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道没开免提，就贴着耳朵听。
等那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公司这边，送了批修行补给给天师府。有千年朱果二十枚，地心灵髓十斤，还有两本古籍，三吨玄铁，另外西南的药材渠道和地脉点也开放给咱们。”
“他们想请我去一趟唐门。三位长老离奇死亡，魂魄散尽，公司不好介入，想让我去查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替公司说好话，也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就安安静静，把事情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很：
“师父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接了。”
林砚坐在对面，差点没绷住表情。
合着……合着这位道君自己完全不做决定啊？
全听师父的？
他还以为张正道这种身份的人，早就自己说了算。
没想到这么……尊师重道？
不对，也不是尊师重道。
更像是……这点小事，懒得自己拿主意，问过师父就行。
林砚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又赶紧收住思绪。
别瞎想。
老天师同意不同意，才是关键。
他屏住呼吸，等着电话那头的答复。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模糊话音，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早高峰车流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过了大概十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通透天地的劲儿，隔着手机都震得人耳朵微微发麻。
“哈哈哈哈！”
是张之维的声音。
林砚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老天师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正道啊，这点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呗。还特意打个电话过来，不嫌麻烦啊？”
张正道淡淡道：“宗门的东西，得跟师父说一声。”
“你呀你。” 张之维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然后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道：
“哦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山上最近张罗着修个分道馆，就在山脚下，给山下的俗家弟子讲经说法用，也方便香客歇脚。木料钱还差一点，我正琢磨过几天让你灵玉师兄下山化缘去呢。”
“正好，你看着办吧。”
林砚坐在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道馆？
差钱？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老天师！差多少公司来补！一点心意，也算我们为天师府添点香火！”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太唐突了？
会不会显得刻意？
可转念一想，刻意就刻意吧！
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能跟老天师搭上话，能给天师府修道馆，这面子，可比送那点补给大多了！
花多少钱都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更大的笑声，洪亮得很，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哈哈哈哈！你这娃娃，倒是会来事！”
张正道转头看了林砚一眼。
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没说话，也没阻止。
张之维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语气也跟着正色了几分，带着点郑重：
“不过啊，正道。”
“咱们正一道传承千年，守的就是天地正道，护的就是阴阳平衡。异人界出了这种邪事，抽人魂魄，害人性命，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别说人家还送了东西，就算什么都没有，该去，咱们也得去。”
“明白吗？”
张正道点点头，声音平稳：“弟子明白。”
“你去一趟也好。” 张之维的语气又松弛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去查查清楚，到底是哪路的邪祟，敢在西南地界搞这种勾当。别让好人枉死，也别让邪祟猖狂。”
“嗯。”
“东西人家既然给，你就收下。带回山去，分给各堂口，弟子们修行也用得上。”
张之维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那副道馆的钱，既然人家公司有心，你就看着办。别太过分，也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是，师父。”
“行了，没事我挂了。山上还等着我下棋呢。”
“师父再见。”
张正道按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动作慢悠悠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砚却已经快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了。
成了！
彻底成了！
不仅道君答应去唐门了，还搭上了副道馆的人情。
这一趟，血赚！
他拼命压着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身体却微微往前倾，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道君，您看…… 那唐门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这边立刻安排行程，专机随时待命。”
张正道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急着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袋，又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清单。
指尖在 “分道馆” 三个字上轻轻顿了顿。
师父随口提了一句，这人就立刻接住了。
公司这边，倒是很会来事。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我答应了，后天动身。”
“哎！好嘞！”
林砚瞬间应下来，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好几个度。
他再也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掏出手机就给总部发消息。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打出去一串字：
【成了！道君答应后天动身去唐门！立刻安排专机，另外，龙虎山修建副道馆的资金，立刻对接财务，全额承担！要最好的木料，最好的工匠！】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另外，补给清单上的东西，立刻安排人点验，三天内送到龙虎山天师府！亲自押送，别出任何差错！】
