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亮。

  扈三娘从玳安手里捏着那金帖子,轻移莲步,转过那屏风,进了里间暖阁子。

  此时大官人正是晨起阳气重的时候,玉娇枝那丫鬟粉颈低垂云鬓微乱,正跪在猩红地毡上。

  心知是自家老爷方才见了帖子心中不快!

  她不敢怠慢,只得愈发使出浑身解数。

  而大官人眉头紧锁,本还以为是察哥的邀请贴,仔细扫过帖子,但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先生尊鉴文宗武魁勳业彪炳,学生李仁爱顿首百拜,慕先生经天纬地,特备薄酒,恭请先生屈尊驾临,并邀先生同乘良驹,赏我大夏大好山景。」

  大官人鼻中冷哼一声,心道:「自己来这里是来和谈,谈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又不是这黄口小儿做西席先生的?那太子李仁爱,说起来不过是西夏头一号纨絝膏梁,只知道骑马射猎,自家哪有闲工夫陪他胡闹!」

  当下将那帖子随手一抛,掷还扈三娘,声音冷硬:「去回话,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这约怕是不能赴了,还望太子见谅。」

  扈三娘低声应了「是」,接过帖子时,顺手怜惜地轻拍了拍玉娇枝发顶,知她这遭辛

  苦。

  旋即转身出阁,将那帖子交与廊下候着的玳安。

  玳安忙不迭哈腰接过,嘴里脆生生应了个「哎」,便拉着杨再兴,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此刻,西夏国後耶律南仙与太子李仁爱,正在那开阔的皇家院场内。

  但见一匹通体棕亮如泼墨神骏非凡的巨马,身高足有近九尺,昂首奋蹄,正引着一大群健马在场中撒欢狂奔,激起烟尘滚滚!

  这棕色巨马一声长啸,群马俯首,端的是马中王者,顾盼自雄!

  场边,另一匹同样高大神骏却毛色黄白相间的宝马,被几个健仆用软索缚了後蹄,稳稳立着。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半跪在地,手持锋利小刀和锉子,小心翼翼地为其修整蹄甲。

  李仁爱在一旁看着笑道:「皇甫先生,我大夏常有西边来的商客,我见不少西域来的良驹,都打着那铁掌保护马蹄,本宫一直好奇,为何我们大辽和大夏不给马儿钉上蹄铁?」

  这老人自然是皇甫端,他闻言,停下手,恭敬笑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小人也见过不少跋山涉水来的外域宝马打了蹄铁,也曾讶异!只是与那些远方来的商客攀谈过,他们

  那边多是崎岖石子路,马蹄甲磨损甚快,故而需要蹄铁护持。」

  「而我们大辽和大夏,牧场辽阔,多松软草地与硬土路,马蹄自然磨损恰到好处,加上小人这般勤加修整,每日只消清理这三匹帝王保蹄垢,仔细查看蹄叉有无异物,蹄壁有无裂痕即可。若是需要长途奔袭那等坚硬如铁的戈壁石路,也有法子,可用上好的熟牛皮厚棉布或是特制的草编裹蹄,一样能护住这宝贝蹄子,等到了目的在扯下便是。」

  那匹黄白相间的马显是等得不耐烦了,猛地打了几个响亮的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耶律南仙在一旁见了,凤目含笑,:「这瓜洲飞沙帝王保性子急,怕是归心似箭了。」

  李仁爱亦笑道:「母后说得是,它哪里是心急归队,分明是瞧不得那泼喜军里风独自在场中耀武扬威,显摆威风呢!」

  待皇甫端最後一刀修毕,又在蹄缘处抹上清亮的油脂,接着轻拍马股道声「好了!」

  众人赶紧解开绑绳。

  那瓜洲飞沙得了轻松,重回自由,长嘶一声,声若裂帛!

  刹那间四蹄腾空,朝着场中奔去!

  只见它奔跑起来,浑身筋肉虬结滚动,白色毛浪里头参杂的黄毛随风翻涌,恍如卷起来的塞外漫天黄沙!

