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元年七月初一，洛阳城外，伊水之畔，新建的大唐寰宇水师校场旌旗蔽日，舳舻相接。
李易命工部与皇家格物院联手，在洛阳东郊伊洛交汇处开凿出一面方圆二十里的巨型船坞湖区，引伊洛活水贯通，北接黄河漕运，南连江淮运河，使黑晶石铁甲舰可从内陆直航大洋。
此刻船坞两侧用青石与铁水铸成永久闸门，闸高十丈，宽逾五十丈，能容纳“寰宇号”这种八千料巨舰通行无碍。校场北侧立有九丈高台，台上以黑晶石铸成蟠龙柱九根，各悬赤金盘龙旗一面，旗面用金线绣出大唐龙纹与“寰宇一统”四字，风起时猎猎作响，十里之外皆可望见。
李易身着玄色金甲，腰悬尚方剑，立于高台正中。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余，但五载远航、亲冒矢石，面庞早褪尽少年稚气，下颌蓄起短须，目光沉凝如铁。左右列着文武两班：文官以新任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为首，携六部侍郎与皇家格物院使沈括；武将则以环球大都护苏定方领衔，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克洛维·鸦羽等远征宿将分列两侧，另有太子李瑾从长安赶来的东宫僚属、各国归化酋长使者百余人观礼。
李易抬手，台下三万水师将士与两万步骑同时肃静，唯闻伊水涛声与铁甲舰锅炉余响。
“诸卿，将士们。”李易声如洪钟，以黑晶石扩音器传遍全场，“朕自启运元年奉皇祖父之命经略四海，至今五载有余。五年间，我大唐龙旗从镇南堡插到南极玄冰，从沧瀛列岛铺到西极洲新西京，缴获泰西奥托理事会、汉萨商行、新汉萨同盟、莱茵同盟诸部黑晶石矿脉三十七处，收服大小岛屿二百余座，拓地何止万里。然寰宇未靖，余孽犹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诸将，特别在克洛维·鸦羽面上停了一瞬。这位法兰克降将如今已能说一口流利官话，身着大唐从三品武散官服色，腰间佩着御赐金鱼袋，一年前在莱茵河畔生擒齐格菲·冯·莱因哈特时被流矢伤了左臂，此刻袖管空了一截，却仍站得笔挺。
“据沈括呈报，汉萨商行账册中另有一支远洋船队，去年秋从泰西本陆不莱梅港出发时计有七艘战船、二十艘运兵船、粮船三十艘，满载三千余死士，携带着泰西最后一批克虏伯重炮与蒸汽明轮技术。其首领为汉萨旧族旁支，名唤埃里希·冯·沃尔夫，据降将供述，此人十年前便率船队自好望角东行，意图绕过我大唐控制的大东洋航路，前往传闻中的‘日出之国’重建泰西基业。”
此言一出，台下将领纷纷变色。苏定方抚须沉声道：“臣曾听克洛维提及，汉萨商行确有‘日出计划’，欲寻访古籍中记载的东瀛诸岛，重新立足。但李易当年灭倭国时已将当地势力连根拔起，怎会有……”
“克洛维。”李易点名。
独臂降将上前一步，以生硬却清晰的官话奏对：“启禀陛下，臣在奥托理事会时曾见过一份残图，标注倭国以东三千里外有一道黑潮暖流，沿流东行可抵一处群岛，当地土人名为‘扶桑’，并非倭国。埃里希·冯·沃尔夫之父老沃尔夫便是十年前率三艘船试航此路，仅一船返航，运回数十斤纯度极高的黑晶石与黄金。老沃尔夫认定扶桑为传说中‘金银岛’，临终前嘱托其子务必建成远洋舰队前往。”
沈括出列，手捧一卷泛黄海图呈上：“陛下，臣等已将克洛维所供残图与汉萨商行航线图比对，又用璇玑庚型电台传讯沧瀛都护府，调取当地波利尼西亚老水手口述记录，初步判定埃里希船队确实循黑潮东进。只是黑潮湍急，每年九月至十一月风力最猛，若其去年秋启航，此刻应已抵达扶桑，甚至可能继续东进至更遥远大陆。”
李易展开海图，图中以大东洋为界，西侧是已经纳入版图的金穗湾、沧瀛列岛、新荷兰地，东侧则标注着新西京所在的西极洲，再往西是茫茫大洋，仅以朱砂画出一条弧线，旁注小字“黑潮暖流，通往日出之地”。他沉吟片刻，忽然问：“埃里希所携粮秣，若按三千人计，能支撑多久？”
户部侍郎出列：“臣核算过汉萨商行不莱梅港仓库储量，三千人份粮秣约可支一年。若其沿途补给，或能延长至两年。但黑潮东段风浪极大，泰西旧式明轮炮艇在远洋风暴中十不存一，即便抵达扶桑，能剩三成兵力已属侥幸。”
“三成，就是一千死士。”李易凛然道，“一千个手持克虏伯重炮、心怀亡国之恨的泰西余孽，若任其在扶桑扎根二十年，便会繁衍出十万之众。朕绝不给子孙留此祸患。”
他转身面朝李世民所在的紫微殿方向，虽皇祖父并未亲临校场，但“稳慎进取，善后为先”的御训犹在耳畔。他略一思忖，朗声道：“朕决议三路并进，彻底廓清环宇——”
“第一路，命王玄策为主将，率四千精骑，携雷霆乙型速射炮十二门、飞梭机关铳两百杆，从洛阳乘火车至镇西港，转乘铁甲舰至沧瀛都护府。在沧瀛集结当地熟习黑潮航路的波利尼西亚水手，组成先遣队，循埃里希船队航线东进搜寻。特别注意在扶桑群岛各主要港口建立电报中继站，即便敌军已走，也要把航路给我钉死。”
