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土墙后,池盛看着陆寒宴几人跑远,慢慢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火柴擦亮,照见他嘴角的笑。

  “跑得倒快。”

  他咬着烟,目光追着陆寒宴的背影,直到那道人影消失在巷口,才不紧不慢地吐出烟雾。

  看来,那老头还算有点用。

  姜笙笙才离开多久,就把陆寒宴急成这样。

  平时看着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陆旅长,原来也有顾不上旁人的时候。

  身旁的保镖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

  “池爷,咱们现在回南方?”

  “回南方?”

  池盛偏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这么热闹,你让我走?”

  保镖缩了缩脖子。

  “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我是怕……”

  池盛把才抽了两口的烟丢进泥里,抬脚碾了碾。

  “怕就把嘴闭上。”

  他朝巷口递了个眼神。

  “跟过去,脚下轻点。”

  老头把姜笙笙骗走,只是开了个头。

  陆寒宴能不能活着把人带回来,还得看他的意思。

  ……

  地窖旁的柴草被踩得乱七八糟。

  陆寒宴刚绕过土坡,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脚步猛地停住。

  只见老头靠在半截土墙下,胸前的衣服破了,手掌压着伤口,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

  那把猎枪掉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枪托裂开,沾满了泥。

  旁边还有几道拖拽过的痕迹。

  可姜笙笙不在。

  带她过来的女人,也不在。

  陆寒宴快步上前,先踢开了地上的猎枪。

  老头听见声音,慢慢抬起脸。

  看清来人,他嘴角扯了扯。

  “你倒是……来得快。”

  陆寒宴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敞开的地窖口,又落回他身上。

  “伊莲娜呢?”

  老头咳嗽两声,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

  “不知道。”

  话音刚落,陆寒宴的靴底便踩住了他撑在地上的手。

  老头肩膀一抖,喉咙里挤出痛哼。

  “再问你一句,人呢?”

  “我说了,不知道!”

  陆寒宴俯身盯着他。

  “刚才在车上,你说你只是回来找家里人。”

  “进了村,偏偏就有人把她往这边引。”

  他的视线掠过那把猎枪,声音越来越沉。

  “现在你拿着枪守在这里,还敢跟老子说不知道?”

  老头抿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

  陆寒宴脚下没有松。

  “骗老子,你是想找死,对吗?”

  老头忽然笑了。

  笑声牵扯到胸口的伤,他疼得弓起腰,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对,我就是找死。”

  他仰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寒宴。

  “可我死了,你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别想活。”

  陆寒宴的下颌骤然绷紧。

  “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急了?”

  老头看着他的脸,笑得露出了沾血的牙。

  “你也知道急啊。当年你带着人把我们围住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急不急?”

  陆寒宴看着他,眉头越压越低。

  老头却越说越起劲。

  “我儿子死了,我孙子也没了。剩下我跟儿媳妇,东躲西藏,连原来的名字都不敢用!”

  “你呢?”

  他挣了挣被踩住的手,没能抽出来,索性不再动。

  “你还是当你的大官,走到哪里都有人护着。凭什么?”

  陆寒宴终于认出了他。

  “是你。”

  老头眼皮动了动,“想起来了?”

  “当年关在后院的那些孩子,也是你看着的。”

  陆寒宴盯着他的脸,声音发冷。

  “最小的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们拿铁链拴着他,还敢说自己委屈?”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扯着嗓子喊:

  “我跟你说的是我儿子!那些孩子是谁家的,关我什么事!”

  远处传来木梁倒塌的闷响。

  陆寒宴朝火光映红的屋顶看了一眼,眼底的焦躁再也压不住。

  他没时间跟这个人翻旧账。

  姜笙笙还没找到。

  南子珩也没有消息。

  他拔出手枪,枪口抵住老头的额头。

  “最后问一次,她在哪儿?”

  老头身体僵了僵。

  可很快,他便咧嘴笑了起来。

  “你开枪。我们家过不下去,你也别想一家团圆。陆寒宴,你不是能耐吗?你自己找啊!”

  汉斯抱着南慕声赶到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了眼地上的血,立刻把孩子的脸往自己肩头按。

  南慕声却挣着抬起头。

  “妈妈呢?”

  没有人回答。

  小家伙看见陆寒宴手里的枪,嘴唇抿了起来。

  汉斯把他放到身后,压低声音劝道:

  “先留着他。他在这里,肯定知道她往哪边去了。”

  “我不知道!”老头抢着开口。

  他看出他们不敢立刻杀自己,反倒往墙上一靠。

  “你们就是把这里翻过来,我也不知道。”

  陆寒宴握枪的手背浮起青筋。

  这时,有只小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

  “陆叔叔。”

  南慕声从汉斯身侧探出半张脸,小声说道:

  “他不肯说实话,我们就给他喝吐真水呀。”

  陆寒宴垂下眼,“什么?”

  “吐真水。”

  南慕声以为他没有听清,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喝了,就能问妈妈在哪里了。”

  汉斯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南慕声肩上。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可这里弄不到。咱们先……”

  “有的呀。”

  南慕声低下头,伸手去摸外衣口袋。

  口袋有些深,他戴着手套,掏了两下都没掏出来,急得皱起小脸。

  “汉斯爸爸,帮我摘一下。”

  汉斯下意识替他脱掉右手的手套。

  下一刻,小家伙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

  瓶子不过拇指长,里面装着浅浅的液体,瓶口塞得严严实实。

  南慕声举起手,递到陆寒宴面前。

  “陆叔叔,这个可以用。”

  陆寒宴看着那只小瓶子,一时间忘记了没有伸手。

  瓶中的液体在火光下轻轻晃动,泛着一层浅淡的蓝色。

  池盛站在不远处的土墙后,正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吐真水?

  南慕声这个小东西,怎么跟陆寒宴一样,心眼这么多!

  要是让那老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出来,别说他们藏在村里的这点人手,连他池盛都要被牵扯进去。

  池盛的手指慢慢抬起,朝旁边的保镖比了个手势。

  要不要现在动手?

  可陆寒宴身边有汉斯,还有那么多战士。

  贸然冲出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正当池盛迟疑之时,陆寒宴已经弯腰接过了南慕声手里的玻璃瓶。

  “你在这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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