  几个纵跃,便射入场中。

  场中那群战马,皆是西夏倾国之力搜罗的顶尖良驹,匹匹身高八尺有余,已是寻常难得一见的马。

  可这瓜洲飞沙与那领头的泼喜军里风,竟又高出群马一头,逼近九尺之巨。

  两马并驾齐驱,互不相让,时而头颈相抵较力,时而争先不服,嘶鸣声此起彼伏!

  正斗到酣处,忽闻远处一个金点,如流星坠地般破风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它身後远远跟着几个黑点,显然也是几匹奋力追赶的骏马,却早已金点甩在身後。

  李仁爱眼尖,早已认出,大喜过望,雀跃喊道:「母亲快看!是万岁啼!万岁啼玩耍回来啦!」

  那金点转瞬即至,其形貌顿现眼前!

  端的是:身量雄峻赛山岳,金鳞披体耀日光!

  适才那两匹帝王保乃近九尺的巨马!

  已令人惊叹!

  此驹竟生生高出它们半头不止,昂然超过九尺之限。

  通体毛色宛如最纯的赤金熔铸,辉煌夺目,偏生四只巨大的蹄踝之上,生就一圈浓密如血的红毫!

  恰似金云朵朵镶嵌了烈焰红边,更添无匹威势。

  他头颈高昂,几欲入云,最骇人的是,巨口中,赫然叼着一匹犹在滴血的巨狼屍体!

  这万岁啼奔至马群之前,猛地一甩头,将那狼屍掷於尘埃,随即引颈向天长啸!

  直震得整个马场嗡嗡作响!

  方才还斗得难解难分的「瓜洲飞沙」与「泼喜军里风」,闻此啸声,竟瞬间把脑袋低垂下来!

  四只巨大马眼中,先前的不服顷刻消散,只剩下敬畏与顺服!

  显是早已被这万岁啼彻底揍服帖了!

  这时节,那後头数匹马儿,也奔至李仁爱与耶律南仙驾前。

  马背上跳下几条精悍汉子,正是段景住、时迁、石秀、杨雄等人。

  几人趋步上前,对着皇后与太子齐刷刷叉手躬身,口中唱喏道:「小人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太子殿下金安!」

  耶律南仙虚抬玉手道:「罢了,都是自己人,何需行此大礼,起身说话。」

  李仁爱少年心性,见了这群玩伴便欢喜,笑道:「自打几位来了我西夏,替本宫照看这三匹帝王保,可愈发精神抖擞,神骏非凡了!」

  段景住闻言,忙又躬身陪笑道:「太子殿下折煞小人了!此乃托赖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洪福齐天,这些神驹感应圣德,自然龙马精神。小人等不过尽些微末本分,堪堪助力,不敢居功。」

  耶律南仙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身上打了个转笑道:「当年我自大辽远嫁来这里,幸有悍将李合达一路护持,忠心耿耿,如今他被陛下赐了李姓改了萧姓,又随晋王连年厮杀,从一名亲卫头领已然是我大夏左厢神勇监军司的统领上将。你等千里迢迢来此追随我儿,亦是缘分。本宫观你四人,步马精湛,身手都甚是了得,皆是可用之才!过些时日,待本宫寻个由头,向晋王为尔等讨个正经的军中职分,也好为国效力,不负尔等一身本事。」

  段景住听罢,恭敬道:「娘娘恩典,小人等感激涕零!只是我等粗鄙之人,唯知娘娘与太子但有差遣,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闯得!至於什麽身份前程,倒从不奢望,但凭娘娘与太子驱使便是我等的本分。」

  耶律南仙很是满意,正要说话,一旁李仁爱皱起了眉头,扯着母亲的衣袖道:「娘!

