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到入口跟前了,为什么不进来?”

  百思不得其解,陆霄看向墨羽问道。

  -我不知道。

  墨羽摇头。

  -我也想不明白,她明明就差一步……但,没进来,总归也是好事。

  -那件事之后,我和赤羽就开始养育小樱草们。多亏这几年它们长了起来,眼睛变多,我也才能稍微松口气。可我还是很怕她哪天再回来……

  -然后你来了。你身上也有主君的气息,也带着动物们,但是跟她又不太一样……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难怪墨羽之前对他的敌意那样锋利。

  陆霄这样想着,心里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那个女人没有进核心区,应该是发现洛主已经不在这儿了。

  按赤羽的说法,他作为‘代行者’应该已经察觉洛主不在这里的事实,那被另外的主君认可的那个女人应该也能发现。

  她来这里的概率大概率也是‘取得’洛主,洛主不在,她自然没有再费力气的必要。

  但是想清这一点也并没什么用……墨羽给出的这些情报反而指向一个更残忍的事实。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被源认可’的,都是能与自然好好相处的人。

  可是这些新情报明明白白告诉他:

  那边,激进派那样的人里面,同样也有被认可的。

  ‘源’们也并不是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基于这个情报往前倒推,很多事怕是都得重新掂量了。

  陆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女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哪一位源。

  若能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或许就能知道,那边的人究竟攀上了谁。

  “认可她的那位主君,”

  陆霄微微压低声音:

  “你能看出什么门道吗?是植物,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我看不出。

  墨羽答得很快。

  -我只感觉得到那是“被认可的气息”,别的一概看不出来。

  “那她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高矮胖瘦,身上有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特征?”

  墨羽偏着头想了半晌。

  -没有,我只记得是个人类女人,看着挺年轻的样子,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

  挺年轻的女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应曦。

  那边的骨干成员,看起来很年轻,女性,在这里的时间。

  都能对得上。

  “差不多就这些吧……最后还有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洛主什么时候能回到这里,你能知道大概吗?”

  -不知道。

  墨羽摇头。

  -洛主只说,等它把小盈姐姐带回来,这儿就全好了。什么时候……我们也在等。

  又是顾盈。

  陆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整个核心区的指望,到头来都系在那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身上。

  多少也是有点离谱。

  “好,谢谢你。”

  陆霄站直了身子,很郑重冲着它鞠了一躬: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墨羽没接话。

  它站沉默了良久,抖了抖翅膀。

  -没什么可问的就回去歇着吧。

  陆霄听不出那声音里的喜怒。

  -等你朋友好起来,就赶紧带着他离开这儿,别再多留。

  说完,它展翅飞起,没入夜色,没有再回头。

  直到陆霄回到帐篷躺下睡着,他也没有再感觉到监视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陆霄刚起来还没等张嘴,聂诚已经“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哼唧出声:

  “陆哥,我还是浑身没劲儿……”

  演得那叫一个自然。

  外面过来看聂诚情况的赤羽一听,赶紧劝道:

  -那再休息休息,不急着走的!

  陆霄顺势应下。

  趁着聂诚‘养病休息’的空档,陆霄借着透气散步的由头,把核心区里除了洛主生长的那一片,各处都走了个大概。

  该开的图鉴都没落下,和上次相比的变化也都记在心里。

  摸黑儿回到营地,陆霄掀帘往帐篷里头看去。

  聂诚这病装得敬业,可再敬业的病人,也架不住这么白瞪眼干躺两天。

  睡袋里的人趁没别人瞧,冲他翻了个白眼,又飞快在他手背上戳了戳。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哥,咱要不回吧,我实在是躺不住了。

  陆霄憋着笑,点了点头。

  正事做完了,情报探听到了,变化看在眼里,跟墨羽赤羽的关系也算破冰。

  聂诚这病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回去干。

  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走。

  才跟孩子们说完,小家伙们就立刻炸锅了:

  -爹爹,明天就走啦?真的不能再多玩几天吗……

  它们炸,小樱草们更炸:

  -别走嘛别走嘛,我们还没玩够呢!

  -雪盈姐姐说要给我们讲故事的,还没讲完呢!

  脚底下一大片樱草齐齐抖起来,粉紫的小花摇成一片,声音一个比一个委屈。

  -不要走,不要走嘛……

  小雌蝶落在陆霄肩上,翅膀耷拉着,也跟着帮腔。

  -爹爹,樱草好可爱,它们的花露也好好吃,我们一定要走吗?

