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远。
来自天海学院教务处的一位老师抱着一摞文件，敲门走了进来。
“陆校长，这是我们初步整理好的，关于学生军训方案的建议汇总。”
他将那摞文件轻轻地放在陆远的办公桌上。
不厚，也就一厘米左右的高度，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整整齐齐地夹着。
每一页都是标准的A4打印纸。
标题、序号、条目都归好了类，看起来就像一份可以随时提交给上级部门的、非常正经的官方材料。
看得出来，天海学院相当重视每一次和天远学院的交流。
“辛苦了。”陆远点了点头。
宋鱼倩正好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也有些好奇。
陆远拿起文件夹，开始翻看。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第一页，作息时间安排建议。
第二页，后勤伙食保障建议。
第三页，场地设施调整建议。
第四页，基础训练科目建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放在了桌角，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等待指示的那位老师，平静地问了一句。
“就这些么？”
那位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校长看得这么快，他连忙解释道：
“啊……是的，陆校长。”
“孙校长特别交代了，说这些都是学生提的建议里，比较有建设性、也具备可操作性的。”
为了证明这份材料的“含金量”，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孙校长还说，里面有一条他觉得特别好，就是建议在军训期间，增加内务卫生评比环节。”
“比如说，每周评选‘文明宿舍’，可以有效培养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和良好的生活习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陆远听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剩下的都拿过来吧，要听取学生的意见嘛！全部都要看一遍才行。”
“啊？哦，好，好的！”
那位老师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用“抱”的，而是用“搬”的。
他和一个年轻同事，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纸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陆校长，全……全都在这里了。”
纸箱被放在地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那些五花八门、材质各异的“许愿纸”。
它们没有被整理，没有被归类，就那么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等待被处理的废纸。
陆远站起身，走到纸箱前，弯下腰，随手从里面抽出一沓。
很厚，纸张的边缘都不太整齐。
他拿着这沓纸，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次，他翻阅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看那份“正经材料”像是在快速浏览一份枯燥的报告。
那么现在，他就像是在品读一本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说。
刚才一两分钟就翻完的东西，现在，他看一页，就要停顿好几次。
宋鱼倩端着茶杯，站在他身边，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纸上的内容，不再是那些规规矩矩的条款。
不过很显然，这是来自天远学生的手笔。
“能不能让我们自己办一场震惊全国的军训！邀请外面的媒体，还有其他大学的人都来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不是被动地被你们检阅，是我们办，你们来看。我们要当主角！”
这一条，直接把军训中“被安排”、“被检阅”的被动地位，整个反了过来。
“能不能让老马带我们做一批军训用的设备？做出来的东西，知识产权归我们自己！”
“校长，整点无人机呗！我想搞无人机编队对抗！多帅啊！”
这个学生要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学分或者奖励，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和创造的过程。
“能不能搞一次真正的模拟对抗？别只是在操场上走走队形，喊喊口号了。分成红蓝两军，在山里或者废弃的厂区里，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军训能不能给我们留下点什么？不是最后发一张打印的结业证书就完了。我希望能有一件独一无二的纪念品，或者一段能记一辈子的经历。”
一条，一条，又一条。
陆远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指缓缓地划过那些或潦草、或娟秀的字迹。
宋鱼倩站在旁边，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提案，也是看笑了。
她凑到陆远耳边，小声地说道：“他们可真是敢想啊，什么愿望都敢往上写。”
陆远没有说话，他看得非常专注。
他把那厚厚的一沓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全都看完了。
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脸上没有任何评价，没有说“这群孩子真难伺候”，也没有说“这些想法不切实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完之后，他将两沓纸，并排摊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左边，是天海教务处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份，干净、规整、条条都能办到，但毫无生气的“建议汇总”。
右边，是从纸箱里拿出来的那份，杂乱、厚重、充满了“不太像话”的奇思妙想的“原始愿望”。
他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东西，仅仅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将左边那份蓝色的文件夹，轻轻地推到了一边。
桌子的角落里。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一句话都不用说，取舍，已经做完了。
宋鱼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这些……一共收上来多少份？”陆远指着右边那沓杂乱的纸，开口问道。
那位一直等在旁边的天海老师，连忙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陆校长，算上天海和天远两边的学生，我们一共收到了七百一十二份有效提案。”
