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545章 你好,我也好

小说:草芥称王 作者:月关 更新时间:2026-09-10 14:06:5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香料铺帐房里,一只素手探向碟中的杏脯。

  那手肌理莹润,掌心娇嫩,比碟中油润粉嫩、肉质香甜的杏脯看着还要可口。

  那只素手拈起一枚杏脯,递进了一张樱桃小口,贝齿一咬,便在杏脯果肉上留下一个月牙状的缺口儿。

  案上,一只香炉,袅袅地飘着清浅的青芸香,于慧儿临窗而坐,一手拈着杏脯,一手拿着张信笺。

  才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眉眼间尚留着几分少女的清丽与稚嫩,若非挽着的妇人发髻,完全不像嫁过人的模样。

  加了绒衬的月白色细布襦裙,领口袖口只绣了几缕若隐若现的兰花暗纹,略显朴素。

  可如今西城一幢豪宅、三家旺铺,却都是她在打理。

  信是於绾绾的亲笔,字迹颇显奔放,金钩铁画,大开大阖。

  略有几分狂草的风采,但字里行间,却满是一种少女的羞怩和不安。

  于慧看得出来,因为她就没见过於绾绾写个信说事儿会絮絮叨叨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这是头一次。

  绾绾信中大致说了她为救父,如何立誓,结果父亲为杨灿所救。

  她於绾绾一代女侠,顶天立地,那自然是要履行诺言的。

  不过,女侠终也逃不过一个女字,她是不好自己开口的。

  结果,她特意避开,指望父亲出面撮合此事,结果等她回到银城,那没用的老爹居然直到杨灿离开,都没提这事儿。

  她向父亲重申了一遍自己必须履行诺言的坚定立场後,她老爹才给萧修寄来一封信,想让萧修出面去找杨灿谈这件事。

  监於她老爹的一贯不靠谱,绾绾放心不下,所以才给于慧儿也修书一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随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意思是,让于慧儿持信去找萧修,和萧修一起去见杨灿。

  绾绾说,有姐姐你跟着,我才放心得下,不然的话,一刀仙萧修和他爹差不多,粗心大汉,怎办得了这样的事情。

  干绾绾的诉求只有一个:她乾女侠一诺千金,这辈子嫁是只嫁杨灿一人了。

  但是,能不能请杨灿主动向她爹求婚啊,她爹很要面子的。

  看罢书信,于慧儿拈在指尖的半枚杏脯都不甜了,幽幽一声叹息,顿生自怜之感。

  人家寒衾孤枕、无依无靠的,还要为你做嫁衣,这小红娘当得扎不扎心啊。

  正幽怨着,一个小丫鬟一掀门帘儿,从前店那边走了进来。

  这一宅三铺,香料铺、绸缎铺、珠宝铺,全都是她一人打理。

  三个合伙人,於绾绾只对舞枪弄棒感兴趣,独孤婧瑶那清冷的性子,研究一下书籍诗画还成,哪是做生意的料。

  至於康敏,分分钟几十万银钱的进出,人家哪里看得上这点生意。

  当初参股,完全是觉得於家二房、三房的闺女,这身份可能会用。

  尤其是她当时风闻小青梅也会投钱,可以藉此和杨府搭上关系,这才随手投了点钱,平时并不关注生意,所有的事自然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县官不如现管,虽说这宅子是属於绾绾的,产业是属于于绾绾、康敏和独孤婧瑶的,但这宅子里和三家店铺的夥计,当然更听她这个经理人的话。

  「姑娘,绸缎铺那批素绫,市价跌了,眼下积压两百多匹。

  珠宝铺子那边盘点,几枚水沁玉佩,因为打磨手法老旧,压货也久了些。

  由於往西域去的路愈发难走了,西域香料的价格倒是大涨了。掌柜的问,咱们要不要顺势提价一波。」

  于慧儿听罢,便道:「素绫不必折价出售,眼看着雪都下了两场了,富贵人家赶制棉

  衣,素绫可做内衬,改裁成冬日里料,搭配着暖绒锦缎一起卖,不愁卖不动。

  滞压的玉佩也不必返工打磨,费时费工得不偿失。

  叫店里的匠师轻磨抛光一番,配上鎏金绳儿、缀上和田小珠,改做压襟佩饰。

  正旦一到,豪门间走动,用来赏赐晚辈、亲友馈赠,定可卖出。

  至於香料铺子,价可以提,随行就市嘛。不过,对於老顾客,可以单独设个价格,提得不要太高,咱们做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客人知道咱们对他格外优惠,这生意才做得长久。」

