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进来。”
李山河把档案楼门口的焦痕踩过去，朝赵刚抬了抬下巴。
“把三千人的名单摆在会议室，工人代表坐前头，谁想替他们说话，先把自己的工资条拿出来。”
赵刚转身安排人手，彼得洛夫已经拎着管钳往行政楼走。
厂区里的人越聚越多，焊工身上还挂着油污，设计院的老工程师抱着图筒，配电站的电工把绝缘手套塞进棉袄口袋，谁也没回宿舍。
马卡罗夫肩膀缠着新纱布，走得慢，仍让尼古拉扶着进了会议室。
沃罗宁坐在长桌尽头，桌上摆着调查组送来的放火证物，美元汇款单压在一旁，边角沾着汽油味。
巴甫连科摘下军帽，帽檐压在膝盖上。
“李先生，安全委员会的立场没有变，107号主体不能外运，升降机构不能离开乌克兰，三千名技术骨干也不能集体出境。”
“谁说要把龙门吊拆走？”
李山河拉开椅子坐下，宋子文把新合同放到他面前。
“龙门吊留在黑海厂，两台都修，轨道也修，船台的主电缆和蒸汽管网一块修。”
谢甫琴科抬头问道。
“山河国际放弃购买龙门吊？”
“放弃。”
李山河翻开厂区资产图，钢笔落在三号码头。
“我换两座浮船坞，一号坞归黑海厂修复使用，山河国际拿三十年维护权和优先靠泊权。”
“二号坞呢？”
“二号坞按民用海工维修平台申报，拆掉军用接口，跟着山河国际的设备船东迁。”
马卡罗夫抬起脸。
“二号坞沉在四号码头，泵房坏了，底舱也进了水，修它得花不少钱。”
“钱我出，工人你留。”
李山河把另一页合同推过去。
“浮船坞修复项目，首批投入两千四百万美金，设备和人工单独建账，黑海厂负责施工，山河国际提供材料和订单。”
彼得洛夫往前探了探身子。
“工人能拿到多少活？”
宋子文翻出订单表。
“霍氏远洋六艘旧货轮进坞，秋明油田的补给船改装两艘，港口拖船翻新四艘，后面还有东南亚散货船。”
“这些订单干完，厂里三千核心岗位能留住。”
谢甫琴科盯着订单金额，手里的茶匙碰到杯沿。
“总额？”
“首期一亿一千万美金。”
宋子文说道。
“维修材料，工人工资，港口税费，设备修复，全走监管账户。”
沃罗宁脸上的肉动了动。
“委员会得保留审计权。”
“留。”
李山河看着他。
“工资账户，维修账户，税费账户，工会和财政委员会都能查。”
巴甫连科把升降机构封存清单摊开。
“这两套舰载机升降机构，安全委员会不可能允许外运。”
娜塔莎把科夫琴科家族的托管文件压到清单上。
“设备所有权归家族公司，安全委员会要封存，我们认。”
她抬头看向巴甫连科。
“封存地点改成联合实验室，乌方派人，黑海厂派人，山河国际派人，三方共同保养。”
“山河国际的人进实验室？”
“升降机构归我们维护，专用加工线归我们购置，工艺图纸归国家封存。”
李山河拿起一份拆分目录。
“液压缸，重载链轮，导轨加工设备，控制柜外壳，按民用重型升降平台拆开申报。”
“涉及核动力的资料，全部移交中国国家接收组，黑海厂留存封存编号，谁都别碰。”
巴甫连科翻着目录，额头的汗挂到鬓角。
“你想用设备换人。”
“人不是货。”
李山河靠回椅背。
“想走的，签技术服务合同，带着家属去中国干活，合同到期可以回来。”
“想留下的，黑海厂继续给工资，继续上船台，谁也不赶。”
马卡罗夫把三千人名单拿出来，纸张摊开，占了半张桌子。
“设计院，动力组，焊接组，船台设备组，浮船坞维修组，重载加工组，全在上面。”
“这三千人不能散。”
李山河问道。
“第一批能出来多少？”
马卡罗夫侧头看向几名总工。
老工程师彼得罗夫推了推眼镜。
“七百二十人，带家属，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海工装备组。”
“其中有船体分段工程师，浮船坞泵组，液压组，升降平台组，还有五轴加工线的人。”
“人走了，黑海厂怎么办？”
沃罗宁问得急。
“轮换。”
李山河把合同翻到人员条款。
“首批七百二十名工程师和家属赴华，合同三年，工资用美金结算，住房，学校，医院，实验室全写进合同。”
“第二批由黑海厂从三千核心岗位里轮换，谁愿意去，谁签字。”
“留厂的人照常领工资，山河国际返还民船订单，黑海厂保住三千个核心岗位。”
彼得洛夫把帽子放到桌上。
“俺也去听明白了。”
彪子站在门边咧了咧嘴。
“老彼得，你这俄语里咋还有东北味儿？”
彼得洛夫没搭理他，朝马卡罗夫说道。
