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这辈子接过不少奇葩订单。
凌晨三点要麻辣烫不要麻不要辣的，备注写“我修仙的辟谷了但嘴馋就尝一口汤”的，还有点了三十份酸菜鱼只退回来三份说“太好吃我实在没忍住剩不下”的。他都忍了。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食客是爹，人家花钱买服务，你管人家什么毛病。
但今天中午这单，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订单备注栏写着：“红烧肉一份，配菜多加绝望，米饭浇点恐惧汁，越吃越抑郁越好，吃完想跳楼那种。”
巴刀鱼把手机怼到酸菜汤脸上：“你看看，这他妈是人话吗？”
酸菜汤正蹲在后厨门口啃西瓜，吐了一地籽儿，斜眼一瞄：“哟，回头客啊。上礼拜那个备注要‘糖醋里脊带点童年阴影’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地址？”
“同一个小区，同栋楼，同一个单元，就是门牌号从503换到了504。”巴刀鱼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揣，从灶台底下摸出那把跟了他三年的玄铁菜刀，刀柄上缠的胶布都起毛边了，“走，送外卖去。”
“送外卖你拿刀？”
“这不叫拿刀，这叫带个防身的餐具。”
酸菜汤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甩：“你等等我，我把灶上那锅老汤关了。娃娃鱼呢？”
“楼上睡觉呢。别叫她，昨晚蹲食魇教据点，盯到凌晨四点才回来。”
两人轻手轻脚锁了店门。巴刀鱼骑上那辆电瓶车，酸菜汤坐后座，手里抱着保温箱，里头装着正经红烧肉——没加绝望，没浇恐惧汁，就是上好五花肉焯水撇沫炒糖色，八角桂皮香叶搁足了，小火慢炖四十分钟，出锅前撒一把葱花。闻着能把死人馋活过来。
“你真打算给食魇教的人送正经饭？”酸菜汤在后座问。
“送啊。人家下单了嘛。但我顺便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人家下单就是为了引你上门？”
巴刀鱼拧了拧电门，电瓶车呜一声蹿出去：“那更得去了。我巴刀鱼的店，方圆三公里，没人敢蹲我门口点外卖。这要是忍了，以后酸菜鱼店还开不开了？”
玄厨协会内部通讯频道里，娃娃鱼被吵醒了，打着哈欠插话：“刀鱼哥，我刚扫了一眼那个小区附近的玄力波动……有点意思，504那户的玄力反应跟食魇教的标准模板不一样，反倒像……”
“像什么？”
“像被人硬塞了一肚子负面情绪，自己又消化不了，憋得跟个快要炸的高压锅似的。”
巴刀鱼跟酸菜汤对视一眼。
“催泪瓦斯型号的高压锅？”
“差不多。”
电瓶车拐进那个老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卫大爷看都没看一眼。这小区年头长了，墙皮掉得跟鱼鳞似的，花坛里杂草长得比人高，几个遛弯老太太拎着塑料袋从他们身边经过，塑料袋里装着免费领的鸡蛋。看着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对劲。
巴刀鱼把电瓶车停在单元楼下，拎着保温箱上到五楼。楼道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像隔夜饭菜捂馊了又拿香水喷过，欲盖弥彰。503的门上贴了封条，504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灰蒙蒙的光。
他敲了三下：“外卖。”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张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他看了看巴刀鱼手里的保温箱，又看了看巴刀鱼的脸，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是巴刀鱼？”
“哟，认识我？”
“你你你你怎么亲自送？”男人慌了，手忙脚乱要关门，“我没点你家的饭！我点的是‘魇记私房菜’！你送错了！”