陆远点了点头。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七百一十二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座小小的“纸山”。
“一份写着‘建议取消军训’的，都没有。”
这句话，才是整个下午，这场会议，所有一切的核心。
那些纸条上，写满了看似偷懒、耍赖、异想天开的诉求。
但七百一十二个学生里，没有一个人，直截了当地说“别搞了，太累了”。
他们想要的，还是军训。
只是，他们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一个能记一辈子的，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军训。
四年大学生涯里，能被铭记一辈子的事情没有几件。
军训，应该算一件。
想到这里，陆远靠着椅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看来这些学生……还是想要军训的啊。”
他直起身，对宋鱼倩说道：“去把小雅叫来。”
宋鱼倩愣了一下：“叫小雅来？”
“嗯，以后采购这些大家伙，都让她来负责吧，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到处跑。”
“锻炼锻炼她也挺好的。”
小雅很快就敲门进来了。
她看到陆远，问道：“陆校长，你找我啊？”
陆远正看着窗外，大学城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充满了活力。
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
“订两架直升机。”
小雅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什么？”
“直升机，两架。”
陆远转过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
“再订一批无人机，专业侦察用的那种，别买市面上那些消费级的玩具。”
小雅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动。
她的大脑，宕机了。
作为陆远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处理各种采购事务，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过不少大世面了。
但“买直升机”这句话，她是真的，完全接不住。
“首……首先，”她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我们……我们是一个学校，对吧？”
“嗯。”陆远点了点头。
“一个学校，”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买……买直升机？干……干嘛用？”
“买来用啊，还能干嘛。”陆远的回答，理所当然。
小雅看着他，看着他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足足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话。
“陆校长……您……您这么狂野的吗？”
陆远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堆充满了奇思-妙想的纸。
“军训用嘛。”
来自天海学院教务处的一位老师抱着一摞文件，敲门走了进来。
“陆校长，这是我们初步整理好的，关于学生军训方案的建议汇总。”
他将那摞文件轻轻地放在陆远的办公桌上。
不厚，也就一厘米左右的高度，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整整齐齐地夹着。
每一页都是标准的A4打印纸。
标题、序号、条目都归好了类，看起来就像一份可以随时提交给上级部门的、非常正经的官方材料。
看得出来，天海学院相当重视每一次和天远学院的交流。
“辛苦了。”陆远点了点头。
宋鱼倩正好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也有些好奇。
陆远拿起文件夹，开始翻看。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第一页，作息时间安排建议。
第二页，后勤伙食保障建议。
第三页，场地设施调整建议。
第四页，基础训练科目建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放在了桌角，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等待指示的那位老师，平静地问了一句。
“就这些么？”
那位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校长看得这么快，他连忙解释道：
“啊……是的，陆校长。”
“孙校长特别交代了，说这些都是学生提的建议里，比较有建设性、也具备可操作性的。”
为了证明这份材料的“含金量”，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孙校长还说，里面有一条他觉得特别好，就是建议在军训期间，增加内务卫生评比环节。”
“比如说，每周评选‘文明宿舍’，可以有效培养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和良好的生活习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陆远听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远伸出两根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剩下的都拿过来吧，要听取学生的意见嘛！全部都要看一遍才行。”
“啊？哦，好，好的！”
那位老师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用“抱”的，而是用“搬”的。
他和一个年轻同事，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纸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陆校长，全……全都在这里了。”
纸箱被放在地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那些五花八门、材质各异的“许愿纸”。
它们没有被整理，没有被归类，就那么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等待被处理的废纸。
陆远站起身，走到纸箱前，弯下腰，随手从里面抽出一沓。
很厚，纸张的边缘都不太整齐。
他拿着这沓纸，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次，他翻阅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看那份“正经材料”像是在快速浏览一份枯燥的报告。
那么现在，他就像是在品读一本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说。
