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扣押令塞回戴维森手里，文件边角蹭过对方皮手套。
“这份保全令写的是公司资产，写的是船厂股权，没写机场能扣留外国商人，更没写你能拿走我的护照。”
戴维森把文件重新展开，指着末尾的法院编号。
“李先生，基辅地方法院已经受理申请，北方明珠号，科夫琴科家族公司，还有黑海造船厂名下资产，都在调查范围内。”
“受理申请和裁定生效，中间隔着一道门。”
顾明远从后头走上来，接过文件翻到第三页。
“戴维森先生，这份文件的送达对象是乌克兰境内注册主体，山河国际注册地在港岛，北方明珠号挂的是巴拿马船籍。你们想补充送达程序，可以去港岛找我们法务。”
黄伟成也把公文包打开，取出北方明珠号的产权证明。
“船体已经离开黑海，进入国际水域。谁想把船拖回去，先把海事公约和荷兰拖船合同看明白。”
机场门口那几个法院人员互相瞅着，没人再伸手。
娜塔莎往前走了两步，把铜钥匙握在掌心。
“你替麦考利跑了这么久，连我父亲留下哪几份资产都没摸清。107号船台的重型吊机，蒸汽管网，升降平台，都挂在家族公司名下。”
戴维森盯着她。
“娜塔莎小姐，你父亲的旧账还没清完，你拿一把钥匙出来，解决不了产权问题。”
“钥匙开不了嘴，文件能。”
李山河朝赵刚抬了抬下巴。
赵刚带人把专机旁边的车清出来，宋子文提着皮箱走下舷梯，两个港岛法务坐进伏尔加，车队直接离开机场。
戴维森站在雪水里，冲着车尾喊。
“黑海船厂委员会今晚开会，你不去，他们会把106号的合同重新送进法院。”
车门关上，彪子坐在后排把帆布包压在腿上。
“二叔，这帮洋鬼子拿张破纸就想扣人，俺也去瞅着就窝火。”
“他们敢拿纸堵机场，说明船厂那头缺钱缺得厉害。”
李山河翻开宋子文带来的电报。
“钱能让人低头，也能把一帮人拴到一条绳上。先去船厂，把他们想吃哪块肉摸出来。”
基辅通往黑海的公路坑坑洼洼，伏尔加开进尼古拉耶夫时，天边已经发暗。
黑海造船厂的烟囱没冒烟，厂门口堆着锈钢板，几名工人围着油桶烤火，裤脚全是泥。
车刚停稳，马卡罗夫的副手尼古拉就跑了出来。
“李先生，委员会的人占了行政楼，他们让保安看住设计院，还把马卡罗夫厂长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说是配合资产调查，地方警察押去市里，到现在没给家属消息。”
娜塔莎抬头望向行政楼。
二楼几扇窗户亮着灯，窗前有人影来回晃。
“他们想要106号，也想掏空107号，马卡罗夫不签字，他们就拿人当筹码。”
李山河把大衣领口扣好。
“那就上楼，把价码摆开。”
会议室里烟味呛人，长桌尽头坐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胖男人，西装扣子勒得发紧，面前放着乌克兰新委员会的铜牌。
他见李山河进门，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是委员会副主任沃罗宁，欢迎山河国际来谈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
李山河翻开文件，纸上写着106号船体资产流失赔偿，两亿美金。
“你们承认船卖了，又拿两亿美金来找我，这账怎么算出来的？”
沃罗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旧政权时期的出售价格严重偏低，106号属于国家战略资产。新国家要重新核查，每一笔流失资产都得追回。”
“船体合同两千万美金，审批协调款五百万，工人欠薪五百万，港口调度，拖航保函，保险费用，全有单据。”
宋子文把一摞文件平码在桌上。