巴刀鱼脚一伸卡住门，胳膊一顶把门缝撑大，笑眯眯的：“没错啊哥，魇记私房菜倒闭了，昨天被我们协会端了。老板和厨师全进去了。我是接手他们外卖业务的，头三天搞活动，买一份红烧肉送一份醒神汤，不收钱。”
男人傻了：“不收钱？”
“不收。你闻闻。”巴刀鱼掀开保温箱盖子，红烧肉的香气轰地一下涌出来，顺着门缝灌进去，整个楼道都香透了。男人鼻子抽了两下，喉结咕噜滚了滚，又抽了两下，眼眶突然红了。
“哥，你这情绪不对啊。”巴刀鱼把门彻底推开，大摇大摆走进去，环顾一圈。
屋里乱七八糟，茶几上堆着七八个吃空的餐盒，盒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酱汁，散发着淡淡的邪气。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扭曲的人脸，眼眶里流着黑水。角落里供着个牌位，牌位上刻的正是食魇教的标志，但牌位前面摆的供品——巴刀鱼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盘发霉的苹果。
酸菜汤跟在后头进来，鼻子一吸，脸就沉了：“好家伙，这屋的负面情绪浓度快赶上我后厨那口老卤了。刀鱼，这人被喂了至少半个月的‘情绪饲料’。”
“啥叫情绪饲料？”男人一脸茫然。
巴刀鱼从保温箱里掏出红烧肉搁桌上，又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汤推过去：“哥你先吃。吃完我跟你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哗就下来了，跟开了闸似的，蹲地上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巴刀鱼蹲旁边拍他后背：“哭吧哭吧，把肚里那点馊东西全哭出来。魇记私房菜是不是给你吃了半个月的‘压力套餐’？每单备注他们记下来，变着法给你加料？”
男人一边哭一边点头：“我就图个便宜……他们满减打下来一顿才八块钱……吃着吃着就不对劲了，天天晚上失眠，早上起来就想哭，上班被老板骂两句就想从楼上跳下去……”
“八块钱一顿你也敢吃？”酸菜汤急了，“我店里酸菜鱼成本价都不止八块！那帮孙子拿什么给你做的？地沟油配情绪废料，成本能压到三毛钱！”
巴刀鱼掏出手机给协会发定位：“504室，受害人一，情绪饲料投喂史半个月，食谱以‘绝望红烧肉’‘恐惧蒸蛋’‘抑郁酸辣汤’为主。食魇教外卖部已取缔，但下游分销点没清干净。”
通讯器那头娃娃鱼回话：“收到。我拉一下最近半个月点过魇记外卖的名单……卧槽，三千多单。刀鱼哥，三千多个人吃了半个月垃圾，这要全炸了，半个城的医院精神科都得爆满。”
巴刀鱼挠了挠头。三千多人，一个个上门送解药汤得送到猴年马月去。他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大腿。
“酸菜汤。”
“干嘛？”
“你那个老卤，能大批量兑水不？”
酸菜汤瞪他：“你想干什么？”
“把解药汤的配方改一改，做成火锅底料，麻辣牛油那种，重口味，一勺下去啥负面情绪压不住？然后你联系协会，让三千个受害者凭外卖记录来我店里领‘暖心火锅套餐’，免费。吃一顿，哭一场，啥事没有了。”
“三千个人的火锅，你店里那五张桌子坐得下？”
“分三天，每天一千人，流水席。再不行我门口马路边支五十张折叠桌。”
酸菜汤想了想，竟然觉得可行，这很巴刀鱼，馊主意里透着人情味。他正要点头，楼道里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密集、急促，不像正常住户。
娃娃鱼在通讯器里喊：“刀鱼哥！楼下涌进来十几个玄力反应，食魇教残部！带头的那个玄力波动跟504室的饲料来源对上了！”
巴刀鱼拎起菜刀就往门口走，路过茶几顺手抄起那盘发霉的苹果：“来得正好。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帮孙子自己送上门。”
酸菜汤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往手心倒了两粒花椒塞嘴里嚼，辣得直吸气：“楼下十几个，分我几个？”
“楼下归你，楼道归我，门口那个归……你后头。”
酸菜汤后头？他扭头一看，504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个擀面杖，眼睛虽然还红着，牙关可咬紧了。
