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周锐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
寄养在村里的大骡子也已经提早一天拉了回来。
今天一家人要坐爬犁去市里，在路上可能要坐一整天。
爬犁的最前头堆了两个麻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周锐特意上山打的一些鹿肉、熊掌什么的，还有一小袋松子。
周锐正在爬犁上垫着稻草和棉被，安安就穿着一身新棉袄跑了出来。
“二哥，我们今天要去哪啊？”
周锐回头，把安安头上戴歪的帽子正了正：“不是告诉你了吗，去城里的小涛子家。”
“小涛子？哪个小涛子呀？”安安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半圈，小眉头皱起来，显然是没把这个名字对上号。
“就是去年小年糕过周岁，特意从城里赶过来吃席的那个小弟弟，你还抢了人家手里半块糖吃。”
安安还是晃脑袋，小手拽着他的棉袄袖子晃了晃，非要他说个明白。
周锐刚憋出半句：“就是当年在大集上被拐子抱走的那个娃娃，后来我……”
安安突然拍着小手蹦得老高，棉袄上的盘扣都跟着晃：“我记起来啦！”
“就是二哥当时嘿哈两下，把几个坏人全撂倒救回来的那个小弟弟。”
“小机灵鬼，这会想起来了？”周锐笑着用指腹刮了刮她冻得发硬的脸颊。
“嗯，不过我们去城里做什么？还有，城里有大集吗？有粘牙的糖瓜不？有……”
小丫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半点刚起床的困意都没有，周锐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伸手把她抱到铺好的棉被上坐着。
骡子毛大壮拉着周锐一家往向阳林场赶，至于家里的狗子、母鸡只有拜托杨萍她们来喂。
今儿林场放假，何武要陪周锐一起回城，要不怕周锐去了城里找不到着胡同。
不过向阳林场职工大院门口可不止何武一个人在，高大丫也早已等在那里。
“表哥、表嫂、平娃、安安、小年糕。”清亮的嗓音在家属院回荡。
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顺着雪爬犁就往下溜，远远地就朝高大丫扑去。
“大丫姐，你也去城里？是不是要给我买糖吃？”
高大丫笑着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了塞到安安嘴里。
“就你嘴馋，不过我不跟你们去市里，我要回家过年了。”高大丫直起身子，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在林场供销社当了三个月的售货员，高大丫眼界、见识和性格都好了不少。
“你不去啊？”安安小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我不去城里没关系啊，等过年了我就去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好吧。”
周锐这时赶着骡子过来，正好停在大院门口。
先跟何武打了个招呼，这才看向大丫。
“这么早就在这儿等着，回家的车都安排妥当了？”
“表哥，早都安排好啦。”
“我跟林场的司机大叔说妥了，待会他们上工的车顺道带我走，半道上我再瞅一眼有没有顺路回村的牛车。”
“就算碰不上也没事，伐木点离我家也就十来里地，我踩着雪走回去，晌午前就能到家。”
周锐扫了眼她脚边那个新的帆布包，另外还有一个大网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东西有点多，你能行吗？”
“我都说了，让大丫骑我那辆自行车回去，她就是不肯。”何武对着周锐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这大半年何武对大丫那是真的照顾，把周锐的表妹当自己的妹妹对待。
可这丫头脾气有些倔，说什么也不肯碰他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自行车。
说雪地里车胎容易打滑摔着，平白把新擦的车圈蹭掉漆，太可惜。
不过周锐倒是对大丫的做法很是赞同。
做人得有分寸，不能占着自己的关系，就认为一切理所应当。
“表嫂，这是我们食堂昨晚做的四喜丸子，还有我自个做的粘豆包，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高大丫没等几人再说什么，赶紧在地上拎着一个包袱塞了过来。
