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咬着唇点头，把小顺往怀里收了收。
偏殿后墙有个通风的小窗，窄小，堆着半捆干柴。
陈德发搬开柴禾，双手撑着窗沿往上爬，棉服蹭掉一块墙皮，灰落在脖子里。
他不敢弄出大响，慢慢蜷着腿翻出去，脚踩在后院的雪地里，陷下一个浅坑。
后院墙不高，外头就是条窄胡同。他扒着墙砖翻过去，落地没站稳，摔了一跤。
“站住。”
枪口抵住了他的后心。
陈德发赶紧抬手，嗓子发哑。
“别开枪，我是老百姓。关帝庙里有鬼子，十几个，还扣着我老婆孩子。”
端枪的战士往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到墙根。
班长从巷口快步过来，手电筒拧开，先扫了眼他的脸，又照向墙头。
“庙里什么火力？”
“两挺歪把子架在正门，还有掷弹筒。
当官的叫龟田，穿黄呢子大衣。正殿窗户都堵上了，我老婆孩子关在西边偏殿。”陈德发喘着气，字句往一块挤。
班长点头，扭头吩咐身边的战士。
“你去街口找罗营长，就说关帝庙发现残敌，有人质，让火力排立刻过来。”
战士应了一声，弓着腰往巷口跑。
班长把陈德拉到墙角的避风处，塞给他一个冻硬的窝头。
“躲这别动，等打完再出来。”
前后不过一刻钟，罗建带着两个排进了胡同。
迫击炮班把炮架在胡同拐角的空地上，机枪手攀上对面民房的房顶，枪口对准庙门的射击孔。工兵抱着炸药包蹲在墙根，手指摸着导火索检查。
罗建趴在胡同口的石墩后面，举着望远镜扫了圈庙墙。
“机枪先封正门，别让鬼子探头。迫击炮打一发，炸掉门口的沙袋。工兵等炮响再摸过去，炸药靠在门轴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陈德发。
“一班冲进去先救西偏殿的百姓，二班清正殿，三班绕后墙，敢跳墙的直接打。”
各排班长低头应下，转身散开。
铁皮喇叭凑到了嘴边。
“庙里的鬼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给你们留全尸。”
庙门里立刻扫出一排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子溅到罗建的钢盔上。
“死硬。”罗建把喇叭扔给身边的通信员，手往下一压。
房顶上的机枪先响了。
子弹扫在庙门的木板上，打出成排的窟窿，门后传来鬼子的闷哼。
两挺机枪交替射击，弹链抽得飞快，弹壳顺着瓦楞往下滚，掉进雪地里。
迫击炮单手托着炮弹，塞进炮口。
“放。”
炮弹尾音擦着墙皮过去，正落在庙门口的沙袋堆里。
沙袋炸得四散，碎木片混着黑土掀起来，两挺歪把子的枪身露在了外头。
“工兵上。”
两名工兵贴着墙根往前窜，弓着腰，手里的炸药包攥得紧。
前头的冲到门边，把炸药包靠在左侧门轴上，拉燃导火索，转身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后头的战士跟着补了一颗手榴弹，落在院子中央，逼得周围的鬼子往正殿缩。
轰。
闷响顺着地皮传过来，整扇木门连着门轴往里倒，烟尘灌满了门洞。
“投弹。”
早等在门边的三班战士并排站定，四颗手榴弹顺着烟尘扔进院子。
爆炸声接连响起，夹杂着鬼子的惨叫。
“冲。”
一班班长端着冲锋枪先闯进门，枪口扫过两侧院墙。三名战士跟着冲进去，贴着墙根往西偏殿摸。
房顶上的鬼子探出身，往下扔手榴弹，对面房顶上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他的肩膀，人栽进了院子。
西偏殿的门闩被枪托砸开。
班长冲进去的时候，秀莲正抱着小顺躲在供桌底下，身子发颤。
“大嫂，我们是国军，没事了，跟我们走。”
两名战士俯身把人扶起来，脱下身上的棉大衣裹在孩子身上，护着往门外撤。
正殿里的枪声还在响。
龟田靠在供桌边，军刀拄在地上，肩膀渗着血。
剩下的七八个鬼子端着刺刀缩在他身边，子弹已经打空。
石川靠在门边，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刚要拉弦，被冲进来的战士一梭子扫倒。