“我……我虽然玄力没有，做饭也不会，但那帮人骗了我半个月，顿顿八块钱，我攒了四百多块钱没花出去呢。今天得让他们还我。”
巴刀鱼乐了，把发霉苹果往他手里一塞：“擀面杖放下，拿这个。霉苹果，砸人专破邪气。当年神农尝百草，以毒攻毒，咱以霉攻馊。”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霉苹果攥得死紧。
楼下，酸菜汤一脚踹开单元门，十几个穿灰外卖服的汉子齐刷刷回头，手里拎着保温箱，箱口冒着黑烟。领头的那个刚想开口喊话，酸菜汤一把花椒劈头盖脸撒过去，辣味冲鼻子，玄力一催，硬是把对方半句话呛回嗓子眼里。
“魇记私房菜是吧？八块钱一顿是吧？”
花椒还没落地，酸菜汤人已经冲进人堆里了，两只铁砂掌左推右挡，打得跟切菜似的，“今天让你们尝尝正宗的——酸菜鱼不要酸菜，只要酸爽！”
楼上楼道里，巴刀鱼菜刀一横，玄力灌进刀身，整把刀亮起暖黄色，跟刚出锅的糖色一个色号。他把霉苹果往天花板上一拍，霉斑炸开，灰绿色的霉粉簌簌往下落，沾着玄力化成一张细网，把楼道两头堵了个严实。楼下冲上来的食魇教教徒一头撞进霉网里，霉味呛得他们鼻涕眼泪糊一脸。
“霉苹果破邪气，效果拔群啊。”巴刀鱼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回头店里新菜就叫‘霉烦恼’，广告语我都想好了——吃一口，馊事全走。”
娃娃鱼在通讯器里笑得喘不上气：“刀鱼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你看，食魇教残部十七人，全部落网。受害者一人成功自救，还缴获霉苹果一枚。战果辉煌。”
半小时后，玄厨协会收押车把十几个灰扑扑的外卖员拉走了。504那哥们在楼下抱着酸菜汤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巴刀鱼蹲在马路边给协会写报告，手机响了，是黄片姜。
“听说你把食魇教外卖部端了？”
“师父你这消息灵通得有点过分了啊。”
“废话，食魇教总部刚发内部通报，说外卖部被人砸了招牌，配了张你的照片，悬赏通缉你呢。”
巴刀鱼手一抖，笔掉了：“通缉？悬赏多少？”
“五百块冥币。”
“我堂堂玄厨联盟预备成员就值五百块？”
“知足吧。你师叔当年被悬赏两千，还是人民币。”
巴刀鱼捡起笔，把报告最后一行写完，合上本子递给酸菜汤：“走，回店。明天开始搞流水席，三千人份的暖心火锅，你负责底料，我负责肉，娃娃鱼负责拉名单。”
“钱呢？三千人份免费吃，咱店底裤都得赔进去。”
巴刀鱼指了指地上那个被霉苹果砸出的坑：“看见没，霉苹果能破邪气。我把配方改一改，做成‘霉烦恼’牌灭邪喷雾，一瓶卖九块九，三千个受害者每人至少买两瓶——这不就把火锅钱挣回来了？”
酸菜汤沉默三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妈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那可不。”
巴刀鱼跨上电瓶车，回头望了一眼504的窗户。那男人正趴在窗台上朝他挥手，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咧得老大。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三千个受害者，每人一个暖心火锅，外加一瓶霉烦恼喷雾。喷雾成本三毛，售价九块九。火锅成本十五，免费。算下来一人亏五块一，三千人亏一万五。
可那三千个人吃完了火锅，就再也不会花八块钱去买一份“绝望”了。
亏就亏吧。
“走！回家备菜！”他拧了拧电门。
电瓶车晃晃悠悠驶出小区，后座酸菜汤骂骂咧咧说今天花椒用了半斤，成本又超了。巴刀鱼听着听着就笑了。人间烟火，酸甜苦辣，该省的省，该赔的赔，日子就是这么过出来的。
古龙先生说过，天下最难吃的饭是牢饭，最好吃的饭是有人陪你吃的家常饭。巴刀鱼觉得这话改改也能用，天下最好做的生意是赚钱的生意，最难做的生意是让人不再难过。