  小丫鬟一一应下,风风火火正要转身,忽地想起一事,忙凑到于慧儿身边。

  她小声道:「对了姑娘,你知道吗?独孤女郎这几天频频出入杨总戎府上,你说他们是不是要————」

  小丫鬟两根食指对了对,又向于慧儿挤了挤眼睛。

  「还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

  于慧儿顿时目光一凝:「仔细说说。」

  小丫鬟便缓声缓色说了起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她和前店夥计们的猜测和臆想。

  于慧儿听了,便把俏脸一沉,道:「怎好如此编排自己东家的,好了,这事不要再提

  了。

  小丫鬟见状不敢多言,只好唯唯退下。

  等她一走,于慧儿神色瞬间转为黯然。

  哎,绾绾、独孤女郎,人家无须用心,机缘自会找上门来。

  唯我一个孤女,无父兄撑腰,无产业傍身,无家族依靠,一切都得靠自己。

  我失策了啊,原想着慢慢行事,这样才会让他更加怜惜我,却忘了他不仅位高权重,而且年轻英俊啊。

  只有前一条没什麽,只有後一条也没什麽,这两条叠加在一起,那样的男人可就凤毛麟角了。

  如此一来,年轻貌美、身份高贵的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鹜,我还矜持些什麽?

  我一无所有,只能拼命去争。

  于慧儿咬了咬唇:下次,下次但有机会与他私相接触,我得主动出手,争一个终身的依托。

  可————何时才有下次这等机会?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於绾绾的信上,目光不禁闪动起来。

  瓦檐下,晶莹的冰棱正在渐渐生长出来。

  阀主府议事堂两侧覆了雪的青松愈发挺拔。

  易舍引着几个人,悄悄走进议事堂,杨灿一身玄袍,正坐在上首。

  火盆里猩红的炭火僻啪轻响,但放得与他很远,杨灿血气旺盛,丝毫不觉寒冷,火盆近了,他嫌乾燥。

  「主公,这几位,就是高山四族酋领派来的使者,都是部落中得酋领信任的大人物。」

  易舍指着旁边四人向杨灿一一介绍。

  这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显得很壮实,皮肤略有些黑,眉眼间有种山野部族独有的桀骜与质朴。

  他们身披羊皮毡裘,腰间挂着弯柄山刀,衣饰上有古朴的山木绣纹。

  易舍介绍一位,被介绍到的人便上前向杨灿抚胸施礼,态度极尽恭驯。

  这四人分别叫党嵬、雷诃、荔非狼、弥姐奢延,是李阀治下势力很大的四个家族的权贵人物。

  如今寒冬降临,粮草匮乏,已经开始饿死人,李阀权贵高高在上,可他们这些酋领与部众的关系可没有那麽壁垒森严。

  族人的困顿,给他们造成了很大压力,他们必须得为自己的族人找一条出路。

  而易舍正是利用这一点,在调查清楚了李阀辖区各大部落的情况之後,精心挑选了几家做为扶持对象。

  如今条件成熟,这四姓又是杨灿亲自点的将,易舍就把他们领了来。

  杨灿笑吟吟地点点头:「诸位大人冒风雪而来,辛苦了,快请坐,喝杯热茶,咱们慢慢说话。」

  等四人落座,也未迂回寒暄,党嵬便开门见山地道:「杨总戎,易舍大人已经把您的意思告诉我等了。

  坦白讲,李家暴戾贪婪,苛捐杂税沉重,一向不管我山地部落死活,我等对李家早就不满了。

  如今,李家又背信弃义,暗中参与对杨总戎不利的阴谋,落得如今局面,那是他们李家咎由自取。」

  党嵬拍了拍胸口,沉声道:「这般无义之主,我四姓不愿追随,只要杨总戎肯给予我们粮食,助我们度过难关,我等四族愿奉总戎为主公!」

  雷诃大声道:「没错!我们雷家,也早看不上只管作威作福的李家了,只要杨总戎你愿意接济我们吃的,我们雷家就听你的。」

  荔非狼道:「李氏不得人心,我等愿意归附明主。只是,不知杨总戎以後打算如何相待我四家呢?」

  杨灿抿了口茶,微笑道:「以荔非大人之见,觉得怎样才好呢?」

  荔非狼神色一动,忙道:「我四族久居山中,各有部落,也早习惯了山中生涯了。

  或我等奉总戎为主,平定李阀,李阀疆域,尽归於阀。

  我四家为总戎出生入死,便求能为总戎从此永镇该地,永为总戎藩屏,岁岁纳贡、绝不背叛!」

  杨灿听了,不禁莞尔一笑。

  四大家族接受杨灿的资助,推翻李阀,将李阀江山分作四片疆土,各自统治一方?