王玄策跨步出列，抱拳轰然应诺：“臣领命！”
“第二路，命裴延庆为主将，率六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两千陆战兵，从镇西港直航西极洲，会同西极都护司马德，横穿大东洋直抵火地岛新西京。然后沿西极洲东岸北上，搜索埃里希可能留下的踪迹。若其分兵前往南北两翼，务必逐一剿灭。西极洲是我大唐东北屏障，不可有失。”
裴延庆朗声应道：“臣必不辱命！”
“第三路，朕自率主力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千禁军，从洛阳启航，经镇南堡、门罗湾，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海，彻底搜索大西海诸岛。同时，苏定方统筹环球都护府陆师，沿已铺设铁路调动各洲驻军，遇有敌踪即刻电报通报，三路合围。”
苏定方躬身：“臣已拟定各洲调兵方案，环球铁路网与海底电缆均已就绪，最迟三个月可完成合围调度。”
李易点头，目光转向沈括：“沈卿，你所报晶振电台通联距离已达两千二百里，如今跨洋海底电缆进度如何？”
沈括捧上最新舆图：“启禀陛下，东珠洲至沧瀛列岛段已铺设完毕，沧瀛至新荷兰地段进度过半，新荷兰地至西极洲段工程最艰险，需穿越三处海沟，格物院士正在试验新的耐腐混合芯电缆。预计再过半年，东西洋主要航线均可实现有线电报通联。另外——”
沈括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格物院电报电学所新试制一种无线检波装置，以黑晶石与铜线圈耦合，可接收二百里内电波。虽未完全成熟，但若在两舰之间试用，或能实现舰队间短距无线通讯。臣恳请调拨经费，拨与皇家格物院统一试验。”
李易眼睛一亮，但随即按捺住。他深知无线电的意义有多大，但他更清楚，不能表现得过于“先知”。他只淡然道：“准。先在小范围试验，成熟后再推广。记住，一切以实战可靠为先，不可因求新而误事。”
沈括躬身退下。李易扫视全场，声调陡然拔高：“诸将听令——”
“四方馆已收到南洋诸国、西域诸国、新归化各洲酋长使者来贺，皆愿助我大唐一统寰宇。朕已允诺，凡助剿泰西余孽者，战后一律免除三年贡赋，并开放海禁通商。此战，不仅是剿灭残敌，更是朕即位后首场覆盖全球的远征。朕将亲自坐镇‘寰宇号’，与诸君同甘共苦。”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军齐呼，声浪震得伊水荡波，岸边柳枝纷飞。
——
次日，李易在紫微殿偏殿单独召见克洛维·鸦羽。
殿内只燃着两盏黑晶石蒸汽灯，光线白亮，将墙上巨幅《寰宇测绘总图》映得纤毫毕现。李易坐于御案后，克洛维立于阶下，独臂垂身，神色坦然。
“克洛维，你的左臂是为大唐断的。”李易开口，“朕今日问你一句真心话——埃里希·冯·沃尔夫此人，你了解多少？”
克洛维沉默片刻，以流利官话答道：“陛下，臣不敢欺瞒。埃里希是臣在奥托理事会时的同僚，曾在的黎波里海战中指挥三艘铁壳船与臣并肩作战。此人比齐格菲更善远洋，比索伦更沉得住气。若说泰西残部中还有谁能在我大唐铁甲舰下全身而退，唯此一人。”
“他为何不留在泰西本陆与莱茵同盟合流？”
“因为埃里希从不相信泰西本陆能守住。”克洛维抬起头，灰色眼珠里映着灯光，“他三年前就私下说过——‘大唐的震雷舰炮像希腊火一样不可阻挡，泰西的城防只是泥墙。但世界广大，何必困守一隅？找到扶桑，找到日出之地，找到金银岛，重建远比在此地等死更有利。’”
李易默然。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读过的历史——大航海时代，欧洲人正是靠着远洋探险，从奥斯曼帝国封锁中撕开出路。埃里希·冯·沃尔夫，这个在原著中并不存在的对手，却有着相似的眼光。如果任其东去，凭借泰西技术积累和扶桑的资源，几十年后真可能养出一个海上强国。
“朕要你画图。”李易忽然道，“把埃里希可能走的航线、可能的补给点、可能的落脚地，全部画出来。不只是黑潮，还有——他若失败，会向哪里逃？”
克洛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在猜，埃里希也许并不完全相信扶桑传说？”
“朕在猜，此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扶桑。”李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好望角划到西极洲南端火地岛，又划向更南方的冰海，“他会不会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派少量船只走黑潮吸引我军注意，主力却南下进入南方冰海，沿你所说的‘风暴走廊’反向绕行，直插新西京？”
