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用逮着大过年的呀。”
陆锻山太知道他爹那说一不二的脾气，没敢再往下劝，只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这点道理还不懂？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家年节再大也是小事。”陆明峰眼一瞪，嗓门跟着提了半分。
“这哪是过年不过年的事？机床停一天，几百号工人的工钱、全厂开春的生产进度全得拖，那损失你算得过来？”
“行了行了，俩倔驴凑一块就掐。”江春桃赶紧往俩人中间一插，抬手往远处指。
“听！火车鸣笛了，再吵赶不上车了！”
她太清楚这俩人的性子，分开的时候各自闷头干活，凑到一块三句话不对付就能呛得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肯先让半步。
远处绿皮火车的鸣笛声顺着风飘过来，震得站台边挂着的冰溜子都颤了颤。
陆明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包角磨得发白，里面装的全是他用了十几年的工具，一件都舍不得丢。
“好了，你们俩回去吧。照顾好我孙子，别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那好吧，爸，你做完手里的活就赶紧回来，到了厂里记得打电话。”
“老头子，路上别舍不得买热饭，胃不好别总啃凉馒头。” 刚才还拌嘴的三个人，这会声音全放软了，站在雪地里挥着手，直到火车门哐当关上，才慢慢转身往站台外走。
大路上的雪都被铲干净，毛大壮拉着周锐一家人走得不算太慢。
倒是何武，刚开始还威风八面地骑着摩托车在前边带路，可走了不到三十里就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
最后只好把摩托车老老实实地地绑在爬犁后拖着，跟周平滚做一堆。
到了中午，周锐找了个背风的坡地停下，生火把大丫给的四喜丸子和粘豆包搁铁锅里热上。
安安和小年糕半点不觉得闷，蹲在火堆边拿小树枝戳着烤得焦黑的冻土豆，嘴角沾了一圈黑灰，活像两只偷啃了炭的小耗子。
林秋月笑着拿帕子给她擦脸，刚把帕子从她脸上挪开，就听见远处雪道上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那声响在空荡的雪地里刺得老远，紧接着就是轮胎在冰面上打滑的闷响。
一辆漆皮掉得斑驳的长途客运车歪歪扭扭横在了路中间，半个车轮陷进了路边的雪沟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半天缓不过劲来。
何武第一个从雪地上蹦起来，手上还插着半颗没吃完的粘豆包。
“这是县上跑市区的客运班车，这不会是坏了吧？”
周锐把手里烧得通红的柴火棍往雪地里一插：“别看热闹了，过去看看。”
“这大冷天的，一车人困在车里，没半个钟头就得冻透。”
周锐叮嘱林秋月和周平看好火堆和孩子，转身就往客车那边走。
车门口已经挤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乘客，司机攥着方向盘还在使劲踩油门，轮胎在雪沟里空转，溅起的雪沫子糊了半扇车门，车轱辘却半点没往上挪。
何武抻着脖子往车轮底下瞅了两眼，立马隔着玻璃车窗大喊：“别踩了哥们，防滑铁链都断了，你把油门踩碎了也没用。”
“什么？”司机没听清，赶紧把车窗摇下来，“大兄弟，你说啥？”
何武只好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我说……防滑链断了。”
司机脸上瞬间白了半截，手从油门上滑下来，攥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绷得发白。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道上，防滑链断了。
别说把车从沟里开出来，等再过几个小时天擦黑，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风卷过来，一车二十多口人都得在车里冻得失温。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了锅，有人扒着车窗往底下瞅，有人急得拍大腿，后排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已经开始抹眼泪。
周锐绕到车后轮边蹲下来，指尖蹭了蹭断成两截的防滑链。
断口处有些毛刺，还卡着一截钢筋。
这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路上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往道旁的林子里扫。
树后头空无一人，但周锐还是有些不安，第六感瞬间就撒了出去，丝线一般铺满整个方圆一千米的地界。
“别慌。”周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声音沉稳。
“我爬犁上带着粗麻绳，还有骡子，车上再下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下来搭把手，喊着号子把车往前推。”
“车轱辘底下再垫上干草和碎冰碴，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把车挪出来。”
何武闻声立马转身往爬犁那边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周锐拽住衣袖：“别急，咱俩一起走。”
何武没明白，赶个骡子而已，还要两个人回去干啥。
就在他脑子里转的时候，周锐嘴唇微动，刚好他俩能听到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小心点，防滑链断裂不是意外。”
“我怀疑有人想干坏事。”
“待会把骡子和爬犁牵过来的时候注意着点，拿根棍子，帮我保护好家人。”
周锐语速很快，声音很轻，但何武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转过头想问什么，被周锐搭着肩膀往前推：“别回头，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有多少人？可我没带枪啊。”何武虽然没回头，但还是焦急地回了一句。
他和周锐、周平都有步枪，可是这大过年的走亲戚却是谁都没带出来。
要不然真要让他们三人人手一把步枪，来多少人都不带怕的。
“毛瑟没带，我后腰上别了把手枪。”周锐抓着何武的手往自己后腰上轻轻一按，让他踏实。
其实刚才感知一铺开，林子里藏了几个人他早就数清楚了，这话他没法跟何武明说。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这身子自带人形雷达吧。
何武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嘴里那半颗没咽下去的粘豆包差点呛进气管。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回去，脚步半点没乱，反而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喊。
“行啊周锐，我这就去把麻绳和干草都抱过来，顺便给骡子喂两口料，待会让它出把子力气。”