龟田抬头看着逼近的枪口，把军刀横在了肚子前。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冲锋枪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胸口。人往后倒，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最后两个鬼子挺着刺刀冲上来，前排战士侧身避开，枪托砸在对方膝盖上，后头的刺刀跟进，扎进了鬼子的胸口。
枪声停了。
战士们挨个检查尸体，收缴枪械，把鬼子的尸体拖到院子角落。卫生员蹲在门边，给胳膊中弹的战士包扎，剪刀剪开棉服，绷带绕了两圈。
罗建跨进庙门，踢了踢脚边的歪把子机枪。
“清点人数，报战果。”
“报告营长，击毙鬼子中佐以下十七人，缴获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步枪十三支。
我部轻伤三人，无阵亡。百姓救出来了，都安全。”
罗建点头，走出庙门。
陈德发正守在胡同口，看见秀莲抱着孩子出来，赶紧迎上去。
小顺伸出胳膊喊爹，声音还带着哭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德发摸着儿子的头，转向罗建弯腰就要鞠躬。
罗建伸手扶住他。
“是你报信及时，省了弟兄们的事。先回家吧，街西的粥棚还开着，去领点热的。”
太阳升到了城头。
营口城区的枪声彻底停了。
宣传兵顺着巷子刷标语，后勤兵封了鬼子的仓库，一箱箱弹药和粮食往外搬。
百姓陆续走出家门，帮着清运碎砖，街面上的铺子陆续卸了门板。
当天下午，渔村临时指挥部。
土坯房里架起了长桌，海图和陆地图拼在一块，电台摆在墙角，天线顺着屋顶竖出去。
陆抗坐在桌边，手指点着营口城区的位置，周瑾、凌震山和各营主官站在桌边。
“营口拿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布防，按原定方案走。”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了第一道线。
“周瑾率混编第一团驻守营口城区和港口码头，所有装卸口岸归你管控，物资卸载点加派双岗。
港口沿线修反坦克阵地和岸防工事，留够机动通道，别把自己堵在城里。”
周瑾抬手敬礼，铅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军属工兵营、防空团、通信分队，合计六千人，明天一早接手营口机场。
跑道破损处全部填平，机场四周构建防空阵地，88炮和高射机枪搭配布置，同时分兵保护铁路车站。”
工兵营长和防空团长同时应下。
陆抗的铅笔往南移，点向营口外围的大辽河。
“106军装甲一师抽调两个团，前出营口外围布防。
沿大辽河下游、公路和铁路线设前沿警戒哨，修碉堡、挖反坦克壕，形成外围警戒圈。
发现大队鬼子不许硬拼，边打边往回撤，用炮火耗敌。”
凌震山侧过身，把火力点位置标在自己的图上。
“剩下的装甲二师、摩步师一部，加军属重炮营和侦察营，沿南满铁路南下。
沿途控制各大小车站，主力往盖平方向机动，前出侦察鬼子动向，不打硬仗，先把据点和兵力摸清楚。”
装甲二师师长往前一步，抬手敬礼。
“南下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陆抗把铅笔搁在桌上，
“各部今夜完成弹药补给和车辆检修。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渔村，106军抽调参谋人员合署办公，所有命令统一从这发出。”
众人齐声应是，转身出门传令。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营口港的吊桥重新放下，运输艇靠岸卸货，成箱的炮弹和粮袋往阵地上送。
机场方向，工兵举着马灯修补跑道，铁锹铲着碎石，声响顺着风传出去。
南满铁路的站台上，装甲车队已经完成集结，坦克发动的低响连成一片，排气管冒着白汽。
侦察兵骑着摩托先出了站台，车灯划开夜幕，往南边的公路探过去。
偏殿后墙有个通风的小窗，窄小，堆着半捆干柴。