  焰色小蛇姐弟俩从他脚边探出头,一唱一和:

  -是啊爹爹,再住一天嘛。

  -就一天!

  有几株樱草许是急了,声里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陆霄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新朋友也走了,往后谁给我们讲外头的稀奇事呀……

  陆霄被这一片哭唧唧的叫声嚷得心软:

  “没有不喜欢你们。”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我家里还有一大帮受伤的孩子等着我回去呢,我总不能不管它们呀。”

  雪盈蹲在他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试探着开口:

  -爹爹,要不……

  “要不?”

  陆霄看向雪盈,目光一对。

  他好像明白雪盈的意思了。

  陆霄直起身,冲不远处扬声喊了一句:

  “赤羽,墨羽,能过来一下不?我有件事想跟你俩商量。”

  话音才落没一会儿,赤羽先扑棱着过来,墨羽慢了一拍,落在稍远处,没吭声。

  “是这样。”

  陆霄斟酌着开口,“这些樱草跟我带来的小家伙们处得挺投缘。我寻思---它们要是能来去自如的话,能不能让我带一株回去?”

  墨羽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你带它回去做什么。

  “因为孩子们处得真的很好。”

  陆霄的眼神坦坦荡荡:

  “一来这样能让孩子们继续在一起玩。二来……我知道你到这会儿也并不十分信任我,我说的那些话你也不一定信。

  我带一株樱草回去,我在家里怎么过日子、怎么对待动物朋友们,它都能看得见。”

  “你信不过我,那就让它替你盯着。这样你也放心,我也踏实。”

  “再说……”

  陆霄瞥了眼脚边那片眼巴巴的樱草:

  “我也不会亏待它们,那个营养液的效果你也看见了,我会好吃好喝养着它。等它哪天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再送它回来就是。”

  墨羽没想到陆霄把话说得这么敞亮,良久才迟疑开口。

  -你要带它们去的地方,远吗?太远的话,它们就没法自由来去了。

  “远不远的……我给你一个准数你也没概念啊。”

  陆霄挠挠头:

  “试试呗?要是没法联系到这边的话,我们约定一个时间,比如秋天的时候我就把它送回来,两三个月这样,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长吧。”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墨羽话音才落下,一大片樱草齐刷刷欢呼起来,粉紫的花海像被风掀过,一浪高过一浪:

  -我想去我想去!

  -我要去陆霄大人家交新朋友!

  -我也要!我要看小猫咪!

  -还有会飞的小老鼠!

  奶声奶气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嚷起来,谁都想当那个跟陆霄回家的幸运儿。

  -我去我去!我最厉害,我能走得远!

  -大家都长在一条根上你厉害在哪儿啦!你厉害我也厉害!那得我去!

  -不能让你去,你嘴最碎,你吵到陆霄大人怎么办?我去,我乖,我可乖啦!

  -你说谁嘴碎呢,你才嘴碎,你全家都嘴碎……

  -等等,姐姐,你这么说好像哪里不对,咱们好像就是一家的耶。

  陆霄让这帮孩子逗得直乐。

  “行了行了,消停点。”

  他抬手压了压:

  “我明天才走,时间还多,这么着,你们今晚自个儿商量出一个来,反正这一个回来也可以给你们讲见闻,别为这个吵架。”

  -那好吧~

  樱草们不吵了,改成小声蛐蛐,你推我我推你,倒真像模像样地选起来。

  怪可爱的。

  陆霄忍不住勾起嘴角。

  走了一天也有点累了,他刚想钻进帐篷歇会儿,兜里的手机却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赤羽和墨羽虽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防备陆霄,但是对于人类的这些新鲜玩意儿还是好奇的,眼见着陆霄掏出手机摆弄,赤羽凑到自家哥哥身边,悄声开口:

  -哥,哥,你看陆霄大人手里那个东西,像不像小盈姐姐以前说过的手机?

  -……好像是有一点。

  兄弟俩离得远,陆霄并没有听到它俩的悄悄话。

  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是个有些日子没联系的号码---之前救治白麝那回,村里那位帮着报信的村民老刘。

  咋突然来电话?是询问瑟瑟的情况吗?不应该呀,师兄应该有定期跟他聊这个事的。

  陆霄疑惑着按下了接听键。

  (夜里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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