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宴低头看着南慕声,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

  “别乱跑。”

  南慕声仰着小脸,忙不迭点头,“陆叔叔,你快问出妈妈在哪里。”

  “好。”

  陆寒宴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地上的老头。

  老头看见他手里的瓶子,脸色顷刻间变了,“你想干什么?”

  “问你几句话。”

  陆寒宴蹲下身,掐住他的下颌,神情冷得让人发寒,“你要是愿意自己说,我省事,你也少受罪。”

  老头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寒宴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拧开瓶塞,将瓶口抵在他唇边。

  老头猛地偏头,死死闭着嘴。

  “滚开!”

  他抬手去推陆寒宴,手臂才抬到一半,就被汉斯一把按住。

  陆寒宴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想反抗?”

  老头眼里满是凶光,咬牙骂道:“你们这些当兵的,就只会欺负老百姓吗?”

  这句话落下,陆寒宴的眼神彻底冷了。

  “老百姓?”

  他捏住老头的腮帮,迫使那张嘴张开。

  “以前你们拿铁链拴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老百姓?放火烧屋,拿妇孺当挡箭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老百姓?”

  老头拼命挣扎,牙关依旧闭得死紧。

  陆寒宴抬手在他脸侧重重一拍。

  “张嘴!”

  老头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趁着他吃痛松劲的瞬间,陆寒宴捏住他的两颊,将那瓶液体一股脑灌了进去。

  老头剧烈咳嗽起来,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他用手指死死压住舌根,试图把东西吐出来。

  可没过多久,挣扎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老头的眼神开始发散,呼吸也变得粗重。

  池盛的脸色微微一沉。

  药效竟然这么快?

  陆寒宴显然也看出了异样,伸手揪住老头的衣襟。

  “伊莲娜呢?”

  老头双目空洞,嘴唇动了动。

  “跑了……”

  陆寒宴的手指蓦地收紧。

  “谁跑了?”

  “姜笙笙……她跑了。”

  汉斯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看向陆寒宴。

  男人紧绷的下颌也稍稍松开。

  只要她还在跑,就说明她还活着。

  “我儿媳妇去追她了。”老头木然地补了一句。

  陆寒宴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她们往哪里跑了?”

  老头抬起手,手指缓慢地朝村子后方指去。

  “河床……往河床那边去了。”

  陆寒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低洼的荒地。

  河水早已改道,只剩下布满碎石的旧河床,杂草和芦苇在夜风里摇晃,黑压压的,像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还有谁在这里?”

  陆寒宴收回视线,继续问。

  老头的嘴唇翕动着。

  “还有三角眼,还有……”

  土墙后的池盛,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狠厉。

  不能再让这个老头说下去了。

  他抬手,朝身边的保镖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保镖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池爷,陆寒宴他们就在前面,现在开枪……”

  “我让你开枪了吗?”

  池盛冷冷瞥他一眼。

  保镖立刻闭了嘴。

  下一秒,池盛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飞刀上。

  保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池爷,这……”

  “手滑。”

  池盛淡淡吐出两个字。

  保镖咬了咬牙,将飞刀捏在掌心。

  他探出半个身子,借着火光遮掩,手腕猛地一翻。

  寒芒在夜色中一闪。

  “噗!”

  飞刀穿透浓烟,准确没入老头的喉咙。

  老头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血从他嘴角涌出来,他瞪大双眼,身体抽搐两下,便重重倒在地上。

  南慕声吓得往汉斯身后缩了缩。

  “他……他怎么了?”

  汉斯一把捂住孩子的眼睛。

  “别看。”

  陆寒宴的脸色冷得骇人。

  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倒地的老头,直直看向飞刀射来的方向。

  “谁?”

  没有人回答。

  几秒后,池盛从土墙后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衫,衣角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眉眼间带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冷意。

  身后的保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寒宴盯着他。

  池盛也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烟雾和火光之间撞在一起。

  一个冷峻锋利,像出鞘的刀。

  一个阴沉晦暗,像藏在水底的毒蛇。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住。

  陆寒宴抬起手,枪口对准池盛。

  “人是你杀的?”

  池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保镖,慢条斯理地说道:

  “陆旅长别误会。”

  “误会?”

  陆寒宴的枪口没有挪开。

  池盛轻轻一笑,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

  “我的保镖第一次见到死人,手上没轻没重,可能是太激动了,不小心把刀甩了出去。”

  汉斯气得眉头直跳。

  “飞刀能不小心插进人的喉咙?”

  池盛侧头看他。

  “那就是他运气不好。”

  陆寒宴的眼神越发危险。

  “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热闹。”

  池盛回答得十分自然。

  “这么大的火,这么多的人,我总不能躲在车里睡觉吧?”

  陆寒宴却不信他,沉声问:“你跟这个村子的人是什么关系?”

  池盛抱着胳膊,耸了耸肩,“没关系。”

  陆寒宴眼神更冷了:“那你的保镖为什么要杀他?”

  池盛笑意淡了几分。

  “不是说了吗,手滑。”

  陆寒宴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枪声穿过夜色,惊起河床边一群黑色的飞鸟。

  南慕声猛地抬起头。

  “难道是妈妈?”

  陆寒宴的瞳孔骤然缩紧,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转身朝旧河床的方向冲去。

  汉斯抱起南慕声,紧跟在后面。

  池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刚才那声枪响,是从姜笙笙离开的方向传来的。

  姜笙笙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烦躁压了下去。

  姜笙笙,你可别死。

  你要是死了,我的那些债找谁讨回来?

  池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池爷。”保镖急忙追问,“咱们也过去?”

  “不然呢?”

  池盛冷声道。

  “过去看看,谁这么不长眼,敢动我的人。”

  保镖愣了愣。

  姜笙笙什么时候成池爷的人了?

  可这话,他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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