克洛维脸色骤变，独臂不由自主攥紧。
“陛下……臣从未想过此节。”他声音发紧，“但若埃里希当真如此，那新西京司马德部只有守军两千，虽有铁甲舰两艘，却无主力支援——”
“所以朕要三路并进，但第三路并非主力。”李易微微一笑，手指点在图上，“朕明面上率十二舰西行搜剿大西海，实则舰队至好望角后突然南下，走当年李易——走朕当年自南极返航时的‘风暴走廊’旧路，直插南冰洋，封锁埃里希可能南下的全部航路。苏定方率陆师在开普敦待命，一旦发现敌踪，即刻电报三路合围。”
克洛维倒吸一口气，随即单膝跪地：“陛下用兵如神，臣愿为前锋，亲率沧瀛熟水战之兵为陛下引路。”
“不。”李易摇头，“你去裴延庆军中，他对南极水文不熟，你去给他当向导。至于黑潮航线——朕已另派人选。”
——
三日后，洛阳南郊大阅兵。
五万禁军身着玄甲，持新式飞梭机关铳列阵，骑兵、炮兵、工兵、电报兵、格物院技术兵各成方队。最引人注目的是新编成的“寰宇舰队陆战第一镇”，全员装备飞梭机关铳与轻便黑晶石钢甲，腰悬手雷、背插工兵铲，由曹先之统领，作为首批登陆扶桑的尖刀部队。
李易登台检阅，亲自将一面绣着“沧溟纵横”四字的赤金战旗授予曹先之。
“曹先之，你且记住。”李易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登陆扶桑后，每占一地，先立电报中继站，再立格物学堂，最后立都护旗。我大唐要的不只是打赢，而是永远占住。让扶桑土人子弟学官话、学格物、考科举，十年后他们自然会认同——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曹先之郑重接过战旗，沉声道：“臣明白了。不光是武力征服，更是文明归化。”
李易拍了拍他肩膀，忽然一笑：“还有一事。你那飞梭机关铳营，朕给你添个新玩意。”
他挥手示意，格物院工匠抬上一只黑漆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支短小精悍的铁管——通体以黑晶石强化钢铸造，管长不过二尺，管壁厚实，后部有木托与扳机，前端装有喇叭状铜口。
“格物院新试制的震雷铳短管型，专门用于舰上跳帮与巷战。一次装填可连发五弹，射程五十步内穿透铁甲。朕给它起个名——‘沧溟短铳’，先给你营试用。”
曹先之接过一支，掂量重量，眼中放光：“好家伙，比飞梭机关铳轻便许多，巷战正合用！”
“别高兴太早，产量有限，目前一个月只能造五十支。朕已令沈括加开流水线，半年内满足全军。”李易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随行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道，“记——寰宇元年七月，造沧溟短铳成，赐征东军。”
史官提笔速记，笔尖沙沙作响。
——
启运六年七月十五，大唐寰宇元年，远征军三路齐发。
洛阳城外，伊水船坞，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喷吐黑烟，依次驶出闸门。旗舰“寰宇号”鸣笛七响，赤金龙旗升至桅顶，与岸边送行的百官、百姓、各国使者遥遥相对。李易立于舰桥，身后是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克洛维等将，前方伊水汤汤，黄河在望。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地图上画下通往门罗湾的航线时，李世民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易儿，步子别迈太大，大唐的底子还薄。”而今，大唐年产生铁逾千万斤，铁路纵横两万里，电报网贯穿东珠洲与西极洲，黑晶石精炼量冠绝全球。皇祖父去年禅位时，将尚方剑交到他手中，只说了四个字——“善用利器。”
利器，是科技，是人心，是制度。
李易将尚方剑拔出半寸，剑身映着晨光，寒如秋水。他回剑入鞘，对左右道：“开船。先北上黄河口，再沿海岸南下。朕要亲眼看看沿途新建的铁路与电报线，看看大唐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舰队缓缓加速，伊水两岸送行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李易没有回头，他只盯着前方，盯着黄河入海口那片浑浊与碧蓝交汇的水域，盯着更远处无边无际的大东洋。
那个方向，有埃里希的舰队在逃。
那个方向，有黑潮、扶桑、金银岛。
那个方向，有日月所照的土地，等待大唐龙旗插遍。