  本来,也不是不可以,因为这个穷地方,接管过来税赋徵收不会太多,凡有天灾人祸,还不能不管该地百姓死活。

  一姓为分四姓,四姓都不能坐大,这条通道也就彻底掌握在於阀手中了。

  这也正是四大家族此前聚会商议,认为杨灿会接受的原因。

  但,这只是正常情况下做出的正确判断。

  现在,杨灿之志,可不只在做一隅之主,所以,他看上了这座山中国的兵,那可是无需训练,但皆为精锐的山地部队。

  杨灿微微一笑,道:「不可以。」

  四人齐齐一怔,完全不曾想到,杨灿否决得也是如此果断。

  杨灿道:「瓜分疆土、各治一方,成割据之势,不可以。」

  雷诃脸色一沉,道:「总戎!李阀疆域一分为四,谁能与总戎抗衡?我等确是诚心归附!

  我等所求,不过是镇守祖地、自治部族,仅此而已!

  若是连这点根基都保不住,我们归附於您,和受制於李阀之时,又有什麽区别呢?」

  荔非狼连忙按住躁动的雷诃,对杨灿陪笑道:「不知杨总戎是个什麽打算,难不成是打算派遣官吏,以流官治理该地?」

  杨灿又摇了摇头。

  李阀统治那儿两百多年了,也无法派遣流官,他如何办得到。

  以现在当地的民生经济、开化程度、交通条件、通讯条件,根本无法采用这种制度。

  让这些部落酋长牧守地方,才是当下最适宜的手段,但是有些权力必须收上来,不能让他们演变成四大土司。

  杨灿道:「我有一策,可保你们富贵荣华、权势地位,而且尤胜从前,而且符合杨某的要求。」

  四人齐齐动容,党嵬道:「请杨总戎明示。」

  杨灿道:「灭了李阀之後,由你们四大家族,各自替我於阀,代管其地一方事务。

  但,我说的这个一方,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方面。」

  他扫了四人一眼,道:「比如说,党氏,可以总领李阀故地一切农牧事务。

  雷氏总领李阀故地一切矿产经营,包括木材。荔非氏主管李阀故地所有药材生意和粮食销售,弥姐氏负责李阀故地的运输业以及关卡税赋徵收与管理。

  司法,我也不要。你们山地部落之中,该依族规依族规,该依风俗依风俗,因地制宜,杨某不予干涉。如何?」

  四人听了,都没有说话,而是迅速盘算起了其中的利弊。

  杨灿道:「虽然不是自治一方,但整个李阀,所有划定类型内的事务,皆归一姓负责。

  如此,他们的负担更小,收益更大,较之你们原本的打算,其实更划算。

  当然,实话实说,这样对我来说,也最划算。

  因为,你们各治一方,假以时日,还是未必不能出现关起门来割据称王的可能,不剿吧,不合适。剿吧,就那穷山恶水的,劳民伤财,划不来。

  这样各司一职,统管全境,於你们四大家族而言,收获更多,权益更大,可是如果你们想造反,那就很难,非常难。除非————」

  杨灿笑眯眯地道:「除非,你们四大家族像今日这般都想反了,四家有志一同,联起手来,才有可能。

  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当然很难出现。除非有朝一日,我於阀似李阀一般昏庸无能,把你们带入绝路。

  若真到了那麽一天,那是我杨灿不争气,活该得此结果。

  所以,若你四家是真心归附,没有自立的念头,应该会同意吧?」

  杨灿这一手半点也没绕圈子,有点「杯酒释兵权」的味道了。

  他很坦白地把他的忌讳和担心告诉四大家族代表了。

  你们要把整个李阀分成四块,各自统治一方,那我可不放心。

  你们一旦自立,那破地方,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岂不是骑虎难下?

  但我也不让你们吃亏,虽然我不允许你们自治一方,统管境内一切军、民、司法、经济,但我把整个李阀故地的重大利益内容分成四个方面给你。

  如此一来,你们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小了,利益更大了,但是因为各自负责一摊,而不是一地,你们想反的话,也会彼此牵绊,难以成事。

  所以,你们愿不愿意你好我也好呢?