两条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收到！立刻安排！】
【明白！马上对接！】
林砚收起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总算是成了。
他抬头看向张正道，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道君，您放心。补给三天内肯定送到山上，副道馆的事我们也会全程跟进，保证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工匠，绝对不耽误工期。您到时候只管验收就行。”
张正道淡淡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把文件袋合上，放在茶几上。
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金灿灿的，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岸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繁华都市，芸芸众生。
林砚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不敢多打扰。
道君答应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剩下的，就是安排好行程，做好后勤，别出任何岔子。
他斟酌了一下，又小声开口：“道君，那您看，后天上午的飞机行吗？直飞川渝，到了那边有人接，直接送我们去云雾山唐门地界。”
“嗯。” 张正道没回头，淡淡应了一声。
“那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林砚微微躬身，“您先歇着，我回去安排行程。下午我让人把行程单送过来，有什么不合适的您随时吩咐。”
张正道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砚识趣地告辞，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换了鞋，轻轻带上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正道还站在落地窗前。
青色的道袍沐浴在阳光里，镀上一层金边。
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袋。
伸手拿过来，重新抽出清单。
目光扫过上面的条目，千年朱果、地心灵髓、古籍、玄铁……
都是师里能用得上的。
还有副道馆。
山下的副道馆说了好几年了，总因为各种事耽搁。
这次倒是，成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公司这边，倒是会做事。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热闹，早高峰的车流川流不息，人声、车声、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充满了烟火气。
张正道站了会儿，转身走进里间。
没一会儿，拿着个简单的布包袱出来。
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几本经书，还有那柄桃木剑。
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他把包袱放在门口的衣架上，等后天动身。
然后走回茶几旁，坐下，拿起那卷没看完的经文，接着看。
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晰。
茶还温着，冒着袅袅的热气。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那场答应、那桩搅动异人界的唐门风波，都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此时的公司总部，已经彻底忙活起来了。
林砚刚回到办公室，整个部门就高速运转起来。
订机票的、对接唐门的、安排物资押送的、对接龙虎山副道馆项目的……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点亢奋。
谁都知道，这事儿要是办漂亮了，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能搭上龙虎山这条线，能请动御冥道君出马，这在整个异人圈，都是足以震动的大事。
林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进度表，一项一项打勾。
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早上在公寓里，张正道那句 “师父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接了”。
一开始还觉得，这位道君怎么自己不拿主意，还要问师父。
现在才明白。
哪里是拿不了主意。
人家这是，把宗门的恩情，摆到明面上。
收东西，是替师门收的。
办事，也是替师门办的。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这份担当，这份心性，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执掌酆都权柄。
林砚摇摇头，感慨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西南站。
“喂，是我。跟唐门那边通个气，就说龙虎山张正道道长，后天亲临云雾山，彻查三位长老的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对，御冥道君亲自来。”
“让他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林砚靠回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
云雾山深锁在川蜀腹地的十万大山里，终年云雾缭绕，瘴气漫山，寻常人连山脚都靠近不得。
唐门总坛就凿建在山腹最深处，顺着天然溶洞扩建而成，层层叠叠的廊道、石室、丹房、器堂藏在山岩之间，外人贸然闯入，光是迷路就能困死半条命，更别说随处暗藏的机关与毒瘴。
议事大殿在总坛最核心的位置，是整座唐门的心脏。
整座大殿由整块玄黑岩石凿成，没有半扇窗户，四壁打磨得平整如镜，映着殿中十二盏长明灯的幽蓝火光。
那灯油是深海鲛人的油脂，燃起来无烟无臭，火苗稳得像凝固的蓝玉，一盏就能燃上百年不熄。
光线不亮，朦朦胧胧的，把殿内的人影都拉得长长的，贴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像活过来的影子。
墙壁上挂着四幅条幅，是唐门历代掌门的手书，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得像淬了毒的飞刀，字里行间都透着杀伐气。
梁柱上刻着细密的缠枝暗纹，看着是装饰，实则是触发机关的纹路，只要有外敌闯入，瞬间就能射出毒针，封死所有出路。
主位是一把整石凿出来的玄铁椅，沉重冰冷，椅背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蜘蛛，是唐门的标记 ——千蛛噬心纹。
唐妙兴就坐在那把玄铁椅上。
这位唐门掌门今年一百二十七岁，和龙虎山的张之维是同辈人。
发须都白透了，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乱丝都没有。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淬了寒星，沉得看不到底。
身上穿一件玄色掌门长袍，袖口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蛛纹，手上套着个墨玉扳指，是掌门信物。
