佛门之事烦忧——彼时天下僧尼众多，寺庙广占良田，既不纳税，又滋事端，高祖早有汰佛之意，诏书都已拟好，却在玄武门事变后不了了之。
这些年，他忙于治国、用兵，佛门积弊便一日日攒了下来，直到今日，终于借着两名番僧，一并爆了出来。
“先帝当年所虑，朕今日方深切体味。”他低声道，“佛门之弊，不除，则国本不安。”
“先帝当年之志，朕今日当续之。”李世民缓缓道。他站起身，声音一字一顿，“朕决意，效法先帝，沙汰佛门，正本清源。”
满殿骤然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却无人反对。
“房玄龄、魏征、傅奕听旨。”李世民沉声道。
三人齐齐出列，躬身候命。
“此事由你三人负责，其一，敕令天下州府，清查境内寺庙、僧尼名籍。凡无度牒、私自剃度者，一律还俗，归籍为民，课以农桑。”
“其二，沙汰无行僧尼。凡假佛敛财、诓骗百姓、私蓄产业、行为不端者，悉数逐出山门，还俗治罪。其寺庙所敛钱财，查出之后，充公入库。”
“其三，天下诸寺，凡无真实功德、香火萧条、僧众不齐者，一体罢撤，其田产归官，授与无地之民。”
“臣等领旨。”
房玄龄、魏征、傅奕齐声应诺。
李世民又转向大理寺卿：“那两名西域番僧，欺君罔上，其罪难赦。着大理寺依律审结，从重论处。其同党、同谋，一并严究，不得漏网。”
“臣遵旨。”大理寺卿躬身领命。
李世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口道：“朕非仇视佛门，亦非绝其佛道。佛门若真能劝善止恶、导人向善，朕何惜供养？然佛门若沦为藏污纳垢、欺世惑民之所，则朕断不能容。”
“朕今日沙汰僧尼，非为灭佛，乃为清佛。去其浊秽，存其清流，使佛门还其本初，使百姓不为虚妄所惑。此乃朕之初心，亦先帝未竟之志。”
魏征躬身道：“陛下圣明。天下百姓，皆盼此日久矣。”
很快在傅奕的主导下，一份《厘正释教诏》便被起草完毕。
释迦立教，本以清净为宗，去贪离妄，劝善导迷，使人收摄身心，不耽尘欲。是以经法所传，贵在践履戒律，恬淡自修，不扰官政，不惑生民。朕践祚之初，俯存其教，凡僧尼守戒清修者，莫不优容安养，冀其广敷善化，裨益风俗。
然法久弊生，真伪相杂。迩年以来，沙门浸失本旨，多有浮惰之徒，假剃度以避徭役，托伽蓝而规货利。广占膏腴之田，不输租赋；私蓄财帛，交结闾阎。更有异域番僧，挟诡药幻术，假称佛力，诳诱士庶。或以咒术诈人死生，炫为神通；或以金石伪作佛牙，哄取布施。长安士女倾囊奉之，愚民惶惑，举国传观，几至惑乱人心，欺罔宸听。若非真人辨其药术，直臣破其伪物，则虚妄流布，将使黎庶以诡谲为神通，以欺诈为福田。
且浮屠之众，枝蔓日繁。寺宇纷立，侵夺民居；僧徒猥杂，藏纳奸宄。口诵慈悲之文，身行贪诈之事；外持清净之貌，内怀渔猎之心。佛戒悬如具文，国法视若无碍。长此不已，则耕者日少，游食日多，耗天下之财，蠹生民之本。
朕非恶释氏之教，恶其借释之名而行奸伪也；非欲尽废伽蓝，欲使玉石有分、薰莸有别耳。昔武德之初，先帝已有正本澄源之诏，意在沙汰芜滥，清肃法门，旋以事变，未克施行。今番僧诈伪之迹彰于辇下，朝野共愤，民心惊疑。若不厘整，则妖妄继起，奸徒接踵，教化何以明，纪纲何以立？
故今申明条制，检核天下僧尼名籍。无度牒私度者，悉令还俗；戒行亏缺、惑众敛财、习行幻术者，依法惩治。寺宇非敕额者，量行裁省，田产归于公家，授之编户。其有精持戒律、笃志修禅、不预俗务者，听居大寺，有司量给衣食，使得安其清修。
庶几法门清肃，邪伪不兴。释子得守其本，百姓不惑于妖妄，政教相安，斯朕之初心也。
在经过李世民的批阅后，这份《厘正释教诏》自紫宸殿发出，传向长安城，又将以快马传遍天下州府。