  这四大族现在还真没有那种自立为王的野心。

  而且杨灿给出的「分配方案」,是把包括现在由李氏家族掌握在手的利益全拿出来,划分成四块分给他们的。

  杨灿没有说谎,按照这种分配方式,他们理政治民的责任的确更小了,收益也的确更大了。

  四人窃窃私语一番,荔非狼拱手道:「总戎大人,我们四家,如果想调换负责的方面,可否?」

  杨灿莞尔道:「可以,只是一旦定下来,可不能随意再换了。」

  荔非狼点点头,党嵬又道:「那麽,杨总戎想要什麽呢?」

  杨灿暗叹一声,难怪易舍之前提议重点扶持党氏,这四大山民部落中,的确以党氏眼界格局更大一些。

  杨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外交缔约之权,交出来。

  李阀故地,四大家族,不得擅自与外域势力缔结盟约,亦或开战。

  而我於阀对外宣战之时,李阀故地部落,有听候调遣、出兵参战之责。」

  杨灿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税赋管理。不管是务农还是经商,不管是采撷药材还是出售山珍,亦或发掘矿产,我会制定税率,核定上缴比例,该上缴阀府的,要交上来。」

  「第三,驻军。李阀故地重要隘口、要道、关卡处,由我於阀派兵驻守。

  不过,我说了,关卡税赋的徵收,由你们当地人自己负责,当地行政、司法等一应事务,也是你们自行负责。

  所以,我的兵只管驻紮,绝不干涉你们任何权利,唯有遭遇外敌或反叛时,方便就地出兵平乱!」

  第四,募兵权。我阀有权在李阀故地公开徵募士兵,不强迫,是以军饷募兵,但若有人愿意从军,尔等也不得阻挠、干涉。」

  「第五,你们四姓从此可以在家族内部世袭传承其官位,我阀不会另行任命他姓。

  但,每一任家主选出,都需前来谒见,接受任命,非如此,即为非法。」

  杨灿五指一收,握成了一个拳头:「我只要这五条!」

  四方代表听了又是一番交头接耳,这四大家族中,即便最为强大,也最有头脑的党氏家族,现在也完全没有滋生自立一方的野心。

  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相较於其他大部落更具优势的地位和实力,朦胧产生了攫取更多利益的本能。

  所以,如今杨灿提出的五条,就连党氏家族的人,也并不觉得如何难以接受。

  为了能让他们更好地讨论,杨灿建议休憩一阵,方便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四大家族跑去出恭,然後蹲在茅厕里面激烈讨论了一番。

  最後四人一致认为,杨灿提出的条件,家族未必不能同意。

  於是,四方代表决定,接受杨灿的条件。

  当然,他们这个接受,只是作为家族代表,他们四人已经没有异议。

  他们还得通过走私线返回李阀地盘,回到自己部落,得到家族授权,再回来与杨灿签订正式契约。

  不过,作为四大家族的全权代表,他们出发之前,家族的底限是什麽,那是一定早就和酋领详细沟通过的。

  所以,他们再无异议,这件事实际上再出波折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是以,对今日之事,史称————溷中之议!

  溷者,茅厕是也。

  上邽城西,十里亭处,两支兵马列阵以待。

  阵前,各有一员将领,是为李叶和苏瞳。

  二人都是负责阀府内卫的,今日出现在这里,是被索缠枝派来的。

  他们要迎候的,便是索家的索衔香,索姑娘。

  因为来人是索氏未出阁的嫡女,所以索缠枝才贴心地把苏瞳派了来。

  等了约摸两刻钟,前方雪途中,显现出一支车队,李叶和苏瞳忙纵马迎了上去。

  索衔香停了车马,与迎候的两位将军寒暄一番,便由二人头前开路,护送她的车队进了城。

  等车队抵达阀府,先行收到消息的索缠枝已经大开府门,携於康稷亲自迎出门来。

  轿帘儿一掀,索衔香从车中走了出来。

  一领雪白的貂裘,衬着一张精致的巴掌小脸,肤白如玉、眉眼绝美。

  府中一应管事、婆子和阀府中做事的执事、仆役看见那粉妆玉琢的人儿,不由在心中赞叹。

  果然不愧是未到豆蔻之年,便名列索氏三美的人物。

  这少女,此时依旧不算完全长开,可是比起索大娘子、当家主母,似乎还要美上三分,精致、完美得无可挑剔呀。

  看到索缠枝,索衔香便欢叫一声,提着衣袍下摆便跳下车来。

  那车夫搬着脚踏才刚走来,还不曾放下。

  地上有雪,索衔香脚下一滑,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便张开双臂,像只归巢的小雀般向索缠枝飞奔过去。

