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料到今晚这把打的是破冰局,但是陆霄没想到这冰破得这么彻底。

  好机会,不能浪费。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霄往那截枯木上一靠,深吸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先跟我讲讲顾盈?就像我刚才问的,讲讲她跟你们、跟洛主,平时都是怎么处的。”

  -……好。

  墨羽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略有些嘶哑地开口。

  它很久很久没有主动和谁说起那段往事了,这一开口,话就有点止不住。

  -小盈姐姐什么都会。

  -她给我和赤羽理毛,一根一根顺,帮我们挑长在身上的虫子。我们饿了,她就掰好吃的东西喂我们。每次都是先喂赤羽,因为赤羽小一点,弱一点。小时候不理解姐姐的苦心,我还总是跟赤羽抢吃的。

  嗯,跟他养孩子也差不多。

  陆霄默默点点头。

  -我们学飞学得很晚,别的鸟儿都笑我们不会飞,只有小盈姐姐说谁说鸟一定要会飞,蹦蹦哒哒也很可爱不是吗,能喂饱自己就是好鸟。

  嗯?那个年代的人有这种脑回路倒是挺难得的。

  陆霄心里已经在给这个从没见过的姑娘画像:

  “那她平时都做些什么?”

  -什么都会做。

  墨羽的语气里透出点骄傲:

  -小盈姐姐会写字,会画画,会用藤条编东西,会用树皮做能写字的纸、用木头做黑漆漆的墨,会织软软的布,做好看的衣裳。她编篮子、编小笼子,还给我和赤羽一人编过一个小窝。她会把野果子熬得甜甜的,抹在饼上给我们吃。山里的草药她也认得,谁蹭破了皮,她揪几片叶子嚼碎了敷上,第二天就好利索了。

  好全能的人……

  陆霄心中默默惊叹,嘴上却没停:

  “那她跟洛主呢?”

  -小盈姐姐天天跟洛主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天,从天亮说到天黑,也不嫌累。说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我跟赤羽又闯了什么祸。洛主听着,高兴了就落花瓣,落她一头一身。她嫌洛主把她弄脏,嘴上骂骂咧咧,手却舍不得把那几片拍下去。

  -她跟洛主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比跟我们说话要温柔好多好多。

  陆霄“嗯”了一声,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跟朋友相处,不是这么个处法……吧。

  -她生洛主气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背对着洛主坐一整天,谁哄都不搭理。洛主没法子,就一个劲儿地落花瓣,落到她脚边堆成一小堆,她才肯扭过头。

  这……这不就是闹别扭嘛。

  -她给洛主编过花环,用山里的野花,编好了挂在最低那根枝上,说这样洛主就算不开花,也是山里最好看的。

  ……听起来像小情侣的甜蜜日常是怎么回事。

  墨羽顿了顿,声音更低。

  -洛主平时不会结果,但是小盈姐姐说想吃,洛主就结给她了。小盈姐姐笑得好开心,说下辈子还要住在这儿,还要吃洛主结的桃子。

  好家伙,这大概跟他和小白说‘下辈子还要再吃你的鱼籽’是差不多的概念……

  倘若小白清醒一定会把他揍趴下的吧……

  他原本以为顾盈是经年累月照顾洛主逐渐取得它的信任的,是那种人跟养了多年的花草、跟看着自己长大的老树一样,把它当亲人相处的感情。

  可是听墨羽说完这些…

  编花环、闹别扭、独为她结一颗桃、约定下辈子还要住这儿…

  单独看或许没什么,但是全部积累起来,这分明是对着一个“人”…更确切的说,是对“伴侣”的行为模式。

  陆霄张了张嘴,其实很想直白的问出那个问题:

  你这个小盈姐姐是不是在跟你的洛主处对象。

  但他不太敢问---谁知道在墨羽理解里这算是什么样的关系,万一问到马蹄子上墨羽跟他翻脸不肯继续说那他不就亏大了。

  不讲不讲。

  不过这也解开了他先前的一个疑惑。

  顾盈能让洛主和墨羽赤羽两个代行者惦记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处得好”那么简单。

  这里头的关系,恐怕比他起初想的要重得多。

  他换了另外一个安全问题:

  “那,顾盈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到你们这儿的?”

  -这个我不知道。

  墨羽答得干脆。

  -我和赤羽出生的时候,小盈姐姐就已经在这儿了。赤羽问过她很多次为什么懂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人类都懂这么多,小盈姐姐每次都说这是秘密。

  好吧。

  陆霄点点头。

  墨羽赤羽原来是顾盈来了之后才出生的,而且看样子顾盈也在有意向他们隐瞒自己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洛主是否知晓她隐藏着的那些东西。

  “那……”

  他斟酌着用词,“她后来是怎么走的?”