“传令各舰，”李易对传令兵道，“第一站，登州港。朕要在那里亲自检阅东海舰队新造的二十艘沧溟级铁甲舰。然后——南下去沧瀛。”
指令传出，十二舰次第转舵，锅炉轰鸣，黑烟蔽日。舰队劈开浊浪，驶向深蓝。
在舰队身后，洛阳城渐渐缩小，紫微殿的琉璃瓦在朝阳中反射出一点金光。李世民站在殿前高阶上，身边只有长孙无忌陪同，望着伊水尽头消失的舰队尾迹。
“陛下，太上皇。”长孙无忌低声道，“皇太孙此番远征，规模远超启运五年那次。臣有些担心，万一……”
“万一什么？”李世民目光未移，“朕当年在灞桥送他，也担心。但他回来了，带回了门罗湾、西极洲、沧瀛列岛。朕现在不担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无忌，你知道朕为何禅位吗？”
长孙无忌躬身：“臣不敢妄猜。”
“因为朕老了，而大唐还年轻。”李世民转过身，慢慢走回殿内，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朕登基时，天下疲弊，突厥压境。如今呢？铁路通到天尽头，电报线架到冰海岸边，火器比朕当年想象的‘天雷’还厉害。这些，都是易儿一手搞出来的。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也许真是天授。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站定在御案前，案上摊着李易送来的南极立碑拓片，碑文写着“大唐玄冰都护府立，寰宇元年正月”。
“朕知道，把江山交给他，比在朕手里强。”李世民提笔，在拓片旁写下八个字，递给长孙无忌，“派人追上舰队，交给皇太孙。就说——皇祖父在家等他好消息。”
长孙无忌接过，只见帛书上墨迹淋漓——“稳慎进取，善后为先。”
他郑重收起，快步出殿。身后，李世民望着空荡荡的紫微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秦王时，在虎牢关外大破窦建德，那时他也年轻，也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后来他才明白，征服容易，守成难。
而易儿，似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
——
舰队过登州，李易亲自登上新建的沧溟级铁甲舰“镇东号”，此舰与“寰宇号”同级，载震雷丙型舰炮十八门，舷侧装甲厚六寸，航速十四节，为世界上航速最快、火力最猛的铁甲舰。他检阅了东海舰队新编练的水师陆战队，又用璇玑庚型电台与沧瀛都护府、镇南堡、新西京三地同时通联，测试远洋电报网稳定性。
八月末，舰队抵达沧瀛都护府。李易没有停留，补充燃煤与淡水后，留下曹先之的陆战第一镇，亲率主力继续东进。此行他特意绕行新荷兰地东岸，查看碧落谷黑晶石矿场。矿场如今日产原矿十万斤，运矿铁路直通港口，电报线连接着每一处矿洞。
李易站在矿场高台，看着满载黑晶石的列车隆隆驶过，对随行史官道：“记——寰宇铁轨所至，即大唐威权所至。朕观碧落谷矿场，年可产精矿三万斤，足支舰队十年之用。格物院当于此设分院，就地培训矿工子弟。”
九月初九，舰队越过赤道，进入南半球风暴季。李易在“寰宇号”舰桥召集诸将，最终确认三路合围方案：王玄策率四千精骑走沧瀛-扶桑一线，裴延庆率六舰走西极洲-火地岛一线，自率主力走好望角-风暴走廊一线。三路以晶振电台定时通报位置，遇敌即三面合围。
“诸将，”李易最后说道，“此战之后，朕希望寰宇之内，再无泰西余孽，再无未知海疆。大唐龙旗，当插遍日月所照之地。”
他拔出尚方剑，剑指南方海平线。
“出发。”
十二艘铁甲舰同时鸣笛，锅炉喷出浓密黑烟，舰队劈开南大西洋的碧波，向着好望角方向疾驰。桅顶赤金龙旗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的“寰宇一统”四字，在印度洋的骄阳下熠熠生辉。
而在万里之外，黑潮正涌动，扶桑群岛的火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埃里希·冯·沃尔夫站在他的旗舰“莱茵之鹰号”舰桥上，用望远镜望着西方。他身后是七艘残破的明轮炮艇，两千三百名疲惫而凶悍的死士。
他看不到大唐舰队的影子，但他知道，唐人正在赶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让他们来。”他对副官说，“黑潮会帮我们甩掉他们。等我们到了日出之地，用扶桑的金子和黑晶石造出新舰队——那时候，谁追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走进舰桥，锅炉轰然作响，“莱茵之鹰号”劈开黑潮浊浪，向东方疾驰。