“付款银行回执，出口税单，黑海厂工资补发清单，审批授权文件，马卡罗夫签字，费多罗夫签字，全在这儿。”
顾明远抽出税单副本。
“船体出售前，相关税费已经按当时法律缴纳。产权变更也经过船厂临时董事会确认，委员会若要推翻合同，得拿出程序违法的证据。”
沃罗宁没翻文件，手掌压在赔偿书上。
“旧时代的章，不能代表新国家。”
娜塔莎拉开椅子坐下，把铜钥匙放在桌面。
“那你认不认这个章？”
沃罗宁的脸往下一沉。
娜塔莎从皮包里取出一册蓝皮档案，翻到中间一页。
“这是科夫琴科家族公司对107号船台设备的持有登记，乌克兰工业委员会备案，原件编号在这里。”
纸页翻过去，露出几张美元收据。
“这是106号付款前，黑海厂专项清算款的签收单。沃罗宁副主任，这张单子上的签字，是你吧。”
会议室里只剩暖气管漏水的滴答声。
沃罗宁抓起收据看了一眼，脸上的肉跳了跳。
“这属于旧账，和今天的资产追偿无关。”
“你收钱时认旧账，收完钱又说旧章作废。”
李山河把合同摊开，手掌压在船体编号上。
“你们要补偿，可以去告。106号已经在海上，谁也拉不回去。真想谈，就把107号的事拿出来谈。”
沃罗宁旁边的男人开了口。
“107号属于国家资产，已经进入废旧物资处置程序，美国大陆工业基金有优先收购权。”
“优先收购一堆废钢，还带着重型吊机，蒸汽管网，船台升降设备？”
宋子文把刚收到的传真拍到桌上。
“美国废钢公司背后的钱，从北海大陆能源转出来，保险担保挂在伦敦海事联合财团名下。你们卖的是废铁，英国人买的是船厂的保险赔付和后续索赔权。”
沃罗宁脸上挂不住了。
“商业合作无需向山河国际解释。”
“那就别拿两亿美金来找我解释。”
李山河起身走到窗边。
厂区里停着一辆氧气割车，车旁还有几个工人，棉帽压得低低的，谁也没动手。
“107号切了多少？”
尼古拉站在门口回道。
“前甲板分段开了一个口，主龙骨和动力舱还在，老工人把船台电闸拉了，清算组没敢强行通电。”
沃罗宁冷着脸说。
“工人拦着施工，委员会随时可以调警察维持秩序。”
“你调警察，我调工资。”
李山河转回身，掏出卫星电话拨给港岛。
宋子文报出一个数字。
“黑海厂登记工人九千七百四十二人，加设计院，维修队，后勤，接近一万。按半年欠薪和全年基本工资算，三千六百万美金够用。”
沃罗宁抬起头。
“你愿意替船厂补工资？”
“钱不进委员会的手。”
李山河把电话扣在桌上。
“按考勤表发，工人代表盯着，银行和厂工会共同核对。工资发到位，107号停拆，马卡罗夫和设计组放人，民用设备和工艺归联合实验室管理。”
“你想收买工人？”
“工人该拿自己的钱，轮不到谁拿他们的肚子做买卖。”
沃罗宁把椅子往后推，桌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
“马卡罗夫和设计组涉及国家资产调查，委员会不能放。”
“那工资也先不动。”
李山河拿起文件，装回公文包。
“你们守着行政楼，厂里一万人守着半年欠薪。明早工人知道工资已经备好，谁扣着钱，谁扣着人，他们自己会去问。”
娜塔莎将铜钥匙收回包里。
“我父亲留过的资产清单还有三份，拿出去一份，够你们委员会查半年。”
几人走出会议室，行政楼外头已经聚了不少工人。
有人认出了尼古拉，扯着嗓子问。
“厂长呢？”
“委员会把人带走了。”
又有人朝李山河喊。
“工资真能发？”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抬手指向107号船台。
“明早九点，拿考勤表来行政楼。工资按表发，谁缺一卢布，谁来找我。”
人群里先是有人喊了一声，紧跟着，更多人挤到楼前。
沃罗宁隔着二楼玻璃往下瞅，手里的茶杯放歪了，茶水顺着桌边往下淌。