这话喊得半车乘客都能听见，俩人就这么肩并肩，慢悠悠地往火堆方向走，背影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陆锻山太知道他爹那说一不二的脾气，没敢再往下劝，只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这点道理还不懂？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家年节再大也是小事。”陆明峰眼一瞪，嗓门跟着提了半分。
“这哪是过年不过年的事？机床停一天，几百号工人的工钱、全厂开春的生产进度全得拖，那损失你算得过来？”
“行了行了，俩倔驴凑一块就掐。”江春桃赶紧往俩人中间一插，抬手往远处指。
“听！火车鸣笛了，再吵赶不上车了！”
她太清楚这俩人的性子，分开的时候各自闷头干活，凑到一块三句话不对付就能呛得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肯先让半步。
远处绿皮火车的鸣笛声顺着风飘过来，震得站台边挂着的冰溜子都颤了颤。
陆明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包角磨得发白，里面装的全是他用了十几年的工具，一件都舍不得丢。
“好了，你们俩回去吧。照顾好我孙子，别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那好吧，爸，你做完手里的活就赶紧回来，到了厂里记得打电话。”
“老头子，路上别舍不得买热饭，胃不好别总啃凉馒头。” 刚才还拌嘴的三个人，这会声音全放软了，站在雪地里挥着手，直到火车门哐当关上，才慢慢转身往站台外走。
大路上的雪都被铲干净，毛大壮拉着周锐一家人走得不算太慢。
倒是何武，刚开始还威风八面地骑着摩托车在前边带路，可走了不到三十里就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
最后只好把摩托车老老实实地地绑在爬犁后拖着，跟周平滚做一堆。
到了中午，周锐找了个背风的坡地停下，生火把大丫给的四喜丸子和粘豆包搁铁锅里热上。
安安和小年糕半点不觉得闷，蹲在火堆边拿小树枝戳着烤得焦黑的冻土豆，嘴角沾了一圈黑灰，活像两只偷啃了炭的小耗子。
林秋月笑着拿帕子给她擦脸，刚把帕子从她脸上挪开，就听见远处雪道上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那声响在空荡的雪地里刺得老远，紧接着就是轮胎在冰面上打滑的闷响。
一辆漆皮掉得斑驳的长途客运车歪歪扭扭横在了路中间，半个车轮陷进了路边的雪沟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半天缓不过劲来。
何武第一个从雪地上蹦起来，手上还插着半颗没吃完的粘豆包。
“这是县上跑市区的客运班车，这不会是坏了吧？”
周锐把手里烧得通红的柴火棍往雪地里一插：“别看热闹了，过去看看。”
“这大冷天的，一车人困在车里，没半个钟头就得冻透。”
周锐叮嘱林秋月和周平看好火堆和孩子，转身就往客车那边走。
车门口已经挤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乘客，司机攥着方向盘还在使劲踩油门，轮胎在雪沟里空转，溅起的雪沫子糊了半扇车门，车轱辘却半点没往上挪。
何武抻着脖子往车轮底下瞅了两眼，立马隔着玻璃车窗大喊：“别踩了哥们，防滑铁链都断了，你把油门踩碎了也没用。”
“什么？”司机没听清，赶紧把车窗摇下来，“大兄弟，你说啥？”
何武只好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我说……防滑链断了。”
司机脸上瞬间白了半截，手从油门上滑下来，攥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绷得发白。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道上，防滑链断了。
别说把车从沟里开出来，等再过几个小时天擦黑，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风卷过来，一车二十多口人都得在车里冻得失温。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了锅，有人扒着车窗往底下瞅，有人急得拍大腿，后排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已经开始抹眼泪。
周锐绕到车后轮边蹲下来，指尖蹭了蹭断成两截的防滑链。
断口处有些毛刺，还卡着一截钢筋。
这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路上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往道旁的林子里扫。
树后头空无一人，但周锐还是有些不安，第六感瞬间就撒了出去，丝线一般铺满整个方圆一千米的地界。
“别慌。”周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声音沉稳。
“我爬犁上带着粗麻绳，还有骡子，车上再下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下来搭把手，喊着号子把车往前推。”
“车轱辘底下再垫上干草和碎冰碴，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把车挪出来。”
何武闻声立马转身往爬犁那边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周锐拽住衣袖：“别急，咱俩一起走。”
何武没明白，赶个骡子而已，还要两个人回去干啥。
就在他脑子里转的时候，周锐嘴唇微动，刚好他俩能听到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小心点，防滑链断裂不是意外。”
“我怀疑有人想干坏事。”
“待会把骡子和爬犁牵过来的时候注意着点，拿根棍子，帮我保护好家人。”
周锐语速很快，声音很轻，但何武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转过头想问什么，被周锐搭着肩膀往前推：“别回头，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有多少人？可我没带枪啊。”何武虽然没回头，但还是焦急地回了一句。
他和周锐、周平都有步枪，可是这大过年的走亲戚却是谁都没带出来。
要不然真要让他们三人人手一把步枪，来多少人都不带怕的。
“毛瑟没带，我后腰上别了把手枪。”周锐抓着何武的手往自己后腰上轻轻一按，让他踏实。
其实刚才感知一铺开，林子里藏了几个人他早就数清楚了，这话他没法跟何武明说。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这身子自带人形雷达吧。
何武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嘴里那半颗没咽下去的粘豆包差点呛进气管。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回去，脚步半点没乱，反而大大咧咧地扯着嗓子喊。
“行啊周锐，我这就去把麻绳和干草都抱过来，顺便给骡子喂两口料，待会让它出把子力气。”
这话喊得半车乘客都能听见，俩人就这么肩并肩，慢悠悠地往火堆方向走，背影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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