两支舰队，一个西去，一个东行，在大洋两岸各自加速。
风起云涌，浪涛翻卷。
寰宇一统的最后一战，才刚刚开始。
李易命工部与皇家格物院联手，在洛阳东郊伊洛交汇处开凿出一面方圆二十里的巨型船坞湖区，引伊洛活水贯通，北接黄河漕运，南连江淮运河，使黑晶石铁甲舰可从内陆直航大洋。
此刻船坞两侧用青石与铁水铸成永久闸门，闸高十丈，宽逾五十丈，能容纳“寰宇号”这种八千料巨舰通行无碍。校场北侧立有九丈高台，台上以黑晶石铸成蟠龙柱九根，各悬赤金盘龙旗一面，旗面用金线绣出大唐龙纹与“寰宇一统”四字，风起时猎猎作响，十里之外皆可望见。
李易身着玄色金甲，腰悬尚方剑，立于高台正中。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余，但五载远航、亲冒矢石，面庞早褪尽少年稚气，下颌蓄起短须，目光沉凝如铁。左右列着文武两班：文官以新任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为首，携六部侍郎与皇家格物院使沈括；武将则以环球大都护苏定方领衔，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克洛维·鸦羽等远征宿将分列两侧，另有太子李瑾从长安赶来的东宫僚属、各国归化酋长使者百余人观礼。
李易抬手，台下三万水师将士与两万步骑同时肃静，唯闻伊水涛声与铁甲舰锅炉余响。
“诸卿，将士们。”李易声如洪钟，以黑晶石扩音器传遍全场，“朕自启运元年奉皇祖父之命经略四海，至今五载有余。五年间，我大唐龙旗从镇南堡插到南极玄冰，从沧瀛列岛铺到西极洲新西京，缴获泰西奥托理事会、汉萨商行、新汉萨同盟、莱茵同盟诸部黑晶石矿脉三十七处，收服大小岛屿二百余座，拓地何止万里。然寰宇未靖，余孽犹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诸将，特别在克洛维·鸦羽面上停了一瞬。这位法兰克降将如今已能说一口流利官话，身着大唐从三品武散官服色，腰间佩着御赐金鱼袋，一年前在莱茵河畔生擒齐格菲·冯·莱因哈特时被流矢伤了左臂，此刻袖管空了一截，却仍站得笔挺。
“据沈括呈报，汉萨商行账册中另有一支远洋船队，去年秋从泰西本陆不莱梅港出发时计有七艘战船、二十艘运兵船、粮船三十艘，满载三千余死士，携带着泰西最后一批克虏伯重炮与蒸汽明轮技术。其首领为汉萨旧族旁支，名唤埃里希·冯·沃尔夫，据降将供述，此人十年前便率船队自好望角东行，意图绕过我大唐控制的大东洋航路，前往传闻中的‘日出之国’重建泰西基业。”
此言一出，台下将领纷纷变色。苏定方抚须沉声道：“臣曾听克洛维提及，汉萨商行确有‘日出计划’，欲寻访古籍中记载的东瀛诸岛，重新立足。但李易当年灭倭国时已将当地势力连根拔起，怎会有……”
“克洛维。”李易点名。
独臂降将上前一步，以生硬却清晰的官话奏对：“启禀陛下，臣在奥托理事会时曾见过一份残图，标注倭国以东三千里外有一道黑潮暖流，沿流东行可抵一处群岛，当地土人名为‘扶桑’，并非倭国。埃里希·冯·沃尔夫之父老沃尔夫便是十年前率三艘船试航此路，仅一船返航，运回数十斤纯度极高的黑晶石与黄金。老沃尔夫认定扶桑为传说中‘金银岛’，临终前嘱托其子务必建成远洋舰队前往。”
沈括出列，手捧一卷泛黄海图呈上：“陛下，臣等已将克洛维所供残图与汉萨商行航线图比对，又用璇玑庚型电台传讯沧瀛都护府，调取当地波利尼西亚老水手口述记录，初步判定埃里希船队确实循黑潮东进。只是黑潮湍急，每年九月至十一月风力最猛，若其去年秋启航，此刻应已抵达扶桑，甚至可能继续东进至更遥远大陆。”
李易展开海图，图中以大东洋为界，西侧是已经纳入版图的金穗湾、沧瀛列岛、新荷兰地，东侧则标注着新西京所在的西极洲，再往西是茫茫大洋，仅以朱砂画出一条弧线，旁注小字“黑潮暖流，通往日出之地”。他沉吟片刻，忽然问：“埃里希所携粮秣，若按三千人计，能支撑多久？”
户部侍郎出列：“臣核算过汉萨商行不莱梅港仓库储量，三千人份粮秣约可支一年。若其沿途补给，或能延长至两年。但黑潮东段风浪极大，泰西旧式明轮炮艇在远洋风暴中十不存一，即便抵达扶桑，能剩三成兵力已属侥幸。”
“三成，就是一千死士。”李易凛然道，“一千个手持克虏伯重炮、心怀亡国之恨的泰西余孽，若任其在扶桑扎根二十年，便会繁衍出十万之众。朕绝不给子孙留此祸患。”
他转身面朝李世民所在的紫微殿方向，虽皇祖父并未亲临校场，但“稳慎进取，善后为先”的御训犹在耳畔。他略一思忖，朗声道：“朕决议三路并进，彻底廓清环宇——”
“第一路，命王玄策为主将，率四千精骑，携雷霆乙型速射炮十二门、飞梭机关铳两百杆，从洛阳乘火车至镇西港，转乘铁甲舰至沧瀛都护府。在沧瀛集结当地熟习黑潮航路的波利尼西亚水手，组成先遣队，循埃里希船队航线东进搜寻。特别注意在扶桑群岛各主要港口建立电报中继站，即便敌军已走，也要把航路给我钉死。”