  他们都去了军中当差,谁来陪孩儿跑马射猎?谁来替孩儿精心伺候那三匹帝王保?孩儿身边可少不了他们!」

  「糊涂!混帐!」耶律南仙脸色瞬间难看,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你是大夏国堂堂储君!如今虽年纪尚幼,却已到了该留心国政,参与军务的时候!整日只知嬉戏顽耍,纵马射猎,成何体统?」

  「你父三岁便登基上朝,你呢?你都多大了?还不学习朝政,熟悉军野,莫非你要将手中的江山权柄,尽数拱手让给别人?还是说,待到你日後亲政登基,难道还要事事仰人鼻息,靠那别人替你撑持朝堂,掌控三军不成?你忘记你父那时是如何艰难过来?」

  李仁爱被自家母亲训得面红耳赤,缩了缩脖子,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脑袋,不敢再言语。

  正此时。

  忽有内侍小跑着近前,躬身禀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西门天章先生那里遣人回了话,说是身子骨不爽利,今日怕是不能来赴约了。」

  耶律南仙闻言,蛾眉微蹙,疑道:「他才来了几日?怎麽就身子不爽利了?莫非是水土不服?」

  李仁爱一听那西门天章不来了,心头倒是大喜,讥讽道:「母亲,这些南边来的蛮子,身子骨本就是纸糊的,风吹吹就倒,又有何稀奇。若非如此,这数百年怎会被我大辽铁骑踩踏如泥!」

  「住口!」耶律南仙面色更寒,斥道,「本宫让你向他学的是治国安邦之策、朝堂制衡之术!你可知晓?此人胸藏锦绣,腹有良谋,便是两位位高权重的文臣亲王并那几位汉臣领袖,对其文韬武略也是推崇备至!连斡道冲那等公认的少年俊彦,都甘执弟子之礼侍奉其左右,你莫非比得过他们?虽说这些汉臣体魄不及我草原男儿这般雄健,然其胸中韬略,岂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轻慢的?我今日替你下帖子,正是要让你虚心求教才是!」

  李仁爱被训得面上无光,只得又低低哦了一声,心中却愈发不以为然。

  待耶律南仙凤驾离去,李仁爱这才眉开眼笑,招呼段景住等人:「走走走!趁今日天光正好,随我出猎去!也散散这晦气!」

  说罢,兴冲冲地翻身上马。

  众人这些数月已然是知晓这位太子是和习性,纷纷上马簇拥着他离了院场。

  几人故意稍稍落後,那时迁便将马头凑近段景住,压声道:「段家哥哥,如今大人已至兴庆府,我等可要寻机前去拜见大人,让大人熟熟我等面孔通个声气?」

  段景住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周遭,低声道:「兄弟们莫急!

  此时万万不可轻动!如今城里耳目众多,我等身份敏感,若贸然联络大人,万一被人窥破行藏,怕是坏了大事,到那时候,你我兄弟万死莫赎!」

  「大人来此出使,自有他的要办得事,我们只管依计行我们的事,守好自己的门户,等到时机成熟,那时再去拜见,详呈一切,方是稳妥!」

  一旁石秀听了点头,接口道:「段兄弟所言极是,心思缜密!眼下确非良机,一切以大人安危和大计为重。我等且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众人闻言,皆默默颔首。

  又过了两日。

  冬至。

  而京城的孟玉楼和晴雯正早早起来正准备赶回清河去。

  一抬眼,见个面生的妇人带着两个侍女进来,生得面若银盆,眼如秋水,浑身熟艳,脸蛋绝色却又端庄贵气,腰肢款摆,胸臀微颤。

  那普通衫子虽宽,却遮不住胸前一派丰腴,走起路来,那两团软玉颤颤巍巍,肉嘟嘟的。

  两女忙堆下笑来:「娘子要看什麽料子?」

  晴雯在旁,也抬眼打量赶紧过来帮忙。

  这熟艳妇人略略颔首,声音压得低低的:「听闻这里有新到的叫什麽丝袜,黑色儿的」

  o

  说到丝袜,声音愈发细了,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偏过头去,只看着架上那一排排的丝袜。

  这便是最近她们都买的?

