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在门口碰见陆云征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深色的越野车靠边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陆云征探出半张脸：“小九。”
小九脚下一顿，折回去：“陆哥？您怎么来了？”
“找李显贺说个事。”陆云征推开车门下来，随手把钥匙扔给泊车的人，动作利落，“你也是来见他的？”
小九心里转了一圈，没提贺劭的事，只含糊说了句：“约了个人，正好在这一起吃饭。”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小九侧着身子寒暄：“陆哥最近忙什么呢？上回那个事还得多谢您那边打个招呼。”
陆云征步子不快但步幅大，小九得稍微赶着才跟得上，“走个流程的事，没什么好谢的。”
“对您是走个流程，对我们这些人可就是救命了。”
小九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维。
“您是不知道，现在底下这些事办起来有多费劲，上回我跑那个手续跑了三趟都没跑下来，后来还是托了关系，人家给递了句话，才把事办了，我寻思着这京北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深不深的跟你也没关系。”陆云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跟着李显贺，他还能让你淹着？”
小九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接。
两个人穿过院子，进了正厅，外头那桌的人看见陆云征进来，几个原本靠着椅背的坐直了些。
乌老板正坐在贺劭旁边说着什么，看见人往里面走，立马起身，谄媚的笑刚扬开，小九冲他摇了摇头。
乌老板悻悻坐下。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落地罩进了雅间。李显贺正听旁边人说话，余光扫到有人进来，抬起眼。
“哟，你怎么来了？”
陆云征低头说了句什么。
李显贺听完，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陆云征没再多留。
经过雅间里其他人身边时，那几个人倒是都抬头看了他，有认识他的想张嘴打招呼，但看他脚步没停，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九跟在他侧后方，送他往外走。
当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乌老板又凑到贺劭旁边，压着声音絮叨：“那是陆家的陆云征，跟李少他们一个大院的，家里老爷子比李少家那位还高一截，平时这种人，轻易见不着……”
贺劭耷拉着眼皮，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视线落在那道落地罩上。
隔着它，能看见雅间里晃来晃去的人影。那些谈笑声传过来，显得又近又远。
没过多久，李显贺也走了，雅间里的人散了几个。
小九从里面出来，招呼外头的人往里进。
“贺总，刚来京北，还习惯？”
贺劭笑了笑：“还行，初来乍到，好多事摸不着门道，慢慢来吧。”
小九点点头，思索片刻，像在找一个话头。
“贺总在这边好像有个女朋友？”
贺劭的眉头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心知这些人见人之前，把人摸个清是常态，毕竟自己也差不多。
“是有一个。”
“做什么的？”
“读书，在京大。”
“京大好啊，我认识个人，她在京大读博，挺厉害的，下次贺总可以带女朋友一起过来，让她们认识认识，都是京大的，说不定还见过。”
贺劭没接话。
小九这话说得热情，可放在这个场合，这个环境里，怎么听都不像只是吃顿饭认识那么简单。
李显贺今天没坐几分钟，连正眼都没怎么给外面这桌，现在小九忽然提起他女朋友，还说要带过来，是李显贺的意思？是李显贺对他女朋友有什么想法？
“现在这世道，光读书不行，人脉也得攒。”小九又乐呵呵道。
“京大那边，她学业忙，回头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贺劭回得含糊。
小九笑了一声，语带玩味：“贺总对女朋友……还挺尊重在意的嘛。”
“小姑娘跟了我一段时间了，该照顾的得照顾。”他面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如果李显贺真的盯上文柳柳，这事儿就棘手了。
“贺总重感情，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照顾了，也不太好。”
贺劭眼皮一抬，脸色微变。
小九继续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有些事吧，出发点是一回事，做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回事，贺总护着自己人，这没错，但护得太紧了，容易反而惹出麻烦来。”
“京北这地方，好些人好些事，背后都牵着好几根线，拉错一根，响一片。”
贺劭依旧不语，眸光比刚才暗了一层。
小九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笑着说:“当然，我这就是随便说说，贺总心里有数就行。”
饭局散场，出了院子，贺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净。
乌老板那堆了一晚上笑的脸也慢慢下垮。
两个人走到巷子里，离大门远了，几乎同时开口。
“乌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清楚？李显贺今天这个局，到底冲着谁来的？他是不是盯上我女朋友了？”
“贺总，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今天这顿饭吃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两个人说完，同时愣了一下。
接着又同时说。
“什么？”
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大眼瞪小眼，愣了数秒。
“什么？”贺劭先反应过来，眉头拧得更紧，“你说什么？得罪人？我得罪谁了？”
乌老板急得直搓手，语速飞快：“贺总，据我了解，李少从不会干那种强取豪夺的事，小九他那是话里有话，点你呢。”
贺劭站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盯着乌老板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岔了。
他一直以为李显贺盯上了文柳柳，所以小九才绕来绕去的一直提起。
可乌老板这一说，他反而把那些话给理顺。
是警告，是让他收手，是让他别再针对什么人。
针对谁？
他最近只针对过一个人。
沈明月。
乌老板看他表情不对，凑近问：“贺总，那人是谁？”
“沈明月。”
乌老板的眼睛猛地睁大，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贺劭，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你……你针对沈明月？”
“有问题？”
乌老板的嘴唇又哆嗦了两下，随即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脸上使劲搓了搓，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贺总。”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气又急。
“我要是知道你跟沈明月有这档子事，打死我也不会把你往这桌上带，我乌某人做生意，图的是和气生财，不是嫌命长。”
“往后你这边有什么事别找我了，我帮不了，也不敢帮，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毕，他转身快步离开。
贺劭看着之前还称兄道弟的人一转眼就像躲瘟神一样躲开，拧眉轻喃。
沈明月，一个从西南来的普通学生。