王玄策跨步出列，抱拳轰然应诺：“臣领命！”
“第二路，命裴延庆为主将，率六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两千陆战兵，从镇西港直航西极洲，会同西极都护司马德，横穿大东洋直抵火地岛新西京。然后沿西极洲东岸北上，搜索埃里希可能留下的踪迹。若其分兵前往南北两翼，务必逐一剿灭。西极洲是我大唐东北屏障，不可有失。”
裴延庆朗声应道：“臣必不辱命！”
“第三路，朕自率主力舰队十二艘铁甲舰、六千禁军，从洛阳启航，经镇南堡、门罗湾，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海，彻底搜索大西海诸岛。同时，苏定方统筹环球都护府陆师，沿已铺设铁路调动各洲驻军，遇有敌踪即刻电报通报，三路合围。”
苏定方躬身：“臣已拟定各洲调兵方案，环球铁路网与海底电缆均已就绪，最迟三个月可完成合围调度。”
李易点头，目光转向沈括：“沈卿，你所报晶振电台通联距离已达两千二百里，如今跨洋海底电缆进度如何？”
沈括捧上最新舆图：“启禀陛下，东珠洲至沧瀛列岛段已铺设完毕，沧瀛至新荷兰地段进度过半，新荷兰地至西极洲段工程最艰险，需穿越三处海沟，格物院士正在试验新的耐腐混合芯电缆。预计再过半年，东西洋主要航线均可实现有线电报通联。另外——”
沈括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格物院电报电学所新试制一种无线检波装置，以黑晶石与铜线圈耦合，可接收二百里内电波。虽未完全成熟，但若在两舰之间试用，或能实现舰队间短距无线通讯。臣恳请调拨经费，拨与皇家格物院统一试验。”
李易眼睛一亮，但随即按捺住。他深知无线电的意义有多大，但他更清楚，不能表现得过于“先知”。他只淡然道：“准。先在小范围试验，成熟后再推广。记住，一切以实战可靠为先，不可因求新而误事。”
沈括躬身退下。李易扫视全场，声调陡然拔高：“诸将听令——”
“四方馆已收到南洋诸国、西域诸国、新归化各洲酋长使者来贺，皆愿助我大唐一统寰宇。朕已允诺，凡助剿泰西余孽者，战后一律免除三年贡赋，并开放海禁通商。此战，不仅是剿灭残敌，更是朕即位后首场覆盖全球的远征。朕将亲自坐镇‘寰宇号’，与诸君同甘共苦。”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军齐呼，声浪震得伊水荡波，岸边柳枝纷飞。
——
次日，李易在紫微殿偏殿单独召见克洛维·鸦羽。
殿内只燃着两盏黑晶石蒸汽灯，光线白亮，将墙上巨幅《寰宇测绘总图》映得纤毫毕现。李易坐于御案后，克洛维立于阶下，独臂垂身，神色坦然。
“克洛维，你的左臂是为大唐断的。”李易开口，“朕今日问你一句真心话——埃里希·冯·沃尔夫此人，你了解多少？”
克洛维沉默片刻，以流利官话答道：“陛下，臣不敢欺瞒。埃里希是臣在奥托理事会时的同僚，曾在的黎波里海战中指挥三艘铁壳船与臣并肩作战。此人比齐格菲更善远洋，比索伦更沉得住气。若说泰西残部中还有谁能在我大唐铁甲舰下全身而退，唯此一人。”
“他为何不留在泰西本陆与莱茵同盟合流？”
“因为埃里希从不相信泰西本陆能守住。”克洛维抬起头，灰色眼珠里映着灯光，“他三年前就私下说过——‘大唐的震雷舰炮像希腊火一样不可阻挡，泰西的城防只是泥墙。但世界广大，何必困守一隅？找到扶桑，找到日出之地，找到金银岛，重建远比在此地等死更有利。’”
李易默然。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读过的历史——大航海时代，欧洲人正是靠着远洋探险，从奥斯曼帝国封锁中撕开出路。埃里希·冯·沃尔夫，这个在原著中并不存在的对手，却有着相似的眼光。如果任其东去，凭借泰西技术积累和扶桑的资源，几十年后真可能养出一个海上强国。
“朕要你画图。”李易忽然道，“把埃里希可能走的航线、可能的补给点、可能的落脚地，全部画出来。不只是黑潮，还有——他若失败，会向哪里逃？”
克洛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在猜，埃里希也许并不完全相信扶桑传说？”
“朕在猜，此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扶桑。”李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好望角划到西极洲南端火地岛，又划向更南方的冰海，“他会不会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派少量船只走黑潮吸引我军注意，主力却南下进入南方冰海，沿你所说的‘风暴走廊’反向绕行，直插新西京？”