难做也得做。谁让他是厨子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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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要麻辣烫不要麻不要辣的，备注写“我修仙的辟谷了但嘴馋就尝一口汤”的，还有点了三十份酸菜鱼只退回来三份说“太好吃我实在没忍住剩不下”的。他都忍了。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食客是爹，人家花钱买服务，你管人家什么毛病。
但今天中午这单，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订单备注栏写着：“红烧肉一份，配菜多加绝望，米饭浇点恐惧汁，越吃越抑郁越好，吃完想跳楼那种。”
巴刀鱼把手机怼到酸菜汤脸上：“你看看，这他妈是人话吗？”
酸菜汤正蹲在后厨门口啃西瓜，吐了一地籽儿，斜眼一瞄：“哟，回头客啊。上礼拜那个备注要‘糖醋里脊带点童年阴影’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地址？”
“同一个小区，同栋楼，同一个单元，就是门牌号从503换到了504。”巴刀鱼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揣，从灶台底下摸出那把跟了他三年的玄铁菜刀，刀柄上缠的胶布都起毛边了，“走，送外卖去。”
“送外卖你拿刀？”
“这不叫拿刀，这叫带个防身的餐具。”
酸菜汤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甩：“你等等我，我把灶上那锅老汤关了。娃娃鱼呢？”
“楼上睡觉呢。别叫她，昨晚蹲食魇教据点，盯到凌晨四点才回来。”
两人轻手轻脚锁了店门。巴刀鱼骑上那辆电瓶车，酸菜汤坐后座，手里抱着保温箱，里头装着正经红烧肉——没加绝望，没浇恐惧汁，就是上好五花肉焯水撇沫炒糖色，八角桂皮香叶搁足了，小火慢炖四十分钟，出锅前撒一把葱花。闻着能把死人馋活过来。
“你真打算给食魇教的人送正经饭？”酸菜汤在后座问。
“送啊。人家下单了嘛。但我顺便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人家下单就是为了引你上门？”
巴刀鱼拧了拧电门，电瓶车呜一声蹿出去：“那更得去了。我巴刀鱼的店，方圆三公里，没人敢蹲我门口点外卖。这要是忍了，以后酸菜鱼店还开不开了？”
玄厨协会内部通讯频道里，娃娃鱼被吵醒了，打着哈欠插话：“刀鱼哥，我刚扫了一眼那个小区附近的玄力波动……有点意思，504那户的玄力反应跟食魇教的标准模板不一样，反倒像……”
“像什么？”
“像被人硬塞了一肚子负面情绪，自己又消化不了，憋得跟个快要炸的高压锅似的。”
巴刀鱼跟酸菜汤对视一眼。
“催泪瓦斯型号的高压锅？”
“差不多。”
电瓶车拐进那个老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卫大爷看都没看一眼。这小区年头长了，墙皮掉得跟鱼鳞似的，花坛里杂草长得比人高，几个遛弯老太太拎着塑料袋从他们身边经过，塑料袋里装着免费领的鸡蛋。看着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对劲。
巴刀鱼把电瓶车停在单元楼下，拎着保温箱上到五楼。楼道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味，像隔夜饭菜捂馊了又拿香水喷过，欲盖弥彰。503的门上贴了封条，504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灰蒙蒙的光。
他敲了三下：“外卖。”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张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他看了看巴刀鱼手里的保温箱，又看了看巴刀鱼的脸，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是巴刀鱼？”
“哟，认识我？”
“你你你你怎么亲自送？”男人慌了，手忙脚乱要关门，“我没点你家的饭！我点的是‘魇记私房菜’！你送错了！”