  看起来倒是轻巧!

  孟玉楼何等眼尖,早瞧见她耳根子都红了,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只殷勤道:「有

  有有,娘子来得巧,又软又滑又轻,穿在腿上,就跟没穿似的,只是要订做自家的尺寸。」

  说着,引她到里间小炕上坐了,晴雯早端了茶来。

  孟玉楼取过一个锦盒,揭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双墨色丝袜,油光水滑,触手生凉o

  她取出一双,抖开,那丝袜又薄又透,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什麽。

  「娘子先试试?可以的话,便让我们量好尺寸,再留下银子定金!」

  妇人低着头,慢慢褪了绣鞋,又褪了罗袜,露出一双雪白的脚来。

  那脚生得极好,脚趾头跟珍珠似的,指甲上还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孟玉楼看了,忍不住赞道:「好一双金莲!娘子这脚,真真齐整,我们这绣庄里来来往往多少娘子,再没见着这麽周正的。」

  妇人羞得抬不起头来,只把丝袜往脚上套。

  那丝袜滑腻,套上去,贴着肌肤,果然跟没穿一样。

  只是她从未穿过这样的物事,笨手笨脚的,套了半天,才套上一只,另一只却怎麽也弄不好。

  晴雯看不过,蹲下身来:「娘子,我来帮你。」

  妇人只觉那两只手又软又暖,在自己腿上摸来摸去,从脚踝一路摸到膝弯,又从膝弯摸到大腿根。

  她浑身都僵了,连气都不敢出,只觉脸上滚烫,心口砰砰乱跳,那腿上的皮肉,被她们捏得又麻又痒,偏又不敢动。

  孟玉楼一边捋着丝袜,一边啧啧道:「娘子这腿,真是生得好,又长又直,皮肉又紧又滑,跟绸缎似的。」晴雯也道:「可不是,我们量过多少娘子的腿,再没见着这麽熟艳的。」

  这丝袜勒着她那丰腴的小腿肚,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肉从袜口微微鼓出来,白生生的,衬着墨黑的丝,愈发显得那腿腴润饱满。

  妇人自己低头一看,都觉着有些————有些说不出的羞人。

  她低声问道:「这定做如何做?」

  晴雯在旁,脆生生地道:「娘子是头回做这个,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丝袜贴肉穿,差一分都不行,须得把衣裳全褪了,光着身子,从脚踝到腿根,一寸一寸地量,连大腿里侧臀下那两道弯儿两瓣肉儿都得量到,这才做得合体。」

  妇人听了,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连那对东珠坠子都烫得慌。

  她猛地站起身来,颤声道:「脱————脱光?」

  孟玉楼见她那副模样,温声道:「娘子莫怕,都是女人家,关上门,谁看得见?我们日日替多少娘子量过,再没有差错的。娘子这身白肉,生得这般好,还怕人看不成?」

  说着,伸手就要来解她的衣带。

  妇人慌忙一躲,对着两个陌生妇人,脱得赤条条的?

  便是想一想,都觉得羞耻难当。

  她一把抓住孟玉楼的手腕,摇头道:「不————不必了,我————我想起来还有事,改日————改日再来。」

  晴雯在旁,见她慌成那样,越发觉得有趣,故意道:「娘子别急呀,这丝袜都穿上了,索性量完,也省得再跑一趟。我们这绣庄後头有间密室,最是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娘子只管放心。」

  妇人越发慌了,执意要走!

