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个鬼子兵往城里撤，沿街看见想跑的士兵，抬手就是一枪。
巷战打得零散。
两个鬼子躲在粮店门槛后面打冷枪，子弹擦着一个战士的棉帽飞过去，带落几撮棉花。
战士就地一滚滚到石墩后面，抬手甩出去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粮店门板炸碎，两个鬼子栽了出来。
房顶上的鬼子往下扔手榴弹，炸得街面上尘土飞扬。
两个班的步兵绕到房子后墙，搭人梯翻上房顶，前后一堵，鬼子刚要拔刀，战士们扑上去把人按在瓦面上。
不到半个钟头，主街的伏兵清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枪声从深巷里传出来。
周瑾跟着进了城，站在十字街边下令。
“各排留一半人清剿残敌，剩下的人帮着街坊灭火，封鬼子的粮栈和仓库，不许闯民宅，不许碰老百姓一针一线。”
后勤部的人很快封了街西的鬼子粮栈，麻袋扛到十字街中间，三口大锅架起来，
挑水的挑水，烧火的烧火，小米下了锅，香气顺着巷子飘。
宣传兵拎着浆糊桶往墙上贴标语，铁皮喇叭顺着巷子喊。
“街坊邻居们，不用怕，我们是打鬼子的第十战区，来收复东三省的。”
“鬼子的粮栈已经抄了，粮食给大家分，不要钱，都出来吧。”
家家门窗关得严实，只有窗缝里偶尔露出半张脸，看一眼又缩回去。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破棉袍的老大爷抓着布口袋，慢慢从巷口蹭过来，站在粮垛边不敢往前。
炊事员招了招手，舀起满满一瓢小米倒进他口袋。
“大爷，拿着吧，不要钱，都是从鬼子那缴的。”
老大爷捏着口袋边，嘴唇动了半天。
“之前甲长说......说你们进村就抢东西，连鸡都抓走。”
旁边的宣传兵笑了一声。
“那都是鬼子造的谣，您看我们弟兄什么时候动过老百姓的东西？
您回去跟街坊们说说，都来领，家里有孩子老人的，还能领碗热粥。”
老大爷点了点头，扛着口袋往回走。
没一会，巷子里陆续有人出来，抱孩子的妇女，拎着瓦罐的老人，半大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后，眼睛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
一个妇女怀里的孩子冻得直哭，炊事员盛了碗热粥递过去。
“快给孩子喝点，暖暖肚子。”
妇女接过碗，连声道谢，眼泪掉在碗沿上。
鬼子浪人之前抢了当铺，几个伙计领着掌柜过来，街边摆着缴回来的包袱和皮货，挨个核对认领。
掌柜的翻到自己的金首饰，抓过战士的手腕就往里面塞大洋，战士抬手推了回去。
“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保护老百姓是本分，这钱不能要。”
一个半大小子挤到征兵的桌子边，拍了拍胸脯。
“长官，我十八了，能扛枪，我要跟你们去打鬼子，把我爹从鬼子的煤窑里救出来。”
负责征兵的干事拿过登记表，问清姓名住址，递给他一个黑面窝头。
“行，先吃饭，等会领衣服领枪。”
十字街上的人声越来越多，火也被扑灭了，几家商铺卸了门板，开始收拾铺面。
另一边，龟田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沿着深巷子往城北撤，沿途的路口都能听见十字街方向的人声。
石川跑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中佐，北门方向也有支那军的巡逻队，咱们跑不出去了，不如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躲起来，等援军到了再出来。”
龟田脚步没停，军刀在腿边晃。
“我奉命镇守满洲疆土，弃阵而逃，是军人的耻辱。”
“武士道没有后退的道理，就算死，也要守住阵地等援军。”
旁边两个卫兵听见这话，脚步悄悄放慢，扭头就想往旁边的院子钻。
龟田转身两枪，一个当场栽倒，另一个腿上中弹，倒在地上哀嚎。
“再敢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剩下的人立刻站得笔直，没人再敢提逃跑。
又拐过一条巷子，前头露出一座青砖院墙的庙宇，庙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关帝庙三个字，墙头上长着半枯的荒草。