巴刀鱼脚一伸卡住门，胳膊一顶把门缝撑大，笑眯眯的：“没错啊哥，魇记私房菜倒闭了，昨天被我们协会端了。老板和厨师全进去了。我是接手他们外卖业务的，头三天搞活动，买一份红烧肉送一份醒神汤，不收钱。”
男人傻了：“不收钱？”
“不收。你闻闻。”巴刀鱼掀开保温箱盖子，红烧肉的香气轰地一下涌出来，顺着门缝灌进去，整个楼道都香透了。男人鼻子抽了两下，喉结咕噜滚了滚，又抽了两下，眼眶突然红了。
“哥，你这情绪不对啊。”巴刀鱼把门彻底推开，大摇大摆走进去，环顾一圈。
屋里乱七八糟，茶几上堆着七八个吃空的餐盒，盒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酱汁，散发着淡淡的邪气。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扭曲的人脸，眼眶里流着黑水。角落里供着个牌位，牌位上刻的正是食魇教的标志，但牌位前面摆的供品——巴刀鱼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盘发霉的苹果。
酸菜汤跟在后头进来，鼻子一吸，脸就沉了：“好家伙，这屋的负面情绪浓度快赶上我后厨那口老卤了。刀鱼，这人被喂了至少半个月的‘情绪饲料’。”
“啥叫情绪饲料？”男人一脸茫然。
巴刀鱼从保温箱里掏出红烧肉搁桌上，又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汤推过去：“哥你先吃。吃完我跟你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哗就下来了，跟开了闸似的，蹲地上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巴刀鱼蹲旁边拍他后背：“哭吧哭吧，把肚里那点馊东西全哭出来。魇记私房菜是不是给你吃了半个月的‘压力套餐’？每单备注他们记下来，变着法给你加料？”
男人一边哭一边点头：“我就图个便宜……他们满减打下来一顿才八块钱……吃着吃着就不对劲了，天天晚上失眠，早上起来就想哭，上班被老板骂两句就想从楼上跳下去……”
“八块钱一顿你也敢吃？”酸菜汤急了，“我店里酸菜鱼成本价都不止八块！那帮孙子拿什么给你做的？地沟油配情绪废料，成本能压到三毛钱！”
巴刀鱼掏出手机给协会发定位：“504室，受害人一，情绪饲料投喂史半个月，食谱以‘绝望红烧肉’‘恐惧蒸蛋’‘抑郁酸辣汤’为主。食魇教外卖部已取缔，但下游分销点没清干净。”
通讯器那头娃娃鱼回话：“收到。我拉一下最近半个月点过魇记外卖的名单……卧槽，三千多单。刀鱼哥，三千多个人吃了半个月垃圾，这要全炸了，半个城的医院精神科都得爆满。”
巴刀鱼挠了挠头。三千多人，一个个上门送解药汤得送到猴年马月去。他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大腿。
“酸菜汤。”
“干嘛？”
“你那个老卤，能大批量兑水不？”
酸菜汤瞪他：“你想干什么？”
“把解药汤的配方改一改，做成火锅底料，麻辣牛油那种，重口味，一勺下去啥负面情绪压不住？然后你联系协会，让三千个受害者凭外卖记录来我店里领‘暖心火锅套餐’，免费。吃一顿，哭一场，啥事没有了。”
“三千个人的火锅，你店里那五张桌子坐得下？”
“分三天，每天一千人，流水席。再不行我门口马路边支五十张折叠桌。”
酸菜汤想了想，竟然觉得可行，这很巴刀鱼，馊主意里透着人情味。他正要点头，楼道里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密集、急促，不像正常住户。
娃娃鱼在通讯器里喊：“刀鱼哥！楼下涌进来十几个玄力反应，食魇教残部！带头的那个玄力波动跟504室的饲料来源对上了！”
巴刀鱼拎起菜刀就往门口走，路过茶几顺手抄起那盘发霉的苹果：“来得正好。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这帮孙子自己送上门。”
酸菜汤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往手心倒了两粒花椒塞嘴里嚼，辣得直吸气：“楼下十几个，分我几个？”
“楼下归你，楼道归我，门口那个归……你后头。”
酸菜汤后头？他扭头一看，504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个擀面杖，眼睛虽然还红着，牙关可咬紧了。
