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麦蒂发烧、咳嗽和呼吸道感染。

  到了雷恩医生的面前,不管是病得多重,还是病了多久,似平都没有太大区别。

  治疗。

  然後睡一觉。

  等醒过来事情就解决了。

  我不知道他对麦蒂做了什麽。

  他说是药物起效了。

  可我没见他给麦蒂吃药。

  而且药物也不会让一个病了好多天的孩子在睡醒以後,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一直不舒服o

  也许雷恩医生真的只是医术很好,好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诊所里的人对此似乎早就习惯了。

  雷恩医生有几名员工。

  我能看见的每一个都很厉害。

  索菲能记住诊所里几乎所有事情。她知道每个病人的预约时间,知道药品放在哪里,也知道雷恩医生把哪份病历忘在了什麽地方。

  海伦似乎能看到一切东西,不管是病人在想什麽,还是其他人在想什麽。

  她会提醒他吃饭。

  但这并不代表雷恩医生想吃什麽都可以。

  如果他当天已经吃过太多小蛋糕,海伦会直接拒绝他继续拿下去。

  雷恩医生提出抗议、哀求也完全没有用。

  玛丽医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外科医生。

  她看雷恩医生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

  她会抱怨老板又迟到了,也会催促老板继续「进步」,仿佛雷恩医生在医术上的成就还远远不够,仍然是一个令人操心的初学者。

  诊所里还有一位不常出现的助理,应该是叫娜塔莎。

  她每次来都像是没有睡醒,经常一边打哈欠,一边无所事事地待在诊所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负责什麽。

  诊所的人似乎都不怎麽怕雷恩医生。

  哪怕他是老板。

  她们阻止他吃小蛋糕,抱怨他迟到,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做错了什麽。

  可如果真的有人质疑甚至怀疑雷恩医生,她们又会立刻站到他那边。

  那种感觉很复杂。

  她们平时可以拿雷恩医生开玩笑,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以嫌弃他不按时工作,却会替他记住所有他忘记的事情。

  她们尊重他,信任他,也在用各自的方式照顾他。

  只是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来。

  雷恩医生自己好像也不在意。

  他总是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不是那种为了安抚病人,故意表现出来的轻松。

  而是他似乎真的认为,任何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可以解决的小麻烦。

  好像这个人走到他面前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得救了—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他。

  我和雷恩医生第一次见面,是他在高速公路上追尾了我。

  准确地说,是追尾了麦蒂。

  我当时下了车,只把麦蒂留在车里。

  车没有完全靠边,一半车身还停在车道上。

  尾灯坏了,也没有打开双闪,然後雷恩医生就撞了上来。

  雷恩医生主动对警察说,可以算是他的责任。

  但警察没有同意。

  那时的我,只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我并不知道,这次追尾最後会把我的生活撞向另一个方向。

  後来,我带着麦蒂去了轮渡站。

  我们没有地方可去,我准备在那里过夜。

  轮渡站至少有灯,有屋顶,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只要我一直坐着,不让自己睡得太沉,也许就能安全撑到天亮。

  雷恩医生找到了我们。

  他没有问太多,也没有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只是把我和麦蒂带回了诊所,中途还买了麦当劳。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夸张。

  但他停车等红灯时,我看着他忙里偷闲吃手里汉堡的样子,真的觉得他在发光。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和麦蒂都太饿了。

  那天晚上,他让我们住进诊所二楼,自己回了家。

  诊所有可以锁上的门,乾净的床,还有不用担心会被人突然赶走的早晨。

  对很多人来说,这些可能不算什麽。

  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已经接近奇蹟了。

  後来,麦蒂被肖恩和他的家人带走了。

  我没能阻止他们。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阻止。

  我没有钱,没有律师,甚至没有一个能证明自己有能力照顾孩子的固定住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麦蒂带走。

  然後,雷恩医生出现。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气。

  他平时总是很好说话,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发火。

  可那一天,他十分吓人。

  他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看了肖恩的父母一眼,他们就瘫坐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跟我一起去的丹妮丝後来告诉我,那时候的雷恩医生特别有男人气概,也特别有魅力o