克洛维脸色骤变，独臂不由自主攥紧。
“陛下……臣从未想过此节。”他声音发紧，“但若埃里希当真如此，那新西京司马德部只有守军两千，虽有铁甲舰两艘，却无主力支援——”
“所以朕要三路并进，但第三路并非主力。”李易微微一笑，手指点在图上，“朕明面上率十二舰西行搜剿大西海，实则舰队至好望角后突然南下，走当年李易——走朕当年自南极返航时的‘风暴走廊’旧路，直插南冰洋，封锁埃里希可能南下的全部航路。苏定方率陆师在开普敦待命，一旦发现敌踪，即刻电报三路合围。”
克洛维倒吸一口气，随即单膝跪地：“陛下用兵如神，臣愿为前锋，亲率沧瀛熟水战之兵为陛下引路。”
“不。”李易摇头，“你去裴延庆军中，他对南极水文不熟，你去给他当向导。至于黑潮航线——朕已另派人选。”
——
三日后，洛阳南郊大阅兵。
五万禁军身着玄甲，持新式飞梭机关铳列阵，骑兵、炮兵、工兵、电报兵、格物院技术兵各成方队。最引人注目的是新编成的“寰宇舰队陆战第一镇”，全员装备飞梭机关铳与轻便黑晶石钢甲，腰悬手雷、背插工兵铲，由曹先之统领，作为首批登陆扶桑的尖刀部队。
李易登台检阅，亲自将一面绣着“沧溟纵横”四字的赤金战旗授予曹先之。
“曹先之，你且记住。”李易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登陆扶桑后，每占一地，先立电报中继站，再立格物学堂，最后立都护旗。我大唐要的不只是打赢，而是永远占住。让扶桑土人子弟学官话、学格物、考科举，十年后他们自然会认同——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曹先之郑重接过战旗，沉声道：“臣明白了。不光是武力征服，更是文明归化。”
李易拍了拍他肩膀，忽然一笑：“还有一事。你那飞梭机关铳营，朕给你添个新玩意。”
他挥手示意，格物院工匠抬上一只黑漆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支短小精悍的铁管——通体以黑晶石强化钢铸造，管长不过二尺，管壁厚实，后部有木托与扳机，前端装有喇叭状铜口。
“格物院新试制的震雷铳短管型，专门用于舰上跳帮与巷战。一次装填可连发五弹，射程五十步内穿透铁甲。朕给它起个名——‘沧溟短铳’，先给你营试用。”
曹先之接过一支，掂量重量，眼中放光：“好家伙，比飞梭机关铳轻便许多，巷战正合用！”
“别高兴太早，产量有限，目前一个月只能造五十支。朕已令沈括加开流水线，半年内满足全军。”李易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随行记录起居注的史官道，“记——寰宇元年七月，造沧溟短铳成，赐征东军。”
史官提笔速记，笔尖沙沙作响。
——
启运六年七月十五，大唐寰宇元年，远征军三路齐发。
洛阳城外，伊水船坞，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喷吐黑烟，依次驶出闸门。旗舰“寰宇号”鸣笛七响，赤金龙旗升至桅顶，与岸边送行的百官、百姓、各国使者遥遥相对。李易立于舰桥，身后是王玄策、裴延庆、曹先之、克洛维等将，前方伊水汤汤，黄河在望。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地图上画下通往门罗湾的航线时，李世民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易儿，步子别迈太大，大唐的底子还薄。”而今，大唐年产生铁逾千万斤，铁路纵横两万里，电报网贯穿东珠洲与西极洲，黑晶石精炼量冠绝全球。皇祖父去年禅位时，将尚方剑交到他手中，只说了四个字——“善用利器。”
利器，是科技，是人心，是制度。
李易将尚方剑拔出半寸，剑身映着晨光，寒如秋水。他回剑入鞘，对左右道：“开船。先北上黄河口，再沿海岸南下。朕要亲眼看看沿途新建的铁路与电报线，看看大唐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舰队缓缓加速，伊水两岸送行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李易没有回头，他只盯着前方，盯着黄河入海口那片浑浊与碧蓝交汇的水域，盯着更远处无边无际的大东洋。
那个方向，有埃里希的舰队在逃。
那个方向，有黑潮、扶桑、金银岛。
那个方向，有日月所照的土地，等待大唐龙旗插遍。
“传令各舰，”李易对传令兵道，“第一站，登州港。朕要在那里亲自检阅东海舰队新造的二十艘沧溟级铁甲舰。然后——南下去沧瀛。”
指令传出，十二舰次第转舵，锅炉轰鸣，黑烟蔽日。舰队劈开浊浪，驶向深蓝。
在舰队身后，洛阳城渐渐缩小，紫微殿的琉璃瓦在朝阳中反射出一点金光。李世民站在殿前高阶上，身边只有长孙无忌陪同，望着伊水尽头消失的舰队尾迹。
