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政英起身走到窗前,开了窗户吹吹冷风,语声轻了几分:

  “你说,你跟薄曜在马尼拉怎么会搞成这样,你是怎么把陆熠臣逼到缅甸来发疯的?

  你是看不透陆熠臣的心,还是看透了才任意作践的?

  我想,是后者。

  男女之间的事,我又不是没年轻过。

  人都是在可以作的人面前,使劲儿的作,你妈就是这样。”

  照月咽着酸痛的喉咙,嗓音低哑:

  “一开始,我只是想救薄曜,他安全就行了;

  然后,我想能看见他,哪怕只是一面;

  后来,我想时时刻刻在马尼拉见到他。

  在这过程中,我每偷偷变一次想法,对陆熠臣的耐心就少一分,应付就敷衍一分。

  这次行动,是由于我个人态度的错误转变,导致激怒陆熠臣与薄曜在马尼拉不断厮杀。

  迫使队员身受重伤,计划停摆。

  让这个黑白通吃的局被掀翻,我应当负全部责任。”

  霍政英长身立于窗下,缓缓点了下头,问了句:“过来执行这个任务,后悔吗?”

  照月摇了摇头。

  半小时不到,卧室房门被霍政英打开,顾芳华连忙凑了上去:“现在是带着女儿回家了吗?”

  霍政英金丝镜框在暗沉光线下身折射着光影,西装笔挺的朝电梯楼走去:“她不走。”

  顾芳华看着男人背影:“那你去哪儿?”

  霍政英按了电梯按钮,偏过头来:“今晚当下外交使者,下楼谈判。”

  顾芳华这才开了门走了进去,看见照月坐在床边发呆,眉头揪了起来:

  “你爸爸亲自来接你了,这儿的文武一把手都来了,你是怕走不掉吗?”

  照月抬起头,见顾芳华就穿了一件丝绒旗袍,屋内窗户大开,暖气已经散尽,这儿到了晚上异常寒冷。

  撑着身体将窗门关了,又走到咖啡机边,做了一杯热拿铁递到自己母亲手上。

  照月捂着肚子在床边靠着,清亮的眼神蒙上一层雾:

  “我知道我能走,但我不能就这么走。

  错是我犯的,却要所有人承担结果,我该自己出来承担责任。

  只要陆熠臣没有主动说放弃我跟他这段关系,我将继续这项计划。”

  方才霍政英问自己,说陆熠臣明知道霍家在马尼拉没他有根基,为什么不把自己困马尼拉开闹,而是非要在霍家有关系的缅甸开闹?

  照月说没看明白。

  霍政英告诉自己,这是陆熠臣找的台阶下。

  因为只有在缅甸,霍家可以随时介入,就有了缓冲地带。

  陆熠臣并不想闹得彻底翻脸。

  也想看霍家的态度,评估霍家在马尼拉计划的重要性,来评估他自己的重要性,将来能否长期捆绑。

  霍政英还说,陆熠臣是一个心思细且狡猾的人。

  他伪善,自私,重利,但又同时对心软。

  黑到极致的人,有时会心理反常索要曾经极致的白。

  他想要安全感,想要美好,想要在无情里求一分真情。

  这些,都是照月在后来越来越不动脑子去想的东西。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后,照月用头破血流的代价,知道感情用事在这样的场景里有多可怕。

  顾芳华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连忙问:“你爸爸是不是骂你了,骂狠了你不敢回去了?”

  照月摇摇头:“没有。”

  前后霍政英没提过一句什么地缘局势,家族利益,只问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顾芳华琢磨起来,霍政英在家里生那么大的气,来这儿真没骂人?

  在路上自己可是警告他的,不准骂人。

  照月视线落到顾芳华身上,发现她鬓边银发多了好些,断断续续的雪白刺着自己的双眼。

  霍政英也一样,面色发黑,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没睡。

  自己也是当妈的人了,最是见不得这种场面。

  照月湿润的眼前一片雾蒙蒙,顾芳华的身影变得模糊:

  “如果这件事到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那是我导致的失败,我只能退出。

  可如果还有一丝希望,那我就走下去。

  我问了爸爸,说薄曜父亲已派专机去接人,他应该离开了,我以后也心无旁骛。

  陆熠臣这条路,是爸爸给我想的最安全也是最快的捷径,是我自己没有把握好。

  明年竞选即将开启,陆熠臣好不容易是我们拉过来的人。

  如果彻底倒戈向杜特,杜特背后是谁,我们都很清楚,那是给将来制造无数麻烦。”

  三年前那场浩劫,自己在家里躺了半年,要死不活的。

  全是霍政英跟霍晋怀两人在前面顶着,霍政英唯一对自己生过的大气,就是灵前撞棺。

  除此之外,自己再摆烂也没有说过什么。

  三年后,又是全家人出动,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顾芳华听着叹了口气:

  “坚持不了就别坚持了,跟薄曜回去好好过日子,没什么大不了。

  天塌下来有霍家撑着,再塌有霍政英撑着,不算事儿。”

  照月眼泪砸在手背上:“我们搞砸了事情,拍拍屁股走人。

  把烂摊子丢给两边家里长辈去应付上面,让跟着我出生入死的队员功绩清零,我想将来我跟薄曜都不会好受。

  除却这些,我自己也不会甘心。

  辜负薄曜冒着生命危险在马尼拉的这段日子,也辜负了我自己。”

  照月抬头认真看向顾芳华:

  “您跟爸爸快回去吧。他身份不同,被人知道又是一阵举报,说他与境外势力勾结。”

  顾芳华又再看了一眼照月,点了点头:“行,你想好了就行,但如果实在坚持不了咱们就撤。”

  转身离开照月的房间,顾芳华太阳穴抽抽的疼。

  背后突然传来照月带有哽咽的语声:“妈!”

  顾芳华回身,嗓音温柔:“怎么了?”

  照月两眼猩红,苦涩的笑了出来:“我跟薄曜,我认命了。”

  是的,认命了,照月觉得这是天意要分开她二人。

  顾芳华眼神迟疑几秒,脸上神色凝重了下去,走回来抱了抱女儿:“孩子跟谁?”

  照月回:“加上狗,都跟他。”

  看着顾芳华离开的身影,照月觉得霍希彤从前真是太幸福了,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无法无天了。

  也算体会到在外闯下大祸,霍政英跟顾芳华是真来收拾烂摊子,这种地方都敢来。

  顾芳华从一楼电梯里出来,看见自己老公居然坐在一根蓝色胶板凳上说话,脸瞬间拉了下来,真是埋汰人。

  霍政英腰背挺直,手掌撑在大腿上,坐胶板凳也坐出第一交椅的姿态:

  “总的来说,是你的问题。”

  陆熠臣眼色阴沉:“霍司长,强词夺理在您身上可真是演绎得极致。”

  霍政英笑了一声:“你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照月没认回霍家时,你都忘了你干过什么?”

  陆熠臣下颌线寸寸收紧,这个污点每次都要被拿出来反复说:

  “霍司长盘算收两个女婿,一个在国内京圈呼风唤雨,一个在东南亚你接着利用,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霍司长啊?

  你女儿都干了什么?

  她跟薄曜都睡一块儿了,这就是你们霍家的家风?”

  霍政英被这话噎得险些心梗,睡一块儿这事儿都能被陆熠臣知道,这俩真行。

  老父亲的脸也白了一白,极快平复好面色:

  “她只是犯了一个女人偶尔犯的小错而已,你是男人,大度点。”

  顾芳华抬起手掌捂在自己面门前,霍政英不怕谈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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