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气，收得极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下手两边，分坐着三位长老。
四长老唐守，掌外务，负责对外联络，是个红脸膛的老汉，脾气最急，嗓门也最大。
六长老唐宁，掌内务，性子沉稳，手里永远攥着串念珠，慢慢捻着。
八长老唐巧，是唯一的女长老，掌毒堂，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实则也年近百岁了，指尖转着个小小的银质毒囊，转得飞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等那头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公司这边，送了批修行补给给天师府。有千年朱果二十枚，地心灵髓十斤，还有两本古籍，三吨玄铁，另外西南的药材渠道和地脉点也开放给咱们。”
“他们想请我去一趟唐门。三位长老离奇死亡，魂魄散尽，公司不好介入，想让我去查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替公司说好话，也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就安安静静，把事情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很：
“师父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接了。”
林砚坐在对面，差点没绷住表情。
合着……合着这位道君自己完全不做决定啊？
全听师父的？
他还以为张正道这种身份的人，早就自己说了算。
没想到这么……尊师重道？
不对，也不是尊师重道。
更像是……这点小事，懒得自己拿主意，问过师父就行。
林砚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又赶紧收住思绪。
别瞎想。
老天师同意不同意，才是关键。
他屏住呼吸，等着电话那头的答复。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模糊话音，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早高峰车流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过了大概十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通透天地的劲儿，隔着手机都震得人耳朵微微发麻。
“哈哈哈哈！”
是张之维的声音。
林砚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老天师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正道啊，这点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呗。还特意打个电话过来，不嫌麻烦啊？”
张正道淡淡道：“宗门的东西，得跟师父说一声。”
“你呀你。” 张之维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然后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道：
“哦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山上最近张罗着修个分道馆，就在山脚下，给山下的俗家弟子讲经说法用，也方便香客歇脚。木料钱还差一点，我正琢磨过几天让你灵玉师兄下山化缘去呢。”
“正好，你看着办吧。”
林砚坐在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道馆？
差钱？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老天师！差多少公司来补！一点心意，也算我们为天师府添点香火！”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太唐突了？
会不会显得刻意？
可转念一想，刻意就刻意吧！
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能跟老天师搭上话，能给天师府修道馆，这面子，可比送那点补给大多了！
花多少钱都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更大的笑声，洪亮得很，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哈哈哈哈！你这娃娃，倒是会来事！”
张正道转头看了林砚一眼。
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没说话，也没阻止。
张之维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语气也跟着正色了几分，带着点郑重：
“不过啊，正道。”
“咱们正一道传承千年，守的就是天地正道，护的就是阴阳平衡。异人界出了这种邪事，抽人魂魄，害人性命，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别说人家还送了东西，就算什么都没有，该去，咱们也得去。”
“明白吗？”
张正道点点头，声音平稳：“弟子明白。”
“你去一趟也好。” 张之维的语气又松弛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去查查清楚，到底是哪路的邪祟，敢在西南地界搞这种勾当。别让好人枉死，也别让邪祟猖狂。”
“嗯。”
“东西人家既然给，你就收下。带回山去，分给各堂口，弟子们修行也用得上。”
张之维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那副道馆的钱，既然人家公司有心，你就看着办。别太过分，也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是，师父。”
“行了，没事我挂了。山上还等着我下棋呢。”
“师父再见。”
张正道按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动作慢悠悠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砚却已经快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了。
成了！
彻底成了！
不仅道君答应去唐门了，还搭上了副道馆的人情。
这一趟，血赚！
他拼命压着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身体却微微往前倾，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道君，您看…… 那唐门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这边立刻安排行程，专机随时待命。”
张正道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急着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袋，又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清单。
指尖在 “分道馆” 三个字上轻轻顿了顿。
师父随口提了一句，这人就立刻接住了。
公司这边，倒是很会来事。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我答应了，后天动身。”
“哎！好嘞！”
林砚瞬间应下来，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好几个度。