陈德发搬开柴禾，双手撑着窗沿往上爬，棉服蹭掉一块墙皮，灰落在脖子里。
他不敢弄出大响，慢慢蜷着腿翻出去，脚踩在后院的雪地里，陷下一个浅坑。
后院墙不高，外头就是条窄胡同。他扒着墙砖翻过去，落地没站稳，摔了一跤。
“站住。”
枪口抵住了他的后心。
陈德发赶紧抬手，嗓子发哑。
“别开枪，我是老百姓。关帝庙里有鬼子，十几个，还扣着我老婆孩子。”
端枪的战士往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到墙根。
班长从巷口快步过来，手电筒拧开，先扫了眼他的脸，又照向墙头。
“庙里什么火力？”
“两挺歪把子架在正门，还有掷弹筒。
当官的叫龟田，穿黄呢子大衣。正殿窗户都堵上了，我老婆孩子关在西边偏殿。”陈德发喘着气，字句往一块挤。
班长点头，扭头吩咐身边的战士。
“你去街口找罗营长，就说关帝庙发现残敌，有人质，让火力排立刻过来。”
战士应了一声，弓着腰往巷口跑。
班长把陈德拉到墙角的避风处，塞给他一个冻硬的窝头。
“躲这别动，等打完再出来。”
前后不过一刻钟，罗建带着两个排进了胡同。
迫击炮班把炮架在胡同拐角的空地上，机枪手攀上对面民房的房顶，枪口对准庙门的射击孔。工兵抱着炸药包蹲在墙根，手指摸着导火索检查。
罗建趴在胡同口的石墩后面，举着望远镜扫了圈庙墙。
“机枪先封正门，别让鬼子探头。迫击炮打一发，炸掉门口的沙袋。工兵等炮响再摸过去，炸药靠在门轴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陈德发。
“一班冲进去先救西偏殿的百姓，二班清正殿，三班绕后墙，敢跳墙的直接打。”
各排班长低头应下，转身散开。
铁皮喇叭凑到了嘴边。
“庙里的鬼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给你们留全尸。”
庙门里立刻扫出一排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子溅到罗建的钢盔上。
“死硬。”罗建把喇叭扔给身边的通信员，手往下一压。
房顶上的机枪先响了。
子弹扫在庙门的木板上，打出成排的窟窿，门后传来鬼子的闷哼。
两挺机枪交替射击，弹链抽得飞快，弹壳顺着瓦楞往下滚，掉进雪地里。
迫击炮单手托着炮弹，塞进炮口。
“放。”
炮弹尾音擦着墙皮过去，正落在庙门口的沙袋堆里。
沙袋炸得四散，碎木片混着黑土掀起来，两挺歪把子的枪身露在了外头。
“工兵上。”
两名工兵贴着墙根往前窜，弓着腰，手里的炸药包攥得紧。
前头的冲到门边，把炸药包靠在左侧门轴上，拉燃导火索，转身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后头的战士跟着补了一颗手榴弹，落在院子中央，逼得周围的鬼子往正殿缩。
轰。
闷响顺着地皮传过来，整扇木门连着门轴往里倒，烟尘灌满了门洞。
“投弹。”
早等在门边的三班战士并排站定，四颗手榴弹顺着烟尘扔进院子。
爆炸声接连响起，夹杂着鬼子的惨叫。
“冲。”
一班班长端着冲锋枪先闯进门，枪口扫过两侧院墙。三名战士跟着冲进去，贴着墙根往西偏殿摸。
房顶上的鬼子探出身，往下扔手榴弹，对面房顶上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他的肩膀，人栽进了院子。
西偏殿的门闩被枪托砸开。
班长冲进去的时候，秀莲正抱着小顺躲在供桌底下，身子发颤。
“大嫂，我们是国军，没事了，跟我们走。”
两名战士俯身把人扶起来，脱下身上的棉大衣裹在孩子身上，护着往门外撤。
正殿里的枪声还在响。
龟田靠在供桌边，军刀拄在地上，肩膀渗着血。
剩下的七八个鬼子端着刺刀缩在他身边，子弹已经打空。
石川靠在门边，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刚要拉弦，被冲进来的战士一梭子扫倒。