“这份保全令写的是公司资产，写的是船厂股权，没写机场能扣留外国商人，更没写你能拿走我的护照。”
戴维森把文件重新展开，指着末尾的法院编号。
“李先生，基辅地方法院已经受理申请，北方明珠号，科夫琴科家族公司，还有黑海造船厂名下资产，都在调查范围内。”
“受理申请和裁定生效，中间隔着一道门。”
顾明远从后头走上来，接过文件翻到第三页。
“戴维森先生，这份文件的送达对象是乌克兰境内注册主体，山河国际注册地在港岛，北方明珠号挂的是巴拿马船籍。你们想补充送达程序，可以去港岛找我们法务。”
黄伟成也把公文包打开，取出北方明珠号的产权证明。
“船体已经离开黑海，进入国际水域。谁想把船拖回去，先把海事公约和荷兰拖船合同看明白。”
机场门口那几个法院人员互相瞅着，没人再伸手。
娜塔莎往前走了两步，把铜钥匙握在掌心。
“你替麦考利跑了这么久，连我父亲留下哪几份资产都没摸清。107号船台的重型吊机，蒸汽管网，升降平台，都挂在家族公司名下。”
戴维森盯着她。
“娜塔莎小姐，你父亲的旧账还没清完，你拿一把钥匙出来，解决不了产权问题。”
“钥匙开不了嘴，文件能。”
李山河朝赵刚抬了抬下巴。
赵刚带人把专机旁边的车清出来，宋子文提着皮箱走下舷梯，两个港岛法务坐进伏尔加，车队直接离开机场。
戴维森站在雪水里，冲着车尾喊。
“黑海船厂委员会今晚开会，你不去，他们会把106号的合同重新送进法院。”
车门关上，彪子坐在后排把帆布包压在腿上。
“二叔，这帮洋鬼子拿张破纸就想扣人，俺也去瞅着就窝火。”
“他们敢拿纸堵机场，说明船厂那头缺钱缺得厉害。”
李山河翻开宋子文带来的电报。
“钱能让人低头，也能把一帮人拴到一条绳上。先去船厂，把他们想吃哪块肉摸出来。”
基辅通往黑海的公路坑坑洼洼，伏尔加开进尼古拉耶夫时，天边已经发暗。
黑海造船厂的烟囱没冒烟，厂门口堆着锈钢板，几名工人围着油桶烤火，裤脚全是泥。
车刚停稳，马卡罗夫的副手尼古拉就跑了出来。
“李先生，委员会的人占了行政楼，他们让保安看住设计院，还把马卡罗夫厂长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说是配合资产调查，地方警察押去市里，到现在没给家属消息。”
娜塔莎抬头望向行政楼。
二楼几扇窗户亮着灯，窗前有人影来回晃。
“他们想要106号，也想掏空107号，马卡罗夫不签字，他们就拿人当筹码。”
李山河把大衣领口扣好。
“那就上楼，把价码摆开。”
会议室里烟味呛人，长桌尽头坐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胖男人，西装扣子勒得发紧，面前放着乌克兰新委员会的铜牌。
他见李山河进门，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是委员会副主任沃罗宁，欢迎山河国际来谈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
李山河翻开文件，纸上写着106号船体资产流失赔偿，两亿美金。
“你们承认船卖了，又拿两亿美金来找我，这账怎么算出来的？”
沃罗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旧政权时期的出售价格严重偏低，106号属于国家战略资产。新国家要重新核查，每一笔流失资产都得追回。”
“船体合同两千万美金，审批协调款五百万，工人欠薪五百万，港口调度，拖航保函，保险费用，全有单据。”
宋子文把一摞文件平码在桌上。
“付款银行回执，出口税单，黑海厂工资补发清单，审批授权文件，马卡罗夫签字，费多罗夫签字，全在这儿。”
顾明远抽出税单副本。