“有必要吗？”
深色的越野车靠边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陆云征探出半张脸：“小九。”
小九脚下一顿，折回去：“陆哥？您怎么来了？”
“找李显贺说个事。”陆云征推开车门下来，随手把钥匙扔给泊车的人，动作利落，“你也是来见他的？”
小九心里转了一圈，没提贺劭的事，只含糊说了句：“约了个人，正好在这一起吃饭。”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小九侧着身子寒暄：“陆哥最近忙什么呢？上回那个事还得多谢您那边打个招呼。”
陆云征步子不快但步幅大，小九得稍微赶着才跟得上，“走个流程的事，没什么好谢的。”
“对您是走个流程，对我们这些人可就是救命了。”
小九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维。
“您是不知道，现在底下这些事办起来有多费劲，上回我跑那个手续跑了三趟都没跑下来，后来还是托了关系，人家给递了句话，才把事办了，我寻思着这京北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深不深的跟你也没关系。”陆云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跟着李显贺，他还能让你淹着？”
小九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接。
两个人穿过院子，进了正厅，外头那桌的人看见陆云征进来，几个原本靠着椅背的坐直了些。
乌老板正坐在贺劭旁边说着什么，看见人往里面走，立马起身，谄媚的笑刚扬开，小九冲他摇了摇头。
乌老板悻悻坐下。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落地罩进了雅间。李显贺正听旁边人说话，余光扫到有人进来，抬起眼。
“哟，你怎么来了？”
陆云征低头说了句什么。
李显贺听完，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陆云征没再多留。
经过雅间里其他人身边时，那几个人倒是都抬头看了他，有认识他的想张嘴打招呼，但看他脚步没停，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九跟在他侧后方，送他往外走。
当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乌老板又凑到贺劭旁边，压着声音絮叨：“那是陆家的陆云征，跟李少他们一个大院的，家里老爷子比李少家那位还高一截，平时这种人，轻易见不着……”
贺劭耷拉着眼皮，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视线落在那道落地罩上。
隔着它，能看见雅间里晃来晃去的人影。那些谈笑声传过来，显得又近又远。
没过多久，李显贺也走了，雅间里的人散了几个。
小九从里面出来，招呼外头的人往里进。
“贺总，刚来京北，还习惯？”
贺劭笑了笑：“还行，初来乍到，好多事摸不着门道，慢慢来吧。”
小九点点头，思索片刻，像在找一个话头。
“贺总在这边好像有个女朋友？”
贺劭的眉头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心知这些人见人之前，把人摸个清是常态，毕竟自己也差不多。
“是有一个。”
“做什么的？”
“读书，在京大。”
“京大好啊，我认识个人，她在京大读博，挺厉害的，下次贺总可以带女朋友一起过来，让她们认识认识，都是京大的，说不定还见过。”
贺劭没接话。
小九这话说得热情，可放在这个场合，这个环境里，怎么听都不像只是吃顿饭认识那么简单。
李显贺今天没坐几分钟，连正眼都没怎么给外面这桌，现在小九忽然提起他女朋友，还说要带过来，是李显贺的意思？是李显贺对他女朋友有什么想法？
“现在这世道，光读书不行，人脉也得攒。”小九又乐呵呵道。
“京大那边，她学业忙，回头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贺劭回得含糊。
小九笑了一声，语带玩味：“贺总对女朋友……还挺尊重在意的嘛。”
“小姑娘跟了我一段时间了，该照顾的得照顾。”他面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如果李显贺真的盯上文柳柳，这事儿就棘手了。
“贺总重感情，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照顾了，也不太好。”
贺劭眼皮一抬，脸色微变。
小九继续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有些事吧，出发点是一回事，做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回事，贺总护着自己人，这没错，但护得太紧了，容易反而惹出麻烦来。”
“京北这地方，好些人好些事，背后都牵着好几根线，拉错一根，响一片。”
贺劭依旧不语，眸光比刚才暗了一层。
小九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笑着说:“当然，我这就是随便说说，贺总心里有数就行。”
饭局散场，出了院子，贺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净。
乌老板那堆了一晚上笑的脸也慢慢下垮。
两个人走到巷子里，离大门远了，几乎同时开口。
“乌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清楚？李显贺今天这个局，到底冲着谁来的？他是不是盯上我女朋友了？”
“贺总，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今天这顿饭吃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两个人说完，同时愣了一下。
接着又同时说。
“什么？”
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大眼瞪小眼，愣了数秒。
“什么？”贺劭先反应过来，眉头拧得更紧，“你说什么？得罪人？我得罪谁了？”
乌老板急得直搓手，语速飞快：“贺总，据我了解，李少从不会干那种强取豪夺的事，小九他那是话里有话，点你呢。”
贺劭站在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盯着乌老板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岔了。
他一直以为李显贺盯上了文柳柳，所以小九才绕来绕去的一直提起。
可乌老板这一说，他反而把那些话给理顺。
是警告，是让他收手，是让他别再针对什么人。
针对谁？
他最近只针对过一个人。
沈明月。
乌老板看他表情不对，凑近问：“贺总，那人是谁？”
“沈明月。”
乌老板的眼睛猛地睁大，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贺劭，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你……你针对沈明月？”
“有问题？”
乌老板的嘴唇又哆嗦了两下，随即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脸上使劲搓了搓，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贺总。”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气又急。
“我要是知道你跟沈明月有这档子事，打死我也不会把你往这桌上带，我乌某人做生意，图的是和气生财，不是嫌命长。”
“往后你这边有什么事别找我了，我帮不了，也不敢帮，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毕，他转身快步离开。
贺劭看着之前还称兄道弟的人一转眼就像躲瘟神一样躲开，拧眉轻喃。
沈明月，一个从西南来的普通学生。
“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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