  「如果他当时让我做什麽,不管是什麽,我大概都会乖乖去做。」

  她停了一下,又改口道:「不对,不是乖乖去做,是自愿去做。」

  我当时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

  但那时候的雷恩医生只是吓人,却并不让我感到恐惧。

  这两者并不完全一样。

  我曾经恐惧过我的父亲,也恐惧过肖恩。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会失控;

  不知道他们的愤怒会怎麽落下来、落到谁的身上;

  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可面对雷恩医生时,我没有这种恐惧。

  我知道他为什麽生气,也很确定他不会动手打我——他只是对我很失望。

  他觉得我不应该就这样让别人带走麦蒂。

  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宁愿被他打一顿,也不想看到他失望。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麽。

  也许是因为,当从来没有人真正相信你时,别人是否对你失望,其实根本无所谓。

  但雷恩医生似乎一直坚信,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好麦蒂——哪怕当时的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们把麦蒂带了回来。

  律师和监护权的问题似平也被解决了。

  我不知道雷恩医生究竟用了什麽办法。

  之後,肖恩也没有再来找过我的麻烦。

  也许他来过,只是早在我知道之前,问题就已经被雷恩医生解决了。

  这很符合他的做事方式。

  後来,麦蒂生病了。

  是我们临时居住的过渡性住房出了问题,墙壁里可能长满了霉菌。

  麦蒂的病越来越严重,我不得不带她去诊所。

  雷恩医生似乎对她做了一些治疗。

  然後,麦蒂好了。

  甚至连我也一起被治好了。

  那天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出现了。

  他们送给我一辆车,帮我找到了新的住所。

  那里没有霉菌。

  楼下就有儿童中心,从公寓走过去只需要两分钟。

  过去很长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计算时间。

  几点起床,几点赶上第一班公交,几点把麦蒂送到托儿所,又必须在几点离开客户家,才能赶在托儿所关门之前接到她。

  任何一个地方迟到,後面的一切都会彻底乱掉。

  可那些问题,似乎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我牵着麦蒂,在新公寓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阳光落在地板上。

  麦蒂仰起头问我:「我们以後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我告诉她:「也许可以。」

  过去,我对她说得最多的是「不行」「没有办法」和「再等等」。

  这是几个月内,麦蒂跟着我搬离肖恩的拖车後,住过的第四个地方。

  如果算上雷恩诊所,那就是第五个。

  麦蒂突然说,她还想回雷恩诊所再住几天。

  我同意了。

  反正欠雷恩医生的已经太多了,再多欠一点也没什麽。

  我不知道该怎麽感谢他。

  一句「谢谢」显得太轻了。

  可除了谢谢,现在的我似乎也给不了他别的东西。

  我只能每天把他的诊疗室打扫得更乾净一点,把他随手乱放的东西整理好。

  可能有人怀疑雷恩医生对我有什麽目的。

  我自己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後来才发现,这种想法有多麽可笑。

  诊所里流传着很多关於雷恩医生的传言。

  其中最多的,就是他究竟喜欢什麽样的女人。

  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喜欢成熟的女性。

  从他招人的标准就能看出来。

  这个说法很有根据成熟知性的海伦;

  温柔细致,总能把诊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索菲;

  慵懒神秘,漂亮得带着危险气息的娜塔莎;

  还有冷静锋利、独立又有些强势的玛丽;

  至於我——她们说我是独立坚强、为了女儿可以撑过一切的年轻母亲。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熟。

  如果经历过足够多糟糕的事情就算成熟的话,那我大概也勉强符合。

  唯一认为雷恩医生没有明确偏好的,是索菲。

  她觉得他喜欢所有长得漂亮的女人。

  海伦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反驳。

  我不知道哪个传言是真的。

  也许全都是真的。

  我偶尔也会好奇,雷恩医生究竟喜欢什麽样的人。

  不是说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只是一个人看起来越强大、越神秘,别人就越想知道,究竟什麽东西能让他失去原来的样子。