包袱里没别的，就是两个铝制饭盒。
说完，大丫扛起剩下的东西就跑，好像后边有大狗在追一样。
“大丫，你慢点，别摔着。”林秋月拎着东西没办法追，只好在后边大喊着提醒。
等大丫都跑得没影了，周锐这才拉了拉手里的缰绳：“武哥，上来吧，再耽搁，今天天黑都赶不到城里。”
不过何武没上爬犁，反而从背风处推出了一辆摩托车。
“我坐这个，要不回了城里我没车用。”
周锐手掌在额头搓了一把，感觉何武特像他中二的大师兄。
这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骑摩托也不怕被冻成冰棍。
“你可真敢折腾。”周锐伸手在冰凉的车座上碰了碰，指尖瞬间冻得一缩。
“这一路一百多里地，风往骨头缝里钻，等骑到地方，你两条腿都得冻得下不来车。”
不过最后周锐还是没说动何武，只能让他自己骑摩托车在前边带路。
就在周锐一家走在进城路上的时候，煤城火车站的客运站台上正站着三个等火车的人。
“爸，都说了让你别回京城了。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个人照顾。”
“你也是办大事的人了，厂里面有事，紧急通知让我回去，哪能不回。”
陆明峰帮儿子理了理领口，六十出头的人，手里稳当的像是年轻小伙子。
“可是爸，您都退休了。”陆锻山还是有些不舍。
父子相认才没几年，他舍不得父亲一个人回去。
“让他去吧。”江春桃抓着陆锻山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
“当年咱们一家逃难，在出关口的时候失散，要不是厂里招工，给了我和你爸一口饭吃，我们也活不到找着你的时候。”
“现在厂里有需要，你爸再难也是要回去的。”
“妈……”陆锻山转头再劝：“我这不是怕我爸年纪大了没人照顾，饭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吗？”
“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陆明峰大手一挥，没有离别的愁绪，反倒是有些不耐烦。
“我在厂里面渴了有开水，饿了有食堂，能有啥事？”
“再说了，国家现在需要我。”
“厂里的机械零件出了问题，我回去弄弄，就几天时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寄养在村里的大骡子也已经提早一天拉了回来。
今天一家人要坐爬犁去市里，在路上可能要坐一整天。
爬犁的最前头堆了两个麻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周锐特意上山打的一些鹿肉、熊掌什么的，还有一小袋松子。
周锐正在爬犁上垫着稻草和棉被，安安就穿着一身新棉袄跑了出来。
“二哥，我们今天要去哪啊？”
周锐回头，把安安头上戴歪的帽子正了正：“不是告诉你了吗，去城里的小涛子家。”
“小涛子？哪个小涛子呀？”安安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半圈，小眉头皱起来，显然是没把这个名字对上号。
“就是去年小年糕过周岁，特意从城里赶过来吃席的那个小弟弟，你还抢了人家手里半块糖吃。”
安安还是晃脑袋，小手拽着他的棉袄袖子晃了晃，非要他说个明白。
周锐刚憋出半句：“就是当年在大集上被拐子抱走的那个娃娃，后来我……”
安安突然拍着小手蹦得老高，棉袄上的盘扣都跟着晃：“我记起来啦！”
“就是二哥当时嘿哈两下，把几个坏人全撂倒救回来的那个小弟弟。”
“小机灵鬼，这会想起来了？”周锐笑着用指腹刮了刮她冻得发硬的脸颊。
“嗯，不过我们去城里做什么？还有，城里有大集吗？有粘牙的糖瓜不？有……”
小丫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半点刚起床的困意都没有，周锐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伸手把她抱到铺好的棉被上坐着。
骡子毛大壮拉着周锐一家往向阳林场赶，至于家里的狗子、母鸡只有拜托杨萍她们来喂。
今儿林场放假，何武要陪周锐一起回城，要不怕周锐去了城里找不到着胡同。
不过向阳林场职工大院门口可不止何武一个人在，高大丫也早已等在那里。
“表哥、表嫂、平娃、安安、小年糕。”清亮的嗓音在家属院回荡。
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顺着雪爬犁就往下溜，远远地就朝高大丫扑去。
“大丫姐，你也去城里？是不是要给我买糖吃？”
高大丫笑着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了塞到安安嘴里。
