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昨天傍晚的时候,王晓东趁着中间休息吃饭的空当,开机看了一眼手机。

  看到屏幕上十几个短信,他赶紧给欧雷强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欧雷强一接通就火急火燎地问:“晓东,你到底在哪呢?啥时候能回来啊?”

  电话那头的王晓东语气听着挺匆忙,还有点疲惫:“老欧,别催,快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我现在正在这边解决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手头实在走不开。”

  其实王晓东当时本来想顺嘴把五千万美金投资的好消息告诉欧雷强的,所以就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老欧,这两天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

  欧雷强当时拿着电话,看了一眼门外乱哄哄的办公区。

  到了嘴边的苦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听出王晓东正在忙大事,觉得那些烂摊子还是等他回来再当面商量比较好。

  免得这会儿说了让王晓东在外面分心担心。

  于是欧雷强硬撑着笑了一下,对着话筒说道:“公司这边一切都还好,有我盯着呢,你放心忙你的吧。”

  这也就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了。

  王晓东在电话那头一听欧雷强说公司一切都好,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他琢磨着,既然公司那边老欧能顶得住。

  那盛夏科技投资五千万美金这么大的喜事,在电话里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还不如等自己干完活回去了,当面把这个大惊喜拍在老欧的办公桌上,看看老欧那副吃惊的表情。

  反正也就差这一天两天的工夫,急啥。

  于是王晓东也没在电话里多说,交代了一句“那我继续忙了”,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再次关机闭关。

  两个老搭档,一个是为了不让对方担心硬撑着报平安,一个是想留着大惊喜当面显摆。

  两边这么一凑,直接就闹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王晓东在盛夏科技安心搞科研。

  而欧雷强这边,到了今天下午,是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下午两点,百济神州的小会议室里。

  几个核心高管和实验室负责人围坐在桌前。

  一个个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谁也不说话。

  屋子里闷得很。

  财务总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干巴巴的:“欧总,刚才猎头公司那边又挖走了咱们一个做药物合成的高级研究员。

  另外,园区物业那边发了通知,下个季度的房租水电该交了。”

  欧雷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有接话。

  一旁的研发副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空着的王晓东的座位:“老欧,晓东到底去哪了?

  昨天虽然打了个电话回来,但也没个准信。

  这都两天两夜了,就算去借钱,也该有个准话了吧?”

  这句话问出来,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抬起头,看着欧雷强。

  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

  王晓东肯定是去求哪位国内的大老板,结果吃了闭门羹。

  昨天电话里说的什么“解决重要问题”,八成也是借口,现在就是抹不开面子回来见大家。

  那两个动了心思的课题组骨干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欧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大家跟着王老师和您回国创业,都是怀着一腔热血,想做点真正的好药出来。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现在实验室连买小白鼠的预算都被砍了一半,这活儿根本没法往下干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抱怨工作条件,其实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公司没钱了,你们当老板的要是拿不出解决办法,就别怪我们另谋高就了。

  到时候传出去,也是你们公司先撑不下去的,不是我们不讲义气。

  另一个骨干也跟着附和:“是啊欧总,要实在不行。

  咱们是不是先把几个烧钱的临床前项目停一停,或者干脆把靶点卖给大药企算了。

  好歹能回笼一点资金,大家也能有个交代。”

  把核心靶点卖了,那就等于把百济神州的根给刨了。

  以后大家分一笔遣散费,各自散伙,这公司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欧雷强听着这帮人的话,心里一阵发苦。

  他能怪这些人现实吗?不能。

  人家放着国外大药企几十万美金的年薪不拿,跟着回国拿几十万人民币的死工资。

  图的就是公司上市后的期权和做出新药的成就感。

  现在期权眼看着要变成废纸,新药连买试剂的钱都没了,人家凭什么陪着你一起死?

  欧雷强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能再等王晓东了。

  今天这个会要是拿不出一个准话来,明天早上公司的核心团队就得散掉一半。

  哪怕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条件再苛刻,哪怕要跪下来求那个史密斯。

  今天也必须得把这口苦水给咽下去了。

  留得青山在,哪怕这青山被人砍去了一大半,也比彻底烧成灰强。

  “各位,大家先安静一下。”欧雷强直起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欧雷强艰难地开口说道:“美国那边的风投,并没有彻底关闭谈判的大门。

  我今天晚上就会给纽约那边打电话,接受他们之前的估值条款。

  最迟下周,第一笔过桥资金就能打进公司账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拿刀子割自己的肉。

  四千万美金的投后估值,还要交出核心管线的海外优先权,这跟签卖身契没有任何区别。

  等到王晓东回来知道这件事,估计得跟他拼命。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就在会议室里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时。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接受什么估值条款?老欧,咱们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华尔街那帮强盗来打折批发了?”

  一道带着浓重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只见王晓东站在门口,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眶底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从哪个传销窝点里逃出来的一样。

  但奇怪的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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