龟田停住脚，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就守这。”
佐藤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
“中佐，这地方行不行？”
“院墙是老青砖砌的，两尺多厚，小炮都啃不动，只有一道正门，架上机枪就能封住整条巷子。”
“正殿房顶高，站在上面能看清半条街的动静，院里有水井，偏殿能藏兵，正适合固守。”
佐藤应了一声，上去一脚踹开庙门，端着刺刀先冲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个鬼子兵踹开正殿门，把躲在供桌后面的人拽了出来。
陈德发挡在秀莲和小顺身前，后背绷得硬，看着闯进来的鬼子。
秀莲紧紧抱着小顺，伸手捂住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军曹端着枪上前，用生硬的华夏话问。
“什么的干活？”
陈德发答得慢，声音哑得厉害。
“俺...俺是本地农户，屯里房子着了火，带老婆孩子躲在这。”
龟田跨进门槛，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德发身上。
“去，准备吃的和热水，再找些木板、石块过来，把窗户堵上。”
陈德发站在原地没动。
“家里粮食都叫皇协军抢光了，庙里什么都没有。”
军曹骂了一声，抬起步枪枪托往他背上砸，陈德发往前踉跄了几步，撑住院中的石板才稳住。
秀莲扑过去扶他，小顺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龟田摆了摆手，上来两个士兵，把一家三口拖进西边偏殿。
“看好，不许出声，等打退了敌人再处置。”
偏殿的门哐当关上，外面插了门闩。
剩下的鬼子兵立刻动起来，拆供桌的拆供桌，搬台阶石的搬台阶石，正殿的窗户堵得只剩几个射击孔。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庙门后面，枪口对着门缝，掷弹筒摆在院子正中，弹药箱堆在旁边。
石川走过来，把水壶递过去。
“中佐，都布置好了。”
龟田没接水壶，站在正殿台阶上，盯着紧闭的庙门。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铁皮喇叭的喊话声，顺着风飘进院子。
他拔出军刀，刀身搁在身侧的石栏上。
......砖缝里漏进细碎的脚步声。
陈德发把耳朵贴在偏殿木门上，背上的汗浸透了棉袄。
外头的枪响一阵停一阵，不像之前鬼子的乱射。
枪声脆，落点准，每响一声，跟着就有瓦片或者沙袋碎裂的动静。
秀莲抱着小顺缩在墙角，手捂着孩子的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陈德发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踮脚凑到门边的裂缝处。
裂缝外对着庙院的西墙根，两个穿灰棉军装的战士贴着墙搜索，步枪端在腰间，脚步放得轻。
前头的战士踢到半块碎砖，后头的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两人同时蹲身，枪口扫过两侧院门。
院门外的巷子里传来铁皮喇叭的声响，还是白天那个喊话的声音。
“各家各户听着，残敌还在巷子里，闩好门。我们不进门搜查，有情况敲三下脸盆。”
脚步声慢慢远了。
陈德发盯着那两个战士的背影，手心的汗蹭在裤腿上。
白天他躲在屯子里，见过鬼子抢粮，也见过溃散的伪军踹门。
这些兵行事完全不同，刚才路过巷口，他亲眼看见一个战士把摔在地上的老大爷扶起来，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旁边的伙夫还递了半个窝头。
没有踹门，没有女人哭，连路边遗落的包袱都没人碰。
庙里的鬼子正搬着石块堵正殿窗户，军曹的呵斥声混着刀鞘撞墙的响动。
他想起方才看见的场景，龟田的手枪搁在正殿供桌上，门口架着两挺机枪，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残兵。
留在这是死，等鬼子急了，一家人都得填进去。
陈德发蹲回墙角，凑到秀莲耳边。
“我翻后窗出去报信，你带着小顺躲在供桌底下，别出声。”
巷战打得零散。