“厂长，俺也去愿意守船台，可俺也去徒弟得出去学新设备。”
屋里有人笑出声，压着的气也散开不少。
马卡罗夫扶着桌沿，点了点头。
“首批名单由工人代表，设计院和厂工会共同确认。”
“谁的家属跟去，谁的岗位留着，写清楚。”
顾明远把107号的分段图摊开。
“107号现有分段按特种海工模块出口，前甲板分段改为深海平台支撑模块，动力舱隔舱改为海上浮式设施结构模块。”
“主龙骨和涉及核动力的部分留在黑海厂封存，相关资料由中国国家接收组办理保密交接。”
谢甫琴科盯着图纸。
“这些分段出口，乌方能拿到什么？”
“加工费，出口税，后续订单。”
宋子文把测算表递过去。
“每一块分段都在黑海厂完成去军事化处理，设备不拆散，工人不失业。”
沃罗宁盯着那份表看了半天，终于拿起钢笔。
“106号呢？”
黄伟成把乌方委员会准备好的确认书放到桌面。
“106号船体原合同有效，产权归山河国际，委员会撤销追索申请，黑海厂不再就北方明珠号主张债务。”
“签了这份，法院那边也撤。”
沃罗宁没有马上落笔。
娜塔莎从包里拿出那张旧收据，摆到他面前。
“你收过的清算款，调查组已经核过。”
“106号的合同有效，107号的设备归属也有登记，你想把旧账翻出来，得先解释自己的签字。”
沃罗宁喉咙动了动，手里的钢笔落在确认书上。
欻！
笔尖划过纸面，名字写了下去。
谢甫琴科跟着签字，巴甫连科在封存和联合实验室条款下盖章，马卡罗夫的手还在发抖，印章落得却稳。
行政楼外头，彼得洛夫举着签好的工人安置协议，朝船台方向喊。
“黑海厂不拆了！”
“工资照发！”
“谁愿意去中国，明天开始登记！”
厂区里的喊声冲过雪地，107号船台旁边的工人把氧气割车推到库房里，龙门吊吊钩悬在半空，钢缆晃了两下。
天黑后，宋子文在办公室里核对首批工程师名单，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通线路，脸色慢慢沉下去。
“二叔，苏伊士运河来的急报。”
李山河抬起头。
“北方明珠号到哪儿了？”
“船队停在苏伊士北口锚地外，英国保险商向埃及港口法院申请扣押，说北方明珠号欠着黑海船厂的债。”
李山河把档案楼门口的焦痕踩过去，朝赵刚抬了抬下巴。
“把三千人的名单摆在会议室，工人代表坐前头，谁想替他们说话，先把自己的工资条拿出来。”
赵刚转身安排人手，彼得洛夫已经拎着管钳往行政楼走。
厂区里的人越聚越多，焊工身上还挂着油污，设计院的老工程师抱着图筒，配电站的电工把绝缘手套塞进棉袄口袋，谁也没回宿舍。
马卡罗夫肩膀缠着新纱布，走得慢，仍让尼古拉扶着进了会议室。
沃罗宁坐在长桌尽头，桌上摆着调查组送来的放火证物，美元汇款单压在一旁，边角沾着汽油味。
巴甫连科摘下军帽，帽檐压在膝盖上。
“李先生，安全委员会的立场没有变，107号主体不能外运，升降机构不能离开乌克兰，三千名技术骨干也不能集体出境。”
“谁说要把龙门吊拆走？”
李山河拉开椅子坐下，宋子文把新合同放到他面前。
“龙门吊留在黑海厂，两台都修，轨道也修，船台的主电缆和蒸汽管网一块修。”
谢甫琴科抬头问道。
“山河国际放弃购买龙门吊？”
“放弃。”
李山河翻开厂区资产图，钢笔落在三号码头。
“我换两座浮船坞，一号坞归黑海厂修复使用，山河国际拿三十年维护权和优先靠泊权。”
“二号坞呢？”
“二号坞按民用海工维修平台申报，拆掉军用接口，跟着山河国际的设备船东迁。”
马卡罗夫抬起脸。
“二号坞沉在四号码头，泵房坏了，底舱也进了水，修它得花不少钱。”
“钱我出，工人你留。”
李山河把另一页合同推过去。
“浮船坞修复项目，首批投入两千四百万美金，设备和人工单独建账，黑海厂负责施工，山河国际提供材料和订单。”
彼得洛夫往前探了探身子。
“工人能拿到多少活？”
宋子文翻出订单表。
“霍氏远洋六艘旧货轮进坞，秋明油田的补给船改装两艘，港口拖船翻新四艘，后面还有东南亚散货船。”
“这些订单干完，厂里三千核心岗位能留住。”
谢甫琴科盯着订单金额，手里的茶匙碰到杯沿。
“总额？”
“首期一亿一千万美金。”
宋子文说道。
“维修材料，工人工资，港口税费，设备修复，全走监管账户。”
沃罗宁脸上的肉动了动。
“委员会得保留审计权。”
“留。”
李山河看着他。
“工资账户，维修账户，税费账户，工会和财政委员会都能查。”
巴甫连科把升降机构封存清单摊开。