敕令所过之处，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黯然神伤，也有人跪在佛前，低声诵念，祈求这场风波动荡不要殃及无辜的清净僧众。
更是有不少沙门人士跳脚怒骂那两名番僧，显然在他们看来要不是这两名番僧，他们哪会受此无妄之灾。
城西大慈恩寺、法门寺等香火鼎盛的名刹，僧众倒也安分，清查之下，并无大过。
可那些藏身坊曲、借佛敛财的“野庙”“香堂”，却在一夜之间，纷纷闭门。
有僧尼连夜还俗，卷了细软悄悄离去；也有平日欺压信众、私蓄产业的恶僧，被差役拘了去，当堂审问，还俗治罪。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有人拍手称快，说早该如此，也有人长跪佛前，哀叹此乃佛灾。
而那两名番僧，经大理寺审结，依律从重论处，押赴刑场伏法。
李世民开口问道，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压佛教的想法。
而作为擅长揣摩上意的褚遂良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在民间亦见诸多怪象。有僧尼托言祈福消灾，索人钱财；有寺庙以‘开光’‘舍利’为名，聚众敛资；更有妖僧宣称能治百病，贻误病患。凡此种种，皆为佛门之蠹，然百姓愚钝，犹奉若神明。若不正本清源，则此类欺世之事，永无宁日。”
魏征则是思索一番后开口道：“陛下，沙汰僧尼，非自今日始议。前朝历代，亦多有汰佛之举。然佛门植根已深，若一味强拆，恐激生变乱。臣以为，当以清查为先，渐次裁汰，既清其弊，又不至生乱。”
李世民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却缓缓收拢，握住了御案一角。
而一直励志于限制佛教的傅奕，闻言也是拱手出班，声音沉稳坚定：“陛下，老臣有一言。武德九年，先帝曾下诏沙汰僧尼，欲正佛门之弊，惜乎其诏未竟，旋遇变故，遂成虚文。
今日番僧欺君之祸，正可见先帝当年之虑，实非无的放矢。”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傅奕身上，傅奕说的变故他自然知晓。
高祖武德九年，确曾下诏，欲尽汰天下僧尼、罢撤多余寺庙，只因玄武门之变骤起，那道诏令便再未推行下去。
一晃，已是多年。
李世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的情形。
他还是秦王的时候，便曾见高祖于武德年间为佛门之事烦忧——彼时天下僧尼众多，寺庙广占良田，既不纳税，又滋事端，高祖早有汰佛之意，诏书都已拟好，却在玄武门事变后不了了之。
这些年，他忙于治国、用兵，佛门积弊便一日日攒了下来，直到今日，终于借着两名番僧，一并爆了出来。
“先帝当年所虑，朕今日方深切体味。”他低声道，“佛门之弊，不除，则国本不安。”
“先帝当年之志，朕今日当续之。”李世民缓缓道。他站起身，声音一字一顿，“朕决意，效法先帝，沙汰佛门，正本清源。”
满殿骤然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却无人反对。
“房玄龄、魏征、傅奕听旨。”李世民沉声道。
三人齐齐出列，躬身候命。
“此事由你三人负责，其一，敕令天下州府，清查境内寺庙、僧尼名籍。凡无度牒、私自剃度者，一律还俗，归籍为民，课以农桑。”
“其二，沙汰无行僧尼。凡假佛敛财、诓骗百姓、私蓄产业、行为不端者，悉数逐出山门，还俗治罪。其寺庙所敛钱财，查出之后，充公入库。”
“其三，天下诸寺，凡无真实功德、香火萧条、僧众不齐者，一体罢撤，其田产归官，授与无地之民。”