“我……我虽然玄力没有，做饭也不会，但那帮人骗了我半个月，顿顿八块钱，我攒了四百多块钱没花出去呢。今天得让他们还我。”
巴刀鱼乐了，把发霉苹果往他手里一塞：“擀面杖放下，拿这个。霉苹果，砸人专破邪气。当年神农尝百草，以毒攻毒，咱以霉攻馊。”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霉苹果攥得死紧。
楼下，酸菜汤一脚踹开单元门，十几个穿灰外卖服的汉子齐刷刷回头，手里拎着保温箱，箱口冒着黑烟。领头的那个刚想开口喊话，酸菜汤一把花椒劈头盖脸撒过去，辣味冲鼻子，玄力一催，硬是把对方半句话呛回嗓子眼里。
“魇记私房菜是吧？八块钱一顿是吧？”
花椒还没落地，酸菜汤人已经冲进人堆里了，两只铁砂掌左推右挡，打得跟切菜似的，“今天让你们尝尝正宗的——酸菜鱼不要酸菜，只要酸爽！”
楼上楼道里，巴刀鱼菜刀一横，玄力灌进刀身，整把刀亮起暖黄色，跟刚出锅的糖色一个色号。他把霉苹果往天花板上一拍，霉斑炸开，灰绿色的霉粉簌簌往下落，沾着玄力化成一张细网，把楼道两头堵了个严实。楼下冲上来的食魇教教徒一头撞进霉网里，霉味呛得他们鼻涕眼泪糊一脸。
“霉苹果破邪气，效果拔群啊。”巴刀鱼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回头店里新菜就叫‘霉烦恼’，广告语我都想好了——吃一口，馊事全走。”
娃娃鱼在通讯器里笑得喘不上气：“刀鱼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你看，食魇教残部十七人，全部落网。受害者一人成功自救，还缴获霉苹果一枚。战果辉煌。”
半小时后，玄厨协会收押车把十几个灰扑扑的外卖员拉走了。504那哥们在楼下抱着酸菜汤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巴刀鱼蹲在马路边给协会写报告，手机响了，是黄片姜。
“听说你把食魇教外卖部端了？”
“师父你这消息灵通得有点过分了啊。”
“废话，食魇教总部刚发内部通报，说外卖部被人砸了招牌，配了张你的照片，悬赏通缉你呢。”
巴刀鱼手一抖，笔掉了：“通缉？悬赏多少？”
“五百块冥币。”
“我堂堂玄厨联盟预备成员就值五百块？”
“知足吧。你师叔当年被悬赏两千，还是人民币。”
巴刀鱼捡起笔，把报告最后一行写完，合上本子递给酸菜汤：“走，回店。明天开始搞流水席，三千人份的暖心火锅，你负责底料，我负责肉，娃娃鱼负责拉名单。”
“钱呢？三千人份免费吃，咱店底裤都得赔进去。”
巴刀鱼指了指地上那个被霉苹果砸出的坑：“看见没，霉苹果能破邪气。我把配方改一改，做成‘霉烦恼’牌灭邪喷雾，一瓶卖九块九，三千个受害者每人至少买两瓶——这不就把火锅钱挣回来了？”
酸菜汤沉默三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妈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那可不。”
巴刀鱼跨上电瓶车，回头望了一眼504的窗户。那男人正趴在窗台上朝他挥手，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咧得老大。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三千个受害者，每人一个暖心火锅，外加一瓶霉烦恼喷雾。喷雾成本三毛，售价九块九。火锅成本十五，免费。算下来一人亏五块一，三千人亏一万五。
可那三千个人吃完了火锅，就再也不会花八块钱去买一份“绝望”了。
亏就亏吧。
“走！回家备菜！”他拧了拧电门。
电瓶车晃晃悠悠驶出小区，后座酸菜汤骂骂咧咧说今天花椒用了半斤，成本又超了。巴刀鱼听着听着就笑了。人间烟火，酸甜苦辣，该省的省，该赔的赔，日子就是这么过出来的。
古龙先生说过，天下最难吃的饭是牢饭，最好吃的饭是有人陪你吃的家常饭。巴刀鱼觉得这话改改也能用，天下最好做的生意是赚钱的生意，最难做的生意是让人不再难过。
难做也得做。谁让他是厨子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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