  我见过他帮助别人,见过别人感激他,见过太多人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可他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麽特别的事情。

  那些足以改变别人一生的帮助,对他来说,似乎只是随手做完的一件小事。

  我一直在想。

  雷恩医生帮助了那麽多人。

  如果有一天,他也需要别人的帮助,会发生什麽?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麽做。

  但如果雷恩医生需要我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伊森看完笔记本的最後一页,缓缓将它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半天没有动。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诊所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伊森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开始只是随手翻看,想着看完这一篇就停下。

  可看完一篇,又忍不住想知道下一栋房子里发生过什麽。

  等他终於看完最後一页,才发现一天已经过去了。

  这感觉和以前熬夜追几乎一模一样。

  明知道应该停下,却总想着再看一章。

  尤其是最後一章,有一种翻看小女孩日记的既视感。

  诊疗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伊森转头,看到艾利克斯站在门口。

  「雷恩医生?你怎麽还没回去?」

  艾利克斯有些奇怪地问道,「我刚把麦蒂哄睡,下来以後看到诊疗室的灯还亮着。」

  伊森问道:「麦蒂已经睡了?」

  「嗯,她今天在儿童中心玩得很累。」艾利克斯走进诊疗室。

  伊森没有解释,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蓝色笔记本。

  艾利克斯看到它,明显愣了一下。

  「啊————」

  伊森把笔记本递给她。

  「早上看到它放在桌上,我还以为是你留给我的便签,或者有什麽事情想告诉我,所以就打开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看到第二篇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你的私人笔记。」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艾利克斯接过笔记本:「难怪,我今天早上找了很久。」

  「抱歉。」

  「没关系。」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轻声说道:「你是它的第一个读者。」

  伊森微微一怔。

  他重新看向那本边角已经磨白的蓝色笔记本。

  「很荣幸。」

  艾利克斯抬起头,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伊森评价:「写得很好。」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真的,不是安慰。」

  伊森指着她手里的笔记本。

  「我今天为了把它看完,给病人看病的流程都简化了。」

  艾利克斯顿时紧张起来:「啊?」

  伊森连忙解释:「放心,他们都治好了,效果比以前更好。」

  艾利克斯盯着他:「所以,这算是夸奖?」

  「当然。」

  「谢谢。」

  「不用客气。」伊森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但是,我必须解释一下你写的《雷恩诊所》。

  「里面那个「雷恩医生喜欢成熟女性」的传言。」

  他顿了顿。

  「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它都不符合事实。」

  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

  「我也没说那是事实。」

  「我只是写,大家都这麽认为。」

  伊森顿时泄了气。

  这有什麽区别?

  自己的风评,一时半会儿是纠正不过来了。

  艾利克斯反过来安慰道:「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有人喜欢瘦的女孩,有人喜欢胖的;有人喜欢年轻的,也有人喜欢成熟的。这都很正常。」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人根本不太在意性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不会有人因此评判你。」

  伊森忍不住扫了她一眼。

  当然没人评判。

  自由美利坚,性别万万千。

  爱谁都随便,只要你有钱(权)。

  所有人都很包容,理解和尊重。

  可问题是—他不是这样啊!

  伊森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这些念头甩开。

  「算了,不说这个。」

  他重新靠回椅背,神情认真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故事继续写下去?」

  「以後说不定还可以出版。」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确实想过写作。」

  「几年前,我通过了蒙大拿艺术学院的申请,还拿到了奖学金。」

  「但是没去。」

  她低头摩挲着笔记本发白的边角。

  「为什麽?」伊森明知故问。

  「当时发生了很多事—麦蒂出生了,我和肖恩之间也越来越糟糕。」

  「那封录取通知就这样被放到了一边。」

  伊森看着她。

  「那现在呢?你还想去吗?」

  「我考虑过重新申请。」艾利克斯说道,「但也只是考虑。还没有真的提交申请。」

  「那申请啊。」伊森说得毫不犹豫。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现在?」

  「当然。」伊森理所当然地说道,「准备材料,重新提交申请,然後等学校回复。」

  「你以前已经被录取过一次,还拿到过奖学金。这说明学校认可你的能力。」

  「重新申请,也不等於从头开始。」

  艾利克斯有些迟疑。

  「可就算重新拿到奖学金,上学也要花很多钱。」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还有麦蒂————」