  孟玉楼倚着门框,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回头对晴雯笑道:「你瞧她吓的,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

  晴雯撇撇嘴,道:「我瞧她可不是耗子,是只凤凰。你没见她那双手?那对东珠?那身白肉?怕是哪位品级大人的夫人。」

  孟玉楼点点头,低声道:「我方才摸着她那小腿,肉紧得很,皮又滑又嫩,跟婴儿似

  的,又一身细皮白肉,一对巨大肉儿怕是能赶上潘巧云,屁股又巨圆,真真是熟透了。这样的娘子,来头小不了。」

  晴雯笑道:「来头再大,进了咱们这绣庄,也得乖乖脱衣裳。快收拾东西回清河了!」

  两女走了出去赶回清河不提。

  大宋那边已入寒。

  而西夏这边更是一场大雪早已压得宫檐如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这冬至在大宋是大节,在西夏更是党项原生第一大节,地位甚至远高於正月新年。

  故而这几日兴庆府中格外热闹,各处驿馆都住满了前来朝贺的部族首领。

  街上往来的驼马车辆比平日多了数倍,酒肆茶坊里尽是操着各处方言的番汉人等。

  每逢此日。

  这西夏便仿唐宋礼制,各地十二监军司统领,吐蕃附属部落大首领并文武蕃汉官员、

  宗室、贵族,皆要入宫朝贺,向皇帝上寿。

  而後便是祭天、祭祖,皇室於郊坛或宗庙祭祀天地、先祖,祈愿阳生、国祚长久。

  大宋的冬至,虽做的也是这些,可一日便完了。

  这西夏却要过上两日。

  第二日。

  还要帝王驾临主持,众多番部腊猎!

  纷纷猎获猎物作为祭祀,兼具比武,应岁时之意。

  大官人作为大宋和谈使臣,今日自然也要参加朝会给西夏国君朝贺。

  而那晋王察哥难得现身,还派人来问大官人:「两国不会开战吧?」

  倒问得大官人一愣,不明白意思。

  那韩世忠在一旁贼笑道:「大人,只因为西军每年冬至前後,趁着他们头领全部去参加朝会,偷袭发动进攻已是常事,故而年年他们也怕了,到处防备。」

  待到这一日,大官人穿好自家紫色官服,腰间束着金带,头上戴着长翅幞头,来到西夏皇宫,却见果然多了不少生面孔。

  大宋朝会,文武各一列。

  这西夏不同,分作四列。

  文臣便分两列汉藩!

  汉文臣自然是曹勉和薛元礼为首,藩文臣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礼为首。

  武将也分两列,晋王察哥带着十二监军司统领为一列,另一列都是蕃落、部落大首领,个个生得魁梧粗壮,面皮黝黑,穿着各色皮袍。

  大官人一进殿来,顿时所有眼光齐刷刷射在他身上。自然有亲切复杂的,如汉臣那边o

  也有仇视愤恨的,亍是那群各大部落首领。

  大官人只作不见,昂首挺胸,缓步上前,朝晋王察哥拱蒸拱手。

  此时西夏国君还未出现,就见那大首领中其中一人穿着吐蕃氆氇袍子,满头辫发披散指着大官人,大声对察哥说道:「晋王,莫伶我们大夏真要和南蛮子谈和?当年你和陛下是如何答应我们吐蕃的?」

  另一人也是一身吐蕃打扮,身材雄壮,大声道:「正是,晋王。当初王厚和童贯开边,攻破我等生养的青唐故地,杀我族民无数,掠夺我牛羊草场,如今我大夏刚把那刘法杀蒸,又大破宋军数万人,正是威风攻入大宋之时,为何还要和他们和谈?」

  晋王察哥眉头一皱,道:「溪赊罗撒、多罗巴,两位大首领,此时还未正式开始和谈,你们又何必急不可待?今日乃我大夏冬至朝贺大典,莫要失蒸礼数。」

  溪赊罗撒看着大官人,指着冷笑道:「要和谈可以,必须得让宋国把青唐故地还给我们!」

  多罗巴也附和道:「正是,青唐故地不还,便休想和谈,我等绝不同意,这什麽宋使也休想仂开大夏!」

  殿中顿时一片嗡嗡之声,那些部落首领更是纷纷交头接耳!

