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生命科学园,百济神州的办公楼里。

  此时的气氛,低气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董事长兼CEO欧雷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那个让他快要神经衰弱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欧雷强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这位毕业于麻省理工、当过麦肯锡合伙人的华尔街精英。

  这会儿是一点精英的体面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官司。

  三天前,他还在美国纽约跟红杉和奥博资本的几个合伙人坐在谈判桌前。

  那帮华尔街的风投大鳄是什么路数,欧雷强比谁都清楚。

  他们看准了百济神州账上的资金撑不过下个月,故意在那里磨洋工。

  一会儿说财务模型需要重新评估,一会儿说管线的临床风险太高。

  硬生生把投后估值压到了四千万美金。

  不仅如此,还狮子大开口,要求拿走公司核心抗癌药管线的海外优先授权。

  那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可当时账上真的没钱了,实验室的耗材每天都在烧钱。

  几十号研究员的工资等着发,欧雷强就算心里骂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准备在合同上签字。

  结果王晓东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里,王晓东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让他立刻停止签约,马上买机票回国,说国内有大转机。

  欧雷强跟王晓东搭档了这么久,知道这位大科学家平时虽然有点书生气。

  但绝对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开玩笑。

  于是他当场合上笔帽,在几个美国风投合伙人错愕的眼神中,直接宣布暂停谈判。

  他还记得当时对面那个叫史密斯的合伙人,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史密斯当场就放了狠话:“约翰,你要想清楚。

  走出了这扇门,你们百济神州在华尔街就彻底上了黑名单!

  以后就算你们跪下来求我们,我们也不会再投一分钱!”

  欧雷强英文名叫约翰。

  当时欧雷强被王晓东那通电话顶着一口气,姿态摆得很高。

  头也没回地就走出了会议室,直接去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回京城。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出大门,会议室里的史密斯几个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华尔街那帮人精明得很,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百济神州手里的几个靶点成色有多好,他们请的专家团队早就做过背调了。

  如果成了,那是真正的摇钱树。

  他们压价归压价,可真没想过要把这煮熟的鸭子给放飞了。

  只不过大家的面子都挂在那里,只能端着架子。

  在心里盼着欧雷强回国碰一鼻子灰之后,赶紧回头来求他们。

  结果呢?

  欧雷强紧赶慢赶地飞回京城,连时差都没倒。

  到了公司推开王晓东办公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一打听,人不见了,手机也关机了。

  欧雷强当时脑瓜子就嗡嗡的。

  他把王晓东的秘书小李叫过来问了八百遍。

  小李也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急得眼圈都红了:“欧总,我真不知道啊。

  王老师前天下午去了趟中关村的盛夏科技园。

  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把这两天的事情全推了,说他要闭关几天,别的也没细说。”

  欧雷强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哥,咱们公司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跑去搞什么闭关?

  你是准备修仙辟谷,带着全公司一起喝西北风吗?

  要不是知道王晓东最后现身的地方是盛夏科技,而且给小李打电话的时候语气还算正常。

  欧雷强早就拨打110报警找人了。

  盛夏科技那是多大牌面的公司,总不可能把一个美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士给绑架了吧。

  欧雷强没办法,只能自己先硬着头皮顶在前面。

  这一顶,就是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百济神州简直就像是一艘正在漏水的破船。

  先是两家长期合作的生物试剂供应商找上了门。

  人家也不是傻子,圈子里本来就不大,百济神州到处找融资没找到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供应商的销售经理直接堵在财务室门口,话里话外都很客气,但意思非常明确。

  之前的货款得先结一下了,要不然下一批实验耗材实在没法发货,他们总部那边也卡着流程呢。

  这就是典型的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大家都知道你快没钱了,谁也不想当最后那个拿不到钱的冤大头。

  财务总监擦着冷汗跟对方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才求着对方宽限到这周五。

  供应商前脚刚走,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后脚就满天飞了。

  茶水间里,走廊角落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没,王所长去拉投资碰了壁,现在人都躲起来不见了。”

  “不能吧?王所长可是大院士,还能欠钱跑路?”

  “不是跑路,是实在没脸面对大家了呗。

  我听财务那边的朋友说,公司账上的钱连下个月的社保都交不起了。”

  “那咱们怎么办?这做实验做到一半,总不能停了吧?”

  这种恐慌情绪在一家创业公司里,传染起来太快了。

  甚至连两个当初王晓东亲自从海外挖回来的课题组骨干,这两天也开始频繁地接听猎头的电话。

  平时他们接电话还会避着点人。

  这两天干脆就在办公区走廊上聊起了待遇和期权,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树倒猢狲散,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道理。

  哪怕你是顶着院士光环的学术大牛,在现实的柴米油盐和科研经费面前。

  发不出工资,大家照样得各奔前程。

  其实这两天里,欧雷强也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干等着。

  昨天上午,他就实在坐不住了,专门派自己的助理跑了一趟中关村的盛夏科技园,想去把王晓东给找回来。

  结果助理到了盛夏科技春华楼的一楼大厅,连门禁都没进去。

  王晓东在盛夏科技闭关筛查跨国药企靶点的事,属于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夏冬直接安排在了自己那一层最角落的会议室里,公司里基本没人知道。

  莫说是百济神州一个跑腿的助理了,就连盛夏科技的一楼前台小姑娘,都不知道公司里住了这么一号大人物。

  前台小姑娘在访客系统里查了半天,礼貌地告诉助理。

  今天没有王晓东先生的来访登记,建议他自己打电话联系。

  助理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汇报,把欧雷强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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