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的抗议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沈宴清一点点堵了回去。

  刘年原本还想挣扎两下。

  可沈宴清已经开始扎头发了。

  这谁顶得住?

  再硬气下去,多少显得不识抬举了。

  大姐闺房紧闭的门直到中午才打开。

  刘年扶着腰刚走出来,就迎面撞上端着饭盆的七妹。

  苏小暖嘴里叼着半只鸡腿,视线先落在他的脸上,又挪到他腰间,腮帮子慢慢停止咀嚼。

  “你又受伤了?”

  “闭嘴,吃你的。”

  “哦。”

  七妹低下头啃了一口,走出两步又回过脸。

  “刘年,大姐说今晚给你补身体,我那碗肉汤分你一口。”

  “呦,良心发现了?”

  “喝完汤......肉归我。”

  呵,就知道!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九妹高马尾晃了出来,蓝白校服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被晨光照得雪白。

  她遮着嘴,眼尾残留着偷听被抓后的慌乱,偏偏还要装得一本正经。

  “哥,姐妹们都很想你,你是不是得挨个去见见呀?”

  “不见!”

  刘年回答得格外硬气。

  一个小时后。

  他坐在九妹房里的床前,表情纠结地整理着衣服。

  心里一直在想,这衣服的扣子,真有必要再系上吗?

  到了傍晚,八妹叼着烟,靠在门外等了半天。

  她听见屋里终于安静,抬腿踢了踢房门。

  “孙子,谈完没有?”

  刘年拉开门,脸色已经不太对劲。

  “你也要谈心?”

  “磨磨唧唧,谁跟你谈那玩意儿。”

  八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拽向走廊另一头。

  “跟我回房间!”

  “回房干什么?”

  “收点儿利息!”

  第三天,刘年还能再坚持挨个谈心。

  第四天,他开始说不出话了。

  第五天,他连房门都懒得出了。

  姐妹们轮番来探望。

  探望得相当全面。

  方樱兰端着药汤进门时,刘年靠在床头,身上搭着一条薄被,目光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期待。

  六姐摸索着坐到床边,手指沿着他手腕探过,停在脉搏跳动处。

  “阳煞丰盈,阴煞安稳,军阵本源也压得住。”

  “那我能休息了吗?”

  “经脉深处还有几处淤塞......”

  方樱兰将药碗放到一旁,齐耳短发擦过脸侧,耳根慢慢浮起薄红。

  “这几处堵得深,得慢慢疏通。”

  “六姐,你说的肯定是经脉吧?”

  “自然。”

  “那你关门做什么?”

  方樱兰没回答,又站起身,伸手摸到门栓,将它压紧。

  门外很快响起九妹拖长的声音。

  “六姐,疏经脉为什么还要插门呀?”

  “九妹!”

  八妹将九妹强行拖走,临下楼还补了一句。

  “别听墙根,想知道晚上自己去!”

  刘年闭上眼。

  毁灭吧!

  阴王都没有她们会折腾人。

  第六天,三姐沈芸纱醒了。

  她魂核得了刘年本源修补,九年亏空已经恢复大半,白纱罗裙垂落在床边,几缕青丝贴着脸侧,眸中仍残留着久别重逢后的迷离。

  沈芸纱没提别的。

  她只从桃木剑中取出两只旧酒杯,又翻出当年合卺时留下的红绳。

  刘年看见红绳,心便塌了半截。

  “夫君若累了,芸纱便陪你坐坐。”

  她说得温柔,双手却一直捧着酒杯,没有放下。

  刘年还能怎么办?

  自家媳妇守了九年坟。

  一杯合卺酒,得喝啊!

  红绳也得系!

  至于后来桃木剑为何自行封住了房间,莲花光幕又为何铺满窗边,那便属于治疗旧伤的范畴了。

  至少三姐是这么解释的。

  第七天傍晚,老黄扛着一张新床板进了庆生楼。

  他这九年老得不少,腰背也弯了,力气倒没怎么退。

  床板往大厅墙边一放,老黄抹了把额头汗水,看向扶着栏杆下楼的刘年。

  “老弟啊,刚才木匠问我.....还要几张。”

  “什么意思?”

  “他说咱们家修床修得勤,买五张能送一张。”

  大厅安静了片刻。

  楼上传来几声没忍住的笑。

  刘年脸皮发热,抬头便看见大姐倚着栏杆,五姐抱着酒坛坐在台阶上,九妹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

  连四姐楚凌霄都别过了头去。

  “老黄啊,你最近话挺多啊!”

  刘年走过去拍了拍床板。

  “这东西结实吗?”

  “榆木的,七八个人在上面蹦都塌不了。”

  “滚!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

  老黄坏笑一声,扛起床板就跑。

  这老东西,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刘年以前觉得七天能干不少事。

  能送几百单外卖,能打几十局游戏,也能在出租屋里吃七顿泡面,再花一整夜后悔不该充那六块钱首充。

  如今七天一晃便没了。

  第八日清晨,庆生楼的大门刚刚打开,霍司霆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夜宴司干员。

  刘年正坐在桌旁喝粥。

  昨夜总算睡了个好觉,姐妹们都知道日子近了,昨儿一夜,没人来找他谈心。

  霍司霆没有落座。

  从贴身口袋取出一封折叠数次的电报,封口处盖着夜宴司最高密级的黑印。

  “凌晨三点收到的。”

  沈宴清从楼梯上走下来,郑重地接过电报。

  目光扫到第三行时,拇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刘年放下粥碗。

  “出事了?”

  沈宴清将电报铺在桌上。

  临北深山方圆百里,昨夜降下黑金极光。

  山中草木在一刻钟内枯死,飞鸟成片坠落,数条河流倒灌回源头。

  与此同时,东海沿岸出现大规模生灵暴毙。

  海面漂满鱼尸。

  部分鱼尸体内没有血肉,只剩空壳。

  天地阳煞正朝临北汇聚。

  太阳尚未升起,临北上空已经出现第二轮白日。

  阳帝借崇元肉身发布帝令。

  阳门七将全部离开驻地,正在临北深山构筑万阳屠神阵。

  阵势一旦封死,方圆百里内的阴气将被彻底抽空。

  霍司霆指尖落在电报最后一行。

  那里只有四个字。

  阴王现身。

  大厅里的轻松散了。

  洛依然倚在楼梯口,怀里依旧抱着酒坛,指腹却在寒雨刀柄上来回摩挲。

  楚凌霄披甲下楼,长枪拖过台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沈宴清沉吟半天,猜测道:“九年前阴王夺舍刘年,曾从刘年体内掠走部分阴煞本源。”

  “而那部分本源并未被彻底炼化。”

  “八条阴脉填满阴王魂核后,它正在发生无人能够推测的变化。”

  “而阳帝等了九年,不只是在疗伤,他肯定想了万全的对策,即便阴王再次夺舍刘年,他也能应对!”

  刘年眯了眯眼:“也就是说,这次,他要收割阴王。”

  沈宴清将密信攥紧。

  “阴王吞了八条阴脉,又带着小郎君的本源。”

  “阳帝若将这些全部炼成阳煞,他便能跨过如今的境界。”

  “恐怕阴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两位,谁都没打算退!”

  大姐看向脸色凝重的刘年,缓步上前。

  手指一转,摆出手枪的姿态按在刘年心口。

  “小郎君,该出发了!”

  “咱们,去给阴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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