“陛下，太上皇。”长孙无忌低声道，“皇太孙此番远征，规模远超启运五年那次。臣有些担心，万一……”
“万一什么？”李世民目光未移，“朕当年在灞桥送他，也担心。但他回来了，带回了门罗湾、西极洲、沧瀛列岛。朕现在不担心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无忌，你知道朕为何禅位吗？”
长孙无忌躬身：“臣不敢妄猜。”
“因为朕老了，而大唐还年轻。”李世民转过身，慢慢走回殿内，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朕登基时，天下疲弊，突厥压境。如今呢？铁路通到天尽头，电报线架到冰海岸边，火器比朕当年想象的‘天雷’还厉害。这些，都是易儿一手搞出来的。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也许真是天授。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站定在御案前，案上摊着李易送来的南极立碑拓片，碑文写着“大唐玄冰都护府立，寰宇元年正月”。
“朕知道，把江山交给他，比在朕手里强。”李世民提笔，在拓片旁写下八个字，递给长孙无忌，“派人追上舰队，交给皇太孙。就说——皇祖父在家等他好消息。”
长孙无忌接过，只见帛书上墨迹淋漓——“稳慎进取，善后为先。”
他郑重收起，快步出殿。身后，李世民望着空荡荡的紫微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秦王时，在虎牢关外大破窦建德，那时他也年轻，也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后来他才明白，征服容易，守成难。
而易儿，似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
——
舰队过登州，李易亲自登上新建的沧溟级铁甲舰“镇东号”，此舰与“寰宇号”同级，载震雷丙型舰炮十八门，舷侧装甲厚六寸，航速十四节，为世界上航速最快、火力最猛的铁甲舰。他检阅了东海舰队新编练的水师陆战队，又用璇玑庚型电台与沧瀛都护府、镇南堡、新西京三地同时通联，测试远洋电报网稳定性。
八月末，舰队抵达沧瀛都护府。李易没有停留，补充燃煤与淡水后，留下曹先之的陆战第一镇，亲率主力继续东进。此行他特意绕行新荷兰地东岸，查看碧落谷黑晶石矿场。矿场如今日产原矿十万斤，运矿铁路直通港口，电报线连接着每一处矿洞。
李易站在矿场高台，看着满载黑晶石的列车隆隆驶过，对随行史官道：“记——寰宇铁轨所至，即大唐威权所至。朕观碧落谷矿场，年可产精矿三万斤，足支舰队十年之用。格物院当于此设分院，就地培训矿工子弟。”
九月初九，舰队越过赤道，进入南半球风暴季。李易在“寰宇号”舰桥召集诸将，最终确认三路合围方案：王玄策率四千精骑走沧瀛-扶桑一线，裴延庆率六舰走西极洲-火地岛一线，自率主力走好望角-风暴走廊一线。三路以晶振电台定时通报位置，遇敌即三面合围。
“诸将，”李易最后说道，“此战之后，朕希望寰宇之内，再无泰西余孽，再无未知海疆。大唐龙旗，当插遍日月所照之地。”
他拔出尚方剑，剑指南方海平线。
“出发。”
十二艘铁甲舰同时鸣笛，锅炉喷出浓密黑烟，舰队劈开南大西洋的碧波，向着好望角方向疾驰。桅顶赤金龙旗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的“寰宇一统”四字，在印度洋的骄阳下熠熠生辉。
而在万里之外，黑潮正涌动，扶桑群岛的火山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埃里希·冯·沃尔夫站在他的旗舰“莱茵之鹰号”舰桥上，用望远镜望着西方。他身后是七艘残破的明轮炮艇，两千三百名疲惫而凶悍的死士。
他看不到大唐舰队的影子，但他知道，唐人正在赶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让他们来。”他对副官说，“黑潮会帮我们甩掉他们。等我们到了日出之地，用扶桑的金子和黑晶石造出新舰队——那时候，谁追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走进舰桥，锅炉轰然作响，“莱茵之鹰号”劈开黑潮浊浪，向东方疾驰。
两支舰队，一个西去，一个东行，在大洋两岸各自加速。
风起云涌，浪涛翻卷。
寰宇一统的最后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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