  「阿枝姐姐!」

  索衔香脆生生地欢叫一声,一把抱住了索缠枝。

  「香香,三年不见,你都出落成大姑娘啦。」

  索缠枝也是眉眼含笑,紧紧拥抱了一下索衔香,然後放开她的身子上下打量。

  「是吧?是不是快赶上阿枝姐姐漂亮啦?」索衔香娇憨地歪了歪脑袋。

  索缠枝笑道:「赶上了,还超过去了呢,姐姐可是再也追不上了。」

  说着,索缠枝把於康稷拉到身前,笑道:「小稷,快来见过小姨。」

  「哇,这就是阿枝姐姐的孩子呀。」

  索衔香弯下腰,好奇地看着於康稷,手一扬,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膏环,笑嘻嘻地道:「来,小姨给你的,吃吧,可甜呢。」

  这膏环是用糯米粉拌蜂蜜,制成圆环状再油炸而成,类似古代版饊子甜圈,又酥又甜o

  小孩子谁不喜欢甜食,於康稷立刻笑眯了眼,忙接过来,甜甜笑道:「谢谢小姨。」

  「乖!」索衔香摸了摸他的头,手上那点油脂,都在於康稷头发上抹乾净了。

  「阿枝姐姐!我可算见到你了,这天骑马风刮得脸疼,我只好坐车,坐车摇啊摇啊,身子都摇散架了。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好久不见的阿枝姐姐,人家就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了。」

  索衔香又拉住索缠枝的手,叽叽呱呱地说起来。

  索缠枝和她手牵着手,一路听她兴奋不绝地说着、问着,一路走去了後宅花厅。

  一进花厅,索衔香就让随行的下人把她为索缠枝和於康稷准备的礼物搬了进来。

  她送给索缠枝的是一套羊脂玉的茶具,玉色通透、肌理细腻,素雅端庄,另有几匹云锦,质料上乘。

  送给於康稷的,则是精工雕琢的平安玉佩,还有一套古籍书卷,还有几样精巧的孩童玩具。

  礼物不算十分的张扬贵重,却看得出,她是用心挑选了的。

  索缠枝当然知道索衔香此来是带着使命的,并非久不相见,特意赶来探亲、陪她一起过年。

  不过,此时此刻,却也不必提及那些事,她只是顺嘴提了句,二伯现如今已经不在狱中,被杨灿移去府宅安顿。

  索衔香也是个慧黠的女子,没有就此事多做询问。

  二人只说些自索缠枝出嫁之後各自发生的一些事情。

  及至暮色降落,索缠枝吩咐人在暖阁备宴,款待妹妹。

  姊妹俩一边用餐,一边闲谈,晚宴之後,索缠枝便拉着索衔香的手,亲切地道:「我叫人准备了一套新的被褥,今晚你和姐姐一起睡?」

  「不了不了,阿枝姐姐,我去阿骨姐姐府上住吧,小澈、荷月两个孩子我还没见呢,明儿再去,他俩还不挑我这小姨的理啊。」

  索衔香笑吟吟地道:「我先去阿骨姐姐府上,明天再来。」

  索缠枝听了,便安排护卫车马,护送索衔香再去索醉骨府上。

  索衔香到了索醉骨府上,见到了元澈和元荷月。

  元澈此时双腿已经治好,虽然不能快速跑动,寻常走路已与常人无异。

  索衔香见了也自欢喜,这可是她的亲外甥,能够不再残废,她当然也为元澈高兴。

  索衔香自己年岁也不大,活泼开朗,与元荷月、元澈两姐弟虽然差着辈份,却很有一些共同话题。

  直到二更将尽,小孩子倦意渐起,索衔香才让二人自去安歇,自让索府下人引她去了客舍。

  这是她亲姐姐的府邸,亲姐姐又不在,於她而言,当然就和自己家里一样,使唤起索府下人来,也是毫无顾忌。

  不过,到了客舍,此间内外护卫和仆役丫鬟,就都是她自己的人了。

  一番沐浴,换上晚装,赶路的疲乏一扫而空,只觉浑身轻快。

  索衔香穿着宽松的月白色软缎浴衣,松松地束着腰带,身段纤穠合度、只是还该继续发育的部分,依旧稍显青涩。

  不过,就看她亲姐那发育的程度,她这一母同胞的妹妹,自然也是前景可期。

  乌发如鸦羽流云,半湿半干地披散在肩上,缕缕发丝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半躺在软榻上,横搭一条薄衾,把一双莹白似玉的小脚丫惬意地叠着,完全放松下来的她,点漆似的眸中,才褪去了自入城以来便表现出来的懵懂娇憨,露出几分冷静与沉着。

  方才听元澈说,他的腿是那个杨灿找人治好的?这个杨灿,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呢。

  说不定我姐姐为他效命,就是因为他治好了澈儿的腿,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吧?