两个鬼子躲在粮店门槛后面打冷枪，子弹擦着一个战士的棉帽飞过去，带落几撮棉花。
战士就地一滚滚到石墩后面，抬手甩出去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粮店门板炸碎，两个鬼子栽了出来。
房顶上的鬼子往下扔手榴弹，炸得街面上尘土飞扬。
两个班的步兵绕到房子后墙，搭人梯翻上房顶，前后一堵，鬼子刚要拔刀，战士们扑上去把人按在瓦面上。
不到半个钟头，主街的伏兵清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枪声从深巷里传出来。
周瑾跟着进了城，站在十字街边下令。
“各排留一半人清剿残敌，剩下的人帮着街坊灭火，封鬼子的粮栈和仓库，不许闯民宅，不许碰老百姓一针一线。”
后勤部的人很快封了街西的鬼子粮栈，麻袋扛到十字街中间，三口大锅架起来，
挑水的挑水，烧火的烧火，小米下了锅，香气顺着巷子飘。
宣传兵拎着浆糊桶往墙上贴标语，铁皮喇叭顺着巷子喊。
“街坊邻居们，不用怕，我们是打鬼子的第十战区，来收复东三省的。”
“鬼子的粮栈已经抄了，粮食给大家分，不要钱，都出来吧。”
家家门窗关得严实，只有窗缝里偶尔露出半张脸，看一眼又缩回去。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破棉袍的老大爷抓着布口袋，慢慢从巷口蹭过来，站在粮垛边不敢往前。
炊事员招了招手，舀起满满一瓢小米倒进他口袋。
“大爷，拿着吧，不要钱，都是从鬼子那缴的。”
老大爷捏着口袋边，嘴唇动了半天。
“之前甲长说......说你们进村就抢东西，连鸡都抓走。”
旁边的宣传兵笑了一声。
“那都是鬼子造的谣，您看我们弟兄什么时候动过老百姓的东西？
您回去跟街坊们说说，都来领，家里有孩子老人的，还能领碗热粥。”
老大爷点了点头，扛着口袋往回走。
没一会，巷子里陆续有人出来，抱孩子的妇女，拎着瓦罐的老人，半大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后，眼睛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
一个妇女怀里的孩子冻得直哭，炊事员盛了碗热粥递过去。
“快给孩子喝点，暖暖肚子。”
妇女接过碗，连声道谢，眼泪掉在碗沿上。
鬼子浪人之前抢了当铺，几个伙计领着掌柜过来，街边摆着缴回来的包袱和皮货，挨个核对认领。
掌柜的翻到自己的金首饰，抓过战士的手腕就往里面塞大洋，战士抬手推了回去。
“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保护老百姓是本分，这钱不能要。”
一个半大小子挤到征兵的桌子边，拍了拍胸脯。
“长官，我十八了，能扛枪，我要跟你们去打鬼子，把我爹从鬼子的煤窑里救出来。”
负责征兵的干事拿过登记表，问清姓名住址，递给他一个黑面窝头。
“行，先吃饭，等会领衣服领枪。”
十字街上的人声越来越多，火也被扑灭了，几家商铺卸了门板，开始收拾铺面。
另一边，龟田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沿着深巷子往城北撤，沿途的路口都能听见十字街方向的人声。
石川跑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中佐，北门方向也有支那军的巡逻队，咱们跑不出去了，不如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躲起来，等援军到了再出来。”
龟田脚步没停，军刀在腿边晃。
“我奉命镇守满洲疆土，弃阵而逃，是军人的耻辱。”
“武士道没有后退的道理，就算死，也要守住阵地等援军。”
旁边两个卫兵听见这话，脚步悄悄放慢，扭头就想往旁边的院子钻。
龟田转身两枪，一个当场栽倒，另一个腿上中弹，倒在地上哀嚎。
“再敢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剩下的人立刻站得笔直，没人再敢提逃跑。
又拐过一条巷子，前头露出一座青砖院墙的庙宇，庙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关帝庙三个字，墙头上长着半枯的荒草。
龟田停住脚，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就守这。”