  「这有什麽难的?申请学生贷款就是了。」

  伊森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家都在贷款,有什麽大不了的?」

  「而且我还可以投资。」

  艾利克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投资?」

  「对。」

  伊森指了指她手里的蓝色笔记本。

  「我可以买下你第一本书的版权。」

  「等它以後正式出版,卖出几十万册,再被好莱坞改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我就发财了。」

  艾利克斯看着他。

  「你觉得这本笔记能卖出几十万册?」

  「人总要有梦想。」伊森说道,「万一呢?」

  艾利克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听上去更像是你在找藉口给我钱。」

  「怎麽会?」伊森一脸严肃。

  「这是正规的商业投资。」

  「高风险,高收益。」

  「当然,如果最後亏了,那只能说明我的投资眼光不行,与你无关。」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笔记本,没有说话。

  伊森也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艾利克斯才轻声说道:「还有肖恩。」

  「他不会同意我带麦蒂离开这里。」

  伊森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他为什麽有发言权?」

  「你现在不是拥有麦蒂的全部监护权吗?」

  艾利克斯怔了怔:「真的吗?你确定?」

  「当然确定。」伊森说完,又犹豫了。

  「应该是吧。」

  艾利克斯:「好吧,我对当前的状况确实不太了解。」

  他当时只是随口跟海伦说了一声,让海伦处理,後续就没管了。

  伊森轻咳了一声。

  「但你放心,我明天就确认麦蒂的监护权状况。」

  「如果肖恩还有反对的权利,那就彻底解决掉。」

  艾利克斯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回去上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继续写作?」

  「是的。」

  伊森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

  「你写的非常好。」

  「你几乎没有正面描写过那些人,只是写他们房间里的东西。」

  「就让读者忍不住去想,住在房子里的人是谁,他们经历过什麽,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森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很多人走进那些房子,只会看到灰尘、垃圾,还有需要清理的污渍。」

  「但你能看到藏在这些东西後面的故事。」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而且,你这些年经历过很多事情。」

  伊森继续说道,「贫穷、争吵、无家可归,一个人带着麦蒂生活,还要不停地打工。」

  「我不是说这些苦难是什麽好事,也不是让你感谢它们。」

  「只是你见过很多别人没有见过的东西,也更容易注意到那些被人忽略的人。」

  「这些体验和感受,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或许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还有,」伊森看着她:「你喜欢写东西吗?」

  艾利克斯回答:「喜欢,写作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伊森立刻说道:「这就是了。」

  「那你更应该继续写下去。」

  艾利克斯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诊疗室里的气氛难得有些认真。

  伊森轻咳一声,又补充道:「而且,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投资人。」

  艾利克斯脸上的情绪淡了一些。

  「你以前还投资过什麽?」

  「小蛋糕店。」伊森不假思索地回答。

  艾利克斯看着他。

  「那不是你前女友开的店吗?」

  「而且,你本来就很喜欢吃小蛋糕。」

  伊森沉默了两秒。

  「这只能说明,我投资之前认真了解过产品。」

  「一个优秀的投资人,从来不会把钱投进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行业。」

  艾利克斯有些疑惑。

  「每天吃小蛋糕,也算了解行业?」

  「当然。」伊森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叫以身入局。」

  艾利克斯看了他一会儿:「那家店现在赚钱了吗?」

  「应该赚了吧————」伊森避开了她的视线。

  「投资看的是未来。」

  艾利克斯没有继续追问。

  诊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几年前,她也曾拿着那封录取通知,想像过自己到了蒙大拿以後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只是後来,那些想像全都被埋进了无休止的争吵、照顾孩子和一地鸡毛的生活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把它们找回来了。

  可现在,似乎还不算太迟。

  过了许久,艾利克斯终於抬起头。

  「好。」

  「我会重新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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