  他明知道我姐是索家嫡长女,却用恩情捆住她,让她供自己驱策,此人着实有些奸诈o

  嗯,要从这样一个人手中,把我二叔接回去,只怕还真要大费一番周章呢。

  索衔香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脚丫,正在沉吟着,房门忽然轻叩三下,然後门扉一开,闪进一个人来。

  这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侍卫和仆从,根本不可能有外人来,因此索衔香毫不在意,直到那人站定,这才抬起眼睛。

  「咦?」

  索衔香忽然发现进入寝室的人竟不是她的侍女丫鬟,不由惊咦一声。

  定睛一看,索衔香便惊喜地一跃下地,也不趿鞋,踩着铺了绒毯的地面便跑过去。

  「敏儿,你怎麽来啦。」

  来人与她年岁相仿,并未穿着女儿家的衣裳,而是一身灰褐短打,像个小厮。

  可她也是十五六岁,明眸皓齿,骨相清丽,眉眼灵动,如此打扮,便是世上最俏的小厮。

  「我知你来了上邽,怎能不马上来见你?」康敏握住索衔香的手,笑吟吟地道。

  她凑上去,在索衔香发间故作轻佻地嗅了一下,有尚未散尽的水汽与淡淡的冷香。

  「真香!」康敏眉眼弯弯,索衔香娇笑着打了她一下,在康敏微凉似果冻的粉腮上捏了一把:「真俊!就是不晓得,究竟是雄是雌呀。」

  康敏蛾眉一挑,邪笑道:「我呀,可雄,亦可雌,与你轮流作凤凰,也未尝不可。」

  索衔香居然听懂了,嫩颊一红,轻啐道:「去你的,说什麽荤话。」

  她拉着康敏走到榻边一起坐了,说道:「大半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康敏道:「比不得你安逸,你当我一直就在上邽呢?跑了好多地方呢,近来往李阀的山中国,去得尤其多些。」

  她毫不见外地往索衔香的榻上一躺,枕着双臂,大刺刺的:「你怎麽会来上邽,叫人挺意外的,不会全为了两阀冲突?」

  她们二人,相交已久,不过————是秘密结交。

  自从把长姐和堂姐的不幸遭遇看在眼中,那时还小小年纪的索衔香,就开始动心机,想积攒自己的本钱了。

  有朝一日若也被家族无情地充当工具,如果自己有些底气,也能抗衡一下。

  但那时她才多大,能有多麽高明的手段?

  但直到如今,她自己秘密建立的力量,居然没被索家发现。

  原因就是,她刚开始有所动作,就幸运地遇到了康敏。

  而九姓商帮在丝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以经商着称的索家。

  所以,各有所图的两人,就此一拍即合,还成了闺中腻友。

  索衔香道:「当然不全是,不过,我是借着这个由头才出来的。

  我七叔上次来,碰了一鼻子灰。

  太硬了不行,被关起来了。讲人情的也不行,被怼回去了。」

  康敏道:「所以,索家就把你派来了?」

  索衔香莞尔点头:「嗯,我负责耍无赖。」

  康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索衔香神色一正,道:「这个杨灿,我派人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不过所知多为传闻,真实与否实未可知,你和他打过交道,这人————到底好不好对付?」

  康敏刚要回答,突然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转而道:「你说杨灿啊,嗯————这个人可不好对付。」

  索衔香目光一凝,忙道:「怎麽说?」

  康敏坐了起来,认真地道:「这个人呐,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可是,他凭什麽从一个牧马人到幕客、到执事,再到一城之主、事实上的一阀之主?」

  康敏冷笑连连:「此人狡智如狐,凶残似狼,心机深沉,惯会伪装。而且他好色、贪婪、笑里藏刀,反正————绝非良善之辈啦!

  你长得这麽漂亮,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要不然,连你的小褌辉都要赔掉!」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草芥称王,草芥称王最新章节,草芥称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