  墨羽不吭声了。

  这回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夜风过林,把满山的桃树叶吹得沙沙响。

  陆霄有些不安的都准备道歉自己太冒昧的时候,它才重新开口:

  -有一天,小盈姐姐把我和赤羽叫到跟前,摸了摸我们的头,说她要离开我们了。

  它的声音很低。

  -我们那时候还不懂她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过阵子就回来。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死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一个把日子过得那么鲜活的人,走得却这么轻描淡写。

  也确实很难接受吧。

  陆霄没急着接话,等墨羽缓了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问:

  “那她走了以后呢?”

  -我们等她。

  墨羽说。

  -小盈姐姐说过要回来的,我们就等。一天,一月,一年……她没回来。

  -洛主也在等。小盈姐姐走了之后,洛主就再也没开过花,叶子也落了,变得慢慢枯萎……我们很怕,但是洛主说,等小盈姐姐回来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了。

  -但是现在,洛主好起来了。

  刚刚闷闷的声音忽地变得轻松明快起来:

  -我想,一定是洛主找着小盈姐姐了,它们一定快回来了。

  陆霄心里一动。

  只差一点,这件事就能串上了---就是顾盈死去之后洛主做了什么这里。

  或许那次山崩和山火也与此事有关。

  但是陆霄没有再问下去---能说到这儿已经算是捎带手赠送的情报,专门问洛主的话,墨羽是不会说的。

  顾盈这条线,到这儿是问不出别的了。

  陆霄他顿了顿,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顾盈的事儿暂且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些被你拦在外头的人……你还记得多少?我想知道一些详细的信息。”

  墨羽的神色一下变了。

  方才萦绕在眼底的怀念散得干干净净,重新蒙上了警惕。

  -全部记得。

  它说:

  -那是前几年的事。那会儿小樱草们还没长成,负责看守这里的,是我们的另外一些朋友,它们的能力比小樱草们会更强些。

  -有一队人类,摸到了入口附近,想往里闯。

  -我跟这次一样,指示朋友们放倒那些人类,让他们一个个睡过去。

  -一共六七个。我落下去,一个一个检查过。它们身上都有主君的气息,但是大半气息稀薄,跟寻常人类区别不大。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裳,背着鼓鼓的包,手里也举着些会发光、会响的玩意儿,对着地面、对着树,比比划划,像是在找什么……我猜他们在找洛主。

  墨羽顿了顿,眼底泛起寒意。

  -只有领头那个女人不一样。我一凑近她,就觉出不对---她身上,带着被认可的气息。跟你身上的气息,很相似,只是她的主君应该没有你的主君强大。

  陆霄的心提了起来。

  被认可的人类。

  “你确定没感觉错?”

  陆霄追问。

  -不会错的,我和弟弟就是被洛主认可的存在,我怎么会认错?

  墨羽顿了顿。

  -在那之前,已经有很多朋友们告诉我,有带着主君气息的人类在抓它们。我本以为是它们认错了……但我见到了,她的背包里就有一只我的朋友。我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它放走,但是我没想到就在这时候---

  墨羽的羽毛不自觉炸了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刻:

  -那女人睁开了眼睛。

  -明明所有的人类都已经睡过去的,她却像是根本没睡实。她看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起来。

  -她说,‘噢,原来是你在捣鬼’。

  陆霄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

  -我当时害怕极了,她的气息很强,我以为她也要抓我……我不能被抓,我必须留在这里守护洛主。

  -所以当时头也不回地飞了。

  陆霄看到墨羽的翅膀尖儿在微微发抖:

  -那眼神就像……早知道我藏在那儿,就等着我自己凑上去。我飞得远远的,远到只能刚好看到一点点他们的身影才停下。

  墨羽的声音里还残着那点后怕。

  -可她没追我,也没朝我出手。她就那么坐在地上看着我飞远,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过头,叫醒那一队人,走了。

  -我很确信她已经知道那附近就是入口,她往那里走的时候都没有犹豫,她肯定知道。

  -但她没进去……

  墨羽轻轻呼了口气---事情过了那么久,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陆霄依然能感觉到它劫后余生似的庆幸。

  但是……

  那女人发现了入口,却没有进去。

  为什么?

  (半夜太困写睡着了,晚上还有正常更新和加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守山日常:雪豹上门求接生,守山日常:雪豹上门求接生最新章节,守山日常:雪豹上门求接生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