“就你嘴馋，不过我不跟你们去市里，我要回家过年了。”高大丫直起身子，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在林场供销社当了三个月的售货员，高大丫眼界、见识和性格都好了不少。
“你不去啊？”安安小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我不去城里没关系啊，等过年了我就去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好吧。”
周锐这时赶着骡子过来，正好停在大院门口。
先跟何武打了个招呼，这才看向大丫。
“这么早就在这儿等着，回家的车都安排妥当了？”
“表哥，早都安排好啦。”
“我跟林场的司机大叔说妥了，待会他们上工的车顺道带我走，半道上我再瞅一眼有没有顺路回村的牛车。”
“就算碰不上也没事，伐木点离我家也就十来里地，我踩着雪走回去，晌午前就能到家。”
周锐扫了眼她脚边那个新的帆布包，另外还有一个大网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东西有点多，你能行吗？”
“我都说了，让大丫骑我那辆自行车回去，她就是不肯。”何武对着周锐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这大半年何武对大丫那是真的照顾，把周锐的表妹当自己的妹妹对待。
可这丫头脾气有些倔，说什么也不肯碰他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自行车。
说雪地里车胎容易打滑摔着，平白把新擦的车圈蹭掉漆，太可惜。
不过周锐倒是对大丫的做法很是赞同。
做人得有分寸，不能占着自己的关系，就认为一切理所应当。
“表嫂，这是我们食堂昨晚做的四喜丸子，还有我自个做的粘豆包，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高大丫没等几人再说什么，赶紧在地上拎着一个包袱塞了过来。
包袱里没别的，就是两个铝制饭盒。
说完，大丫扛起剩下的东西就跑，好像后边有大狗在追一样。
“大丫，你慢点，别摔着。”林秋月拎着东西没办法追，只好在后边大喊着提醒。
等大丫都跑得没影了，周锐这才拉了拉手里的缰绳：“武哥，上来吧，再耽搁，今天天黑都赶不到城里。”
不过何武没上爬犁，反而从背风处推出了一辆摩托车。
“我坐这个，要不回了城里我没车用。”
周锐手掌在额头搓了一把，感觉何武特像他中二的大师兄。
这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骑摩托也不怕被冻成冰棍。
“你可真敢折腾。”周锐伸手在冰凉的车座上碰了碰，指尖瞬间冻得一缩。
“这一路一百多里地，风往骨头缝里钻，等骑到地方，你两条腿都得冻得下不来车。”
不过最后周锐还是没说动何武，只能让他自己骑摩托车在前边带路。
就在周锐一家走在进城路上的时候，煤城火车站的客运站台上正站着三个等火车的人。
“爸，都说了让你别回京城了。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个人照顾。”
“你也是办大事的人了，厂里面有事，紧急通知让我回去，哪能不回。”
陆明峰帮儿子理了理领口，六十出头的人，手里稳当的像是年轻小伙子。
“可是爸，您都退休了。”陆锻山还是有些不舍。
父子相认才没几年，他舍不得父亲一个人回去。
“让他去吧。”江春桃抓着陆锻山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
“当年咱们一家逃难，在出关口的时候失散，要不是厂里招工，给了我和你爸一口饭吃，我们也活不到找着你的时候。”
“现在厂里有需要，你爸再难也是要回去的。”
“妈……”陆锻山转头再劝：“我这不是怕我爸年纪大了没人照顾，饭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吗？”
“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陆明峰大手一挥，没有离别的愁绪，反倒是有些不耐烦。
“我在厂里面渴了有开水，饿了有食堂，能有啥事？”
“再说了，国家现在需要我。”
“厂里的机械零件出了问题，我回去弄弄，就几天时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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