“这两套舰载机升降机构，安全委员会不可能允许外运。”
娜塔莎把科夫琴科家族的托管文件压到清单上。
“设备所有权归家族公司，安全委员会要封存，我们认。”
她抬头看向巴甫连科。
“封存地点改成联合实验室，乌方派人，黑海厂派人，山河国际派人，三方共同保养。”
“山河国际的人进实验室？”
“升降机构归我们维护，专用加工线归我们购置，工艺图纸归国家封存。”
李山河拿起一份拆分目录。
“液压缸，重载链轮，导轨加工设备，控制柜外壳，按民用重型升降平台拆开申报。”
“涉及核动力的资料，全部移交中国国家接收组，黑海厂留存封存编号，谁都别碰。”
巴甫连科翻着目录，额头的汗挂到鬓角。
“你想用设备换人。”
“人不是货。”
李山河靠回椅背。
“想走的，签技术服务合同，带着家属去中国干活，合同到期可以回来。”
“想留下的，黑海厂继续给工资，继续上船台，谁也不赶。”
马卡罗夫把三千人名单拿出来，纸张摊开，占了半张桌子。
“设计院，动力组，焊接组，船台设备组，浮船坞维修组，重载加工组，全在上面。”
“这三千人不能散。”
李山河问道。
“第一批能出来多少？”
马卡罗夫侧头看向几名总工。
老工程师彼得罗夫推了推眼镜。
“七百二十人，带家属，能组成一个完整的海工装备组。”
“其中有船体分段工程师，浮船坞泵组，液压组，升降平台组，还有五轴加工线的人。”
“人走了，黑海厂怎么办？”
沃罗宁问得急。
“轮换。”
李山河把合同翻到人员条款。
“首批七百二十名工程师和家属赴华，合同三年，工资用美金结算，住房，学校，医院，实验室全写进合同。”
“第二批由黑海厂从三千核心岗位里轮换，谁愿意去，谁签字。”
“留厂的人照常领工资，山河国际返还民船订单，黑海厂保住三千个核心岗位。”
彼得洛夫把帽子放到桌上。
“俺也去听明白了。”
彪子站在门边咧了咧嘴。
“老彼得，你这俄语里咋还有东北味儿？”
彼得洛夫没搭理他，朝马卡罗夫说道。
“厂长，俺也去愿意守船台，可俺也去徒弟得出去学新设备。”
屋里有人笑出声，压着的气也散开不少。
马卡罗夫扶着桌沿，点了点头。
“首批名单由工人代表，设计院和厂工会共同确认。”
“谁的家属跟去，谁的岗位留着，写清楚。”
顾明远把107号的分段图摊开。
“107号现有分段按特种海工模块出口，前甲板分段改为深海平台支撑模块，动力舱隔舱改为海上浮式设施结构模块。”
“主龙骨和涉及核动力的部分留在黑海厂封存，相关资料由中国国家接收组办理保密交接。”
谢甫琴科盯着图纸。
“这些分段出口，乌方能拿到什么？”
“加工费，出口税，后续订单。”
宋子文把测算表递过去。
“每一块分段都在黑海厂完成去军事化处理，设备不拆散，工人不失业。”
沃罗宁盯着那份表看了半天，终于拿起钢笔。
“106号呢？”
黄伟成把乌方委员会准备好的确认书放到桌面。
“106号船体原合同有效，产权归山河国际，委员会撤销追索申请，黑海厂不再就北方明珠号主张债务。”
“签了这份，法院那边也撤。”
沃罗宁没有马上落笔。
娜塔莎从包里拿出那张旧收据，摆到他面前。
“你收过的清算款，调查组已经核过。”
“106号的合同有效，107号的设备归属也有登记，你想把旧账翻出来，得先解释自己的签字。”
沃罗宁喉咙动了动，手里的钢笔落在确认书上。
欻！
笔尖划过纸面，名字写了下去。
谢甫琴科跟着签字，巴甫连科在封存和联合实验室条款下盖章，马卡罗夫的手还在发抖，印章落得却稳。
行政楼外头，彼得洛夫举着签好的工人安置协议，朝船台方向喊。
“黑海厂不拆了！”
“工资照发！”
“谁愿意去中国，明天开始登记！”
厂区里的喊声冲过雪地，107号船台旁边的工人把氧气割车推到库房里，龙门吊吊钩悬在半空，钢缆晃了两下。
天黑后，宋子文在办公室里核对首批工程师名单，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通线路，脸色慢慢沉下去。
“二叔，苏伊士运河来的急报。”
李山河抬起头。
“北方明珠号到哪儿了？”
“船队停在苏伊士北口锚地外，英国保险商向埃及港口法院申请扣押，说北方明珠号欠着黑海船厂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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