“船体出售前，相关税费已经按当时法律缴纳。产权变更也经过船厂临时董事会确认，委员会若要推翻合同，得拿出程序违法的证据。”
沃罗宁没翻文件，手掌压在赔偿书上。
“旧时代的章，不能代表新国家。”
娜塔莎拉开椅子坐下，把铜钥匙放在桌面。
“那你认不认这个章？”
沃罗宁的脸往下一沉。
娜塔莎从皮包里取出一册蓝皮档案，翻到中间一页。
“这是科夫琴科家族公司对107号船台设备的持有登记，乌克兰工业委员会备案，原件编号在这里。”
纸页翻过去，露出几张美元收据。
“这是106号付款前，黑海厂专项清算款的签收单。沃罗宁副主任，这张单子上的签字，是你吧。”
会议室里只剩暖气管漏水的滴答声。
沃罗宁抓起收据看了一眼，脸上的肉跳了跳。
“这属于旧账，和今天的资产追偿无关。”
“你收钱时认旧账，收完钱又说旧章作废。”
李山河把合同摊开，手掌压在船体编号上。
“你们要补偿，可以去告。106号已经在海上，谁也拉不回去。真想谈，就把107号的事拿出来谈。”
沃罗宁旁边的男人开了口。
“107号属于国家资产，已经进入废旧物资处置程序，美国大陆工业基金有优先收购权。”
“优先收购一堆废钢，还带着重型吊机，蒸汽管网，船台升降设备？”
宋子文把刚收到的传真拍到桌上。
“美国废钢公司背后的钱，从北海大陆能源转出来，保险担保挂在伦敦海事联合财团名下。你们卖的是废铁，英国人买的是船厂的保险赔付和后续索赔权。”
沃罗宁脸上挂不住了。
“商业合作无需向山河国际解释。”
“那就别拿两亿美金来找我解释。”
李山河起身走到窗边。
厂区里停着一辆氧气割车，车旁还有几个工人，棉帽压得低低的，谁也没动手。
“107号切了多少？”
尼古拉站在门口回道。
“前甲板分段开了一个口，主龙骨和动力舱还在，老工人把船台电闸拉了，清算组没敢强行通电。”
沃罗宁冷着脸说。
“工人拦着施工，委员会随时可以调警察维持秩序。”
“你调警察，我调工资。”
李山河转回身，掏出卫星电话拨给港岛。
宋子文报出一个数字。
“黑海厂登记工人九千七百四十二人，加设计院，维修队，后勤，接近一万。按半年欠薪和全年基本工资算，三千六百万美金够用。”
沃罗宁抬起头。
“你愿意替船厂补工资？”
“钱不进委员会的手。”
李山河把电话扣在桌上。
“按考勤表发，工人代表盯着，银行和厂工会共同核对。工资发到位，107号停拆，马卡罗夫和设计组放人，民用设备和工艺归联合实验室管理。”
“你想收买工人？”
“工人该拿自己的钱，轮不到谁拿他们的肚子做买卖。”
沃罗宁把椅子往后推，桌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
“马卡罗夫和设计组涉及国家资产调查，委员会不能放。”
“那工资也先不动。”
李山河拿起文件，装回公文包。
“你们守着行政楼，厂里一万人守着半年欠薪。明早工人知道工资已经备好，谁扣着钱，谁扣着人，他们自己会去问。”
娜塔莎将铜钥匙收回包里。
“我父亲留过的资产清单还有三份，拿出去一份，够你们委员会查半年。”
几人走出会议室，行政楼外头已经聚了不少工人。
有人认出了尼古拉，扯着嗓子问。
“厂长呢？”
“委员会把人带走了。”
又有人朝李山河喊。
“工资真能发？”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抬手指向107号船台。
“明早九点，拿考勤表来行政楼。工资按表发，谁缺一卢布，谁来找我。”
人群里先是有人喊了一声，紧跟着，更多人挤到楼前。
沃罗宁隔着二楼玻璃往下瞅，手里的茶杯放歪了，茶水顺着桌边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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