龟田抬头看着逼近的枪口，把军刀横在了肚子前。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冲锋枪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胸口。人往后倒，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最后两个鬼子挺着刺刀冲上来，前排战士侧身避开，枪托砸在对方膝盖上，后头的刺刀跟进，扎进了鬼子的胸口。
枪声停了。
战士们挨个检查尸体，收缴枪械，把鬼子的尸体拖到院子角落。卫生员蹲在门边，给胳膊中弹的战士包扎，剪刀剪开棉服，绷带绕了两圈。
罗建跨进庙门，踢了踢脚边的歪把子机枪。
“清点人数，报战果。”
“报告营长，击毙鬼子中佐以下十七人，缴获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步枪十三支。
我部轻伤三人，无阵亡。百姓救出来了，都安全。”
罗建点头，走出庙门。
陈德发正守在胡同口，看见秀莲抱着孩子出来，赶紧迎上去。
小顺伸出胳膊喊爹，声音还带着哭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德发摸着儿子的头，转向罗建弯腰就要鞠躬。
罗建伸手扶住他。
“是你报信及时，省了弟兄们的事。先回家吧，街西的粥棚还开着，去领点热的。”
太阳升到了城头。
营口城区的枪声彻底停了。
宣传兵顺着巷子刷标语，后勤兵封了鬼子的仓库，一箱箱弹药和粮食往外搬。
百姓陆续走出家门，帮着清运碎砖，街面上的铺子陆续卸了门板。
当天下午，渔村临时指挥部。
土坯房里架起了长桌，海图和陆地图拼在一块，电台摆在墙角，天线顺着屋顶竖出去。
陆抗坐在桌边，手指点着营口城区的位置，周瑾、凌震山和各营主官站在桌边。
“营口拿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布防，按原定方案走。”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了第一道线。
“周瑾率混编第一团驻守营口城区和港口码头，所有装卸口岸归你管控，物资卸载点加派双岗。
港口沿线修反坦克阵地和岸防工事，留够机动通道，别把自己堵在城里。”
周瑾抬手敬礼，铅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军属工兵营、防空团、通信分队，合计六千人，明天一早接手营口机场。
跑道破损处全部填平，机场四周构建防空阵地，88炮和高射机枪搭配布置，同时分兵保护铁路车站。”
工兵营长和防空团长同时应下。
陆抗的铅笔往南移，点向营口外围的大辽河。
“106军装甲一师抽调两个团，前出营口外围布防。
沿大辽河下游、公路和铁路线设前沿警戒哨，修碉堡、挖反坦克壕，形成外围警戒圈。
发现大队鬼子不许硬拼，边打边往回撤，用炮火耗敌。”
凌震山侧过身，把火力点位置标在自己的图上。
“剩下的装甲二师、摩步师一部，加军属重炮营和侦察营，沿南满铁路南下。
沿途控制各大小车站，主力往盖平方向机动，前出侦察鬼子动向，不打硬仗，先把据点和兵力摸清楚。”
装甲二师师长往前一步，抬手敬礼。
“南下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陆抗把铅笔搁在桌上，
“各部今夜完成弹药补给和车辆检修。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渔村，106军抽调参谋人员合署办公，所有命令统一从这发出。”
众人齐声应是，转身出门传令。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营口港的吊桥重新放下，运输艇靠岸卸货，成箱的炮弹和粮袋往阵地上送。
机场方向，工兵举着马灯修补跑道，铁锹铲着碎石，声响顺着风传出去。
南满铁路的站台上，装甲车队已经完成集结，坦克发动的低响连成一片，排气管冒着白汽。
侦察兵骑着摩托先出了站台，车灯划开夜幕，往南边的公路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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