佐藤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
“中佐，这地方行不行？”
“院墙是老青砖砌的，两尺多厚，小炮都啃不动，只有一道正门，架上机枪就能封住整条巷子。”
“正殿房顶高，站在上面能看清半条街的动静，院里有水井，偏殿能藏兵，正适合固守。”
佐藤应了一声，上去一脚踹开庙门，端着刺刀先冲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个鬼子兵踹开正殿门，把躲在供桌后面的人拽了出来。
陈德发挡在秀莲和小顺身前，后背绷得硬，看着闯进来的鬼子。
秀莲紧紧抱着小顺，伸手捂住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军曹端着枪上前，用生硬的华夏话问。
“什么的干活？”
陈德发答得慢，声音哑得厉害。
“俺...俺是本地农户，屯里房子着了火，带老婆孩子躲在这。”
龟田跨进门槛，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德发身上。
“去，准备吃的和热水，再找些木板、石块过来，把窗户堵上。”
陈德发站在原地没动。
“家里粮食都叫皇协军抢光了，庙里什么都没有。”
军曹骂了一声，抬起步枪枪托往他背上砸，陈德发往前踉跄了几步，撑住院中的石板才稳住。
秀莲扑过去扶他，小顺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龟田摆了摆手，上来两个士兵，把一家三口拖进西边偏殿。
“看好，不许出声，等打退了敌人再处置。”
偏殿的门哐当关上，外面插了门闩。
剩下的鬼子兵立刻动起来，拆供桌的拆供桌，搬台阶石的搬台阶石，正殿的窗户堵得只剩几个射击孔。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庙门后面，枪口对着门缝，掷弹筒摆在院子正中，弹药箱堆在旁边。
石川走过来，把水壶递过去。
“中佐，都布置好了。”
龟田没接水壶，站在正殿台阶上，盯着紧闭的庙门。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铁皮喇叭的喊话声，顺着风飘进院子。
他拔出军刀，刀身搁在身侧的石栏上。
......砖缝里漏进细碎的脚步声。
陈德发把耳朵贴在偏殿木门上，背上的汗浸透了棉袄。
外头的枪响一阵停一阵，不像之前鬼子的乱射。
枪声脆，落点准，每响一声，跟着就有瓦片或者沙袋碎裂的动静。
秀莲抱着小顺缩在墙角，手捂着孩子的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陈德发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踮脚凑到门边的裂缝处。
裂缝外对着庙院的西墙根，两个穿灰棉军装的战士贴着墙搜索，步枪端在腰间，脚步放得轻。
前头的战士踢到半块碎砖，后头的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两人同时蹲身，枪口扫过两侧院门。
院门外的巷子里传来铁皮喇叭的声响，还是白天那个喊话的声音。
“各家各户听着，残敌还在巷子里，闩好门。我们不进门搜查，有情况敲三下脸盆。”
脚步声慢慢远了。
陈德发盯着那两个战士的背影，手心的汗蹭在裤腿上。
白天他躲在屯子里，见过鬼子抢粮，也见过溃散的伪军踹门。
这些兵行事完全不同，刚才路过巷口，他亲眼看见一个战士把摔在地上的老大爷扶起来，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旁边的伙夫还递了半个窝头。
没有踹门，没有女人哭，连路边遗落的包袱都没人碰。
庙里的鬼子正搬着石块堵正殿窗户，军曹的呵斥声混着刀鞘撞墙的响动。
他想起方才看见的场景，龟田的手枪搁在正殿供桌上，门口架着两挺机枪，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残兵。
留在这是死，等鬼子急了，一家人都得填进去。
陈德发蹲回墙角，凑到秀莲耳边。
“我翻后窗出去报信，你带着小顺躲在供桌底下，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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