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姓关,关芳玖,跟了李显贺六七年,明面上是几家公司的法人,有做地产租赁的,有做建材供应的,还有做进出口贸易的。

  实际上这几个公司加在一起,核心业务就一样,帮李显贺处理那些他本人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买卖和往来。

  李显贺是大院里长大的,家里底子在,自己也有一摊事,有些钱要走账,有些人要打点,有些关系要维持,这些琐碎的事都落在小九肩上。

  小九办事利索,嘴也严,李显贺对他挺放心。

  那天得到李显贺的话,小九翻了翻手机。

  贺劭。

  这个名字没听过。

  他先往高处找,往李显贺那种高干子弟堆里找,毕竟能让李显贺说出那种话,来头应当不小。

  然而折腾到了凌晨一点多,都没摸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第二天早上,他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闽南那边一个做纺织生意的老板打来的,姓乌,平时逢年过节都往小九这儿递东西,想巴结李显贺那条线,一直没搭上。

  小九接起来,乌老板寒暄了两句,问他最近忙不忙,小九很困,敷衍的回了句:“还行。”

  乌老板忽然提了一嘴:“关总,前两天我这边有个饭局,碰到一个老朋友,和我一个地儿来的,姓贺,叫贺劭……”

  小九的瞌睡瞬间飞了,对着通话界面反复看了又看。

  “那人叫贺什么?”

  “贺劭。”

  小九直乐,心下呜呼感慨这就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电话那头依旧在絮絮叨叨。

  “他最近刚来京北,说想找几个有分量的人聊聊,他最近在做境外资金,我想着您这边或许有兴趣,就留了个心。”

  小九压着声音问:“他现在还在京北?”

  “在,我把联系方式给您?”

  “不用,我定个地方,到时候你带他一起过来就行。”

  乌老板爽快答应,“成,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小九刚挂电话转手又拨了另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李显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说。”

  “李哥,人找着了,贺劭,乌石班那边递来的线,做境外资金的,我让他组个局把人带过来。”

  李显贺嗯了一声,“你安排。”

  挂了。

  小九攥着手机静坐思索良久。

  贺劭到底怎么得罪了他?

  一个从南方来的,做境外资金的,按理说跟李显贺八竿子打不着。

  他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很快查到贺劭昨儿个约过方筱筱。

  小九盯着这条消息反复观看,摸着下巴心说,难道是想抢李哥的女人?

  这倒是有意思了。

  李显贺以往可从不在意女人,身边来来去去的谁也没在他那儿挂上号,方筱筱倒是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小九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事得留个心。

  隔天,小九在一家发廊工作室里碰见了方筱筱。

  她正从电梯里出来,刚做好的头发松松地披着。

  小九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声音热络:“方小姐,巧了。”

  方筱筱看见他,点了点头:“关总。”

  “别别别,叫我小九就行。”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开路,语气熟稔随意得很,“方小姐最近气色不错,您现在是熬出头了,以后有什么事,还得靠你多关照。”

  方筱筱脸上的表情客气又茫然,她看了小九一眼又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关总,您这话……我没太听明白。”

  小九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方小姐别跟我打马虎眼,咱们自己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蛤?”

  小九见她还是这副反应,眉心渐渐拧起,“李哥约贺劭这事,你知道吧?”

  方筱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知道。”

  小九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对上了频道,双手一拍。

  “那不就结了,我就说嘛,李哥以前可从来不管这种事,这个贺劭约你,李哥转头就让我去查他,还组了个局要见人,方小姐,你跟李哥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做小弟的心里有数。”

  他冲她挤了挤眼,笑容又浮起,“以后还得靠你在李哥面前多美言几句。”

  方筱筱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又气又想笑:“关总,你先等会儿,你知道贺劭约我是去干什么吗?”

  小九摇头。

  方筱筱:“他想让我去举报沈明月。”

  听到那三个字,小九脸上的笑登时僵住,嘴巴动了动,反复咀嚼那几个字后低低地骂了一声。

  “操。”

  “够牛逼的。”

  如果是因为那个人的话,那李显贺的举动就说得通了。

  ……

  乌老板约贺劭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口舌,说了地址就跟着来了。

  初来乍到,多认识几个人不是坏事。

  地方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灰砖墙,两扇木门,穿过一道影壁,迎面是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老石榴树,枝桠伸得老长。

  正厅和厢房都亮着灯,人影绰绰。

  乌老板走在前头,一边引路往正厅方向走,一边回头跟贺劭说话。

  正厅里摆了两桌,靠门口的那桌,坐了几个面生的,有西装革履的,有穿休闲夹克的,看着都挺体面。

  不过那桌的位置不太好,离门口近,人来人往带起的风先吹到他们。

  桌上摆着几碟瓜子和一壶茶,几个人正说着话,声音刻意放得很低,偶尔有人站起来往里面那桌看,就等一个眼神。

  乌老板面含笑意与落坐的人点头寒暄后,引着贺劭在一旁坐下。

  贺劭落座后,顺着其他人视线一齐往里望。

  正厅深处还有一进,隔着一道落地罩,里面是个半敞的雅间。

  雅间比外面高了两级台阶,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

  灯光暖黄,从顶上的花格木罩里透下来。一张大圆桌,坐七八个人,桌上摆着茶水和几样细巧的糕点,不像外头这桌的瓜子那么随意。

  桌边的几个人,有穿体能服的,有穿深色西装敞开领口的,姿态都很松弛,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为首的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手指搭在茶盏上,侧着头听旁边人说话,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姿态很随意,甚至有点懒散,整个人窝在椅子里。

  乌老板在贺劭耳边压低声音介绍。

  “贺总,里面那位,姓李,李显贺,大院里出来的,家里老爷子退下来之前是管事的,那桌人基本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

  “您初来京北,往后要想走动得开,这层关系绕不过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就先在外头坐一坐,我一会儿瞅个空档跟关总提一嘴,看看能不能往里挪。”

  贺劭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

  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外头这桌的几个人,越过那道落地罩,又落在雅间。

  李显贺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旁边的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偏了偏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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