刚才一两分钟就翻完的东西，现在，他看一页，就要停顿好几次。
宋鱼倩端着茶杯，站在他身边，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纸上的内容，不再是那些规规矩矩的条款。
不过很显然，这是来自天远学生的手笔。
“能不能让我们自己办一场震惊全国的军训！邀请外面的媒体，还有其他大学的人都来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不是被动地被你们检阅，是我们办，你们来看。我们要当主角！”
这一条，直接把军训中“被安排”、“被检阅”的被动地位，整个反了过来。
“能不能让老马带我们做一批军训用的设备？做出来的东西，知识产权归我们自己！”
“校长，整点无人机呗！我想搞无人机编队对抗！多帅啊！”
这个学生要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学分或者奖励，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和创造的过程。
“能不能搞一次真正的模拟对抗？别只是在操场上走走队形，喊喊口号了。分成红蓝两军，在山里或者废弃的厂区里，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军训能不能给我们留下点什么？不是最后发一张打印的结业证书就完了。我希望能有一件独一无二的纪念品，或者一段能记一辈子的经历。”
一条，一条，又一条。
陆远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指缓缓地划过那些或潦草、或娟秀的字迹。
宋鱼倩站在旁边，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提案，也是看笑了。
她凑到陆远耳边，小声地说道：“他们可真是敢想啊，什么愿望都敢往上写。”
陆远没有说话，他看得非常专注。
他把那厚厚的一沓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全都看完了。
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脸上没有任何评价，没有说“这群孩子真难伺候”，也没有说“这些想法不切实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完之后，他将两沓纸，并排摊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左边，是天海教务处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份，干净、规整、条条都能办到，但毫无生气的“建议汇总”。
右边，是从纸箱里拿出来的那份，杂乱、厚重、充满了“不太像话”的奇思妙想的“原始愿望”。
他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东西，仅仅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将左边那份蓝色的文件夹，轻轻地推到了一边。
桌子的角落里。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一句话都不用说，取舍，已经做完了。
宋鱼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这些……一共收上来多少份？”陆远指着右边那沓杂乱的纸，开口问道。
那位一直等在旁边的天海老师，连忙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陆校长，算上天海和天远两边的学生，我们一共收到了七百一十二份有效提案。”
陆远点了点头。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七百一十二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座小小的“纸山”。
“一份写着‘建议取消军训’的，都没有。”
这句话，才是整个下午，这场会议，所有一切的核心。
那些纸条上，写满了看似偷懒、耍赖、异想天开的诉求。
但七百一十二个学生里，没有一个人，直截了当地说“别搞了，太累了”。
他们想要的，还是军训。
只是，他们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一个能记一辈子的，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军训。
四年大学生涯里，能被铭记一辈子的事情没有几件。
军训，应该算一件。
想到这里，陆远靠着椅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看来这些学生……还是想要军训的啊。”
他直起身，对宋鱼倩说道：“去把小雅叫来。”
宋鱼倩愣了一下：“叫小雅来？”
“嗯，以后采购这些大家伙，都让她来负责吧，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到处跑。”
“锻炼锻炼她也挺好的。”
小雅很快就敲门进来了。
她看到陆远，问道：“陆校长，你找我啊？”
陆远正看着窗外，大学城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充满了活力。
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
“订两架直升机。”
小雅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什么？”
“直升机，两架。”
陆远转过头，看着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补充道：
“再订一批无人机，专业侦察用的那种，别买市面上那些消费级的玩具。”
小雅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动。
她的大脑，宕机了。
作为陆远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处理各种采购事务，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过不少大世面了。
但“买直升机”这句话，她是真的，完全接不住。
“首……首先，”她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我们……我们是一个学校，对吧？”
“嗯。”陆远点了点头。
“一个学校，”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买……买直升机？干……干嘛用？”
“买来用啊，还能干嘛。”陆远的回答，理所当然。
小雅看着他，看着他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足足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话。
“陆校长……您……您这么狂野的吗？”
陆远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堆充满了奇思-妙想的纸。
“军训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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