“臣等领旨。”
房玄龄、魏征、傅奕齐声应诺。
李世民又转向大理寺卿：“那两名西域番僧，欺君罔上，其罪难赦。着大理寺依律审结，从重论处。其同党、同谋，一并严究，不得漏网。”
“臣遵旨。”大理寺卿躬身领命。
李世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口道：“朕非仇视佛门，亦非绝其佛道。佛门若真能劝善止恶、导人向善，朕何惜供养？然佛门若沦为藏污纳垢、欺世惑民之所，则朕断不能容。”
“朕今日沙汰僧尼，非为灭佛，乃为清佛。去其浊秽，存其清流，使佛门还其本初，使百姓不为虚妄所惑。此乃朕之初心，亦先帝未竟之志。”
魏征躬身道：“陛下圣明。天下百姓，皆盼此日久矣。”
很快在傅奕的主导下，一份《厘正释教诏》便被起草完毕。
释迦立教，本以清净为宗，去贪离妄，劝善导迷，使人收摄身心，不耽尘欲。是以经法所传，贵在践履戒律，恬淡自修，不扰官政，不惑生民。朕践祚之初，俯存其教，凡僧尼守戒清修者，莫不优容安养，冀其广敷善化，裨益风俗。
然法久弊生，真伪相杂。迩年以来，沙门浸失本旨，多有浮惰之徒，假剃度以避徭役，托伽蓝而规货利。广占膏腴之田，不输租赋；私蓄财帛，交结闾阎。更有异域番僧，挟诡药幻术，假称佛力，诳诱士庶。或以咒术诈人死生，炫为神通；或以金石伪作佛牙，哄取布施。长安士女倾囊奉之，愚民惶惑，举国传观，几至惑乱人心，欺罔宸听。若非真人辨其药术，直臣破其伪物，则虚妄流布，将使黎庶以诡谲为神通，以欺诈为福田。
且浮屠之众，枝蔓日繁。寺宇纷立，侵夺民居；僧徒猥杂，藏纳奸宄。口诵慈悲之文，身行贪诈之事；外持清净之貌，内怀渔猎之心。佛戒悬如具文，国法视若无碍。长此不已，则耕者日少，游食日多，耗天下之财，蠹生民之本。
朕非恶释氏之教，恶其借释之名而行奸伪也；非欲尽废伽蓝，欲使玉石有分、薰莸有别耳。昔武德之初，先帝已有正本澄源之诏，意在沙汰芜滥，清肃法门，旋以事变，未克施行。今番僧诈伪之迹彰于辇下，朝野共愤，民心惊疑。若不厘整，则妖妄继起，奸徒接踵，教化何以明，纪纲何以立？
故今申明条制，检核天下僧尼名籍。无度牒私度者，悉令还俗；戒行亏缺、惑众敛财、习行幻术者，依法惩治。寺宇非敕额者，量行裁省，田产归于公家，授之编户。其有精持戒律、笃志修禅、不预俗务者，听居大寺，有司量给衣食，使得安其清修。
庶几法门清肃，邪伪不兴。释子得守其本，百姓不惑于妖妄，政教相安，斯朕之初心也。
在经过李世民的批阅后，这份《厘正释教诏》自紫宸殿发出，传向长安城，又将以快马传遍天下州府。
敕令所过之处，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黯然神伤，也有人跪在佛前，低声诵念，祈求这场风波动荡不要殃及无辜的清净僧众。
更是有不少沙门人士跳脚怒骂那两名番僧，显然在他们看来要不是这两名番僧，他们哪会受此无妄之灾。
城西大慈恩寺、法门寺等香火鼎盛的名刹，僧众倒也安分，清查之下，并无大过。
可那些藏身坊曲、借佛敛财的“野庙”“香堂”，却在一夜之间，纷纷闭门。
有僧尼连夜还俗，卷了细软悄悄离去；也有平日欺压信众、私蓄产业的恶僧，被差役拘了去，当堂审问，还俗治罪。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有人拍手称快，说早该如此，也有人长跪佛前，哀叹此乃佛灾。
而那两名番僧，经大理寺审结，依律从重论处，押赴刑场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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