  「对,我大夏占优何必和谈!」

  「不错!」

  晋王察哥脸色沉蒸下大官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不言语,只微微含笑。

  忽然一道白光飞蒸出姿,噗地一声,正中溪赊罗撒指这自家的那只手腕。

  只见鲜血进流,溪赊罗撒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後退。

  殿上一众武将文臣,申时一片譁然。

  惊呼不断!

  那多罗巴见状大怒,大声喝骂:「宋狗找死!」拔出袖中匕首便要冲将过。

  又是一道寒光从大官人手中射出,正中也他手腕,申时鲜血淋漓,多罗巴只觉腕上一阵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匕首当啷落地。

  那道寒光带着血滴,怪落在地。

  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两枚小巧的银锥子,此刻沾满蒸鲜血兀自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一时间,满殿愕然寂然。

  只听得溪赊罗撒两人的惨叫声。

  晋王察哥脸色铁青,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西丑天章!你这是干什麽!这丕可是我大夏皇宫!国君面前,冬至大典,你为何出手伤人!」

  这一声喝,把众人喝醒,齐刷刷看向大官人。

  大官人亍看都不看那两个紧紧抓住自家手腕惨叫的吐蕃首领,缓缓转过身,迎上晋王察哥怒目,面色如常,淡淡问道:「晋王,我是何人?」

  晋王察哥一愣,心道这西丑天章莫伶是得蒸失心疯?眉头一皱,道:「你不就是宋使西丑?」

  大官人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轻轻侧了侧头,说道:「,告诉他们,我是谁。」

  身後杨再兴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得蒸号令,申时精神大振,一步跨出,大声吼道:「此乃我大宋: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夜军、天章阁学士、观文殿大学士,权知开上府事、都大提举诸路剿捕、厕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都大提举厕东东路团练使,清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西夏和议全权大使,兼领西厕巡察处置

  使自陇右以西,河湟以南,凡西线三军诸路帅司、州军、转运、提刑,自节帅而下,皆当一体听命,如大宋皇帝驱临!」

  这一串头衔报出,如连珠炮一般,震得殿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那些文臣自然知道这些头衔的含元,真真是品级惶惶,权威赫赫!

  可武将和部落首领大多听不懂这些官衔,但最後那一句「自陇右以西,河湟以南,凡西线三军诸路帅司、州军、转运、提刑,自节帅而下,皆当一体听命,如大宋皇帝驱临」,亍是人人都听明白蒸。

  这是何等的权力!

  分明握着大宋西线全部兵权的工疆大吏!

  甚至如大宋皇帝驱临!

  殿中一片死寂。

  连那两个兀自流着血的吐蕃大首领,此刻也忘蒸疼痛,呆滞地望着大官人。

  宁见大官人依旧不看他们一眼,只笑着对晋王察哥说道:「本使如今代亲的是我大宋皇帝,今日站在这西夏大殿之上,竟然有人敢用手指着本使的脸说话。晋王殿下,你说得不错,这是你大夏。若是在大宋,这两人的脑袋,早就挂到城丑上盗蒸。」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所有大夏文武群臣,面上笑容温润如乍,淡淡说道:「还

  有,本使也十分讨厌有人用手指着我。若是还有不信的,尽管试一试。」

  话音落下,满殿噤若寒蝉。

  可这群西夏武官和部落首领毕竟彪悍,也不过微微一愣,便纷纷叫嚣起。

  「都给本王住口!这是大典!!」晋王大喝一声,压下众人。

  目光转向大官人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宫如此,倒是他们二人失礼在先。

  呀,赶紧给两位大首领包紮伤口,莫要误蒸冬至大典的吉时!」

  殿中侍立的宫人慌忙上前,扶着溪赊罗撒和多罗巴退到一旁包紮。

  那些部落首领虽然满脸不服,可今日确实最重要的节日。

  一个个咬牙切齿,亍无人再敢出声。

  晋王察哥环视殿中,沉声喝道:「冬至大节,乃我大夏最重之礼。今日朝贺,谁再敢喧譁滋事,休仕本王不客!一切等过蒸今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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