他再也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掏出手机就给总部发消息。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打出去一串字：
【成了！道君答应后天动身去唐门！立刻安排专机，另外，龙虎山修建副道馆的资金，立刻对接财务，全额承担！要最好的木料，最好的工匠！】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另外，补给清单上的东西，立刻安排人点验，三天内送到龙虎山天师府！亲自押送，别出任何差错！】
两条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收到！立刻安排！】
【明白！马上对接！】
林砚收起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总算是成了。
他抬头看向张正道，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道君，您放心。补给三天内肯定送到山上，副道馆的事我们也会全程跟进，保证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工匠，绝对不耽误工期。您到时候只管验收就行。”
张正道淡淡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把文件袋合上，放在茶几上。
目光转向落地窗外。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金灿灿的，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岸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繁华都市，芸芸众生。
林砚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不敢多打扰。
道君答应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剩下的，就是安排好行程，做好后勤，别出任何岔子。
他斟酌了一下，又小声开口：“道君，那您看，后天上午的飞机行吗？直飞川渝，到了那边有人接，直接送我们去云雾山唐门地界。”
“嗯。” 张正道没回头，淡淡应了一声。
“那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林砚微微躬身，“您先歇着，我回去安排行程。下午我让人把行程单送过来，有什么不合适的您随时吩咐。”
张正道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砚识趣地告辞，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换了鞋，轻轻带上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正道还站在落地窗前。
青色的道袍沐浴在阳光里，镀上一层金边。
他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袋。
伸手拿过来，重新抽出清单。
目光扫过上面的条目，千年朱果、地心灵髓、古籍、玄铁……
都是师里能用得上的。
还有副道馆。
山下的副道馆说了好几年了，总因为各种事耽搁。
这次倒是，成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公司这边，倒是会做事。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热闹，早高峰的车流川流不息，人声、车声、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充满了烟火气。
张正道站了会儿，转身走进里间。
没一会儿，拿着个简单的布包袱出来。
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几本经书，还有那柄桃木剑。
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他把包袱放在门口的衣架上，等后天动身。
然后走回茶几旁，坐下，拿起那卷没看完的经文，接着看。
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晰。
茶还温着，冒着袅袅的热气。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那场答应、那桩搅动异人界的唐门风波，都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此时的公司总部，已经彻底忙活起来了。
林砚刚回到办公室，整个部门就高速运转起来。
订机票的、对接唐门的、安排物资押送的、对接龙虎山副道馆项目的……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点亢奋。
谁都知道，这事儿要是办漂亮了，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能搭上龙虎山这条线，能请动御冥道君出马，这在整个异人圈，都是足以震动的大事。
林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进度表，一项一项打勾。
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早上在公寓里，张正道那句 “师父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接了”。
一开始还觉得，这位道君怎么自己不拿主意，还要问师父。
现在才明白。
哪里是拿不了主意。
人家这是，把宗门的恩情，摆到明面上。
收东西，是替师门收的。
办事，也是替师门办的。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这份担当，这份心性，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执掌酆都权柄。
林砚摇摇头，感慨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西南站。
“喂，是我。跟唐门那边通个气，就说龙虎山张正道道长，后天亲临云雾山，彻查三位长老的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对，御冥道君亲自来。”
“让他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林砚靠回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
云雾山深锁在川蜀腹地的十万大山里，终年云雾缭绕，瘴气漫山，寻常人连山脚都靠近不得。
唐门总坛就凿建在山腹最深处，顺着天然溶洞扩建而成，层层叠叠的廊道、石室、丹房、器堂藏在山岩之间，外人贸然闯入，光是迷路就能困死半条命，更别说随处暗藏的机关与毒瘴。
议事大殿在总坛最核心的位置，是整座唐门的心脏。
整座大殿由整块玄黑岩石凿成，没有半扇窗户，四壁打磨得平整如镜，映着殿中十二盏长明灯的幽蓝火光。
那灯油是深海鲛人的油脂，燃起来无烟无臭，火苗稳得像凝固的蓝玉，一盏就能燃上百年不熄。
光线不亮，朦朦胧胧的，把殿内的人影都拉得长长的，贴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像活过来的影子。
墙壁上挂着四幅条幅，是唐门历代掌门的手书，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得像淬了毒的飞刀，字里行间都透着杀伐气。
梁柱上刻着细密的缠枝暗纹，看着是装饰，实则是触发机关的纹路，只要有外敌闯入，瞬间就能射出毒针，封死所有出路。
主位是一把整石凿出来的玄铁椅，沉重冰冷，椅背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毒蜘蛛，是唐门的标记 ——千蛛噬心纹。
唐妙兴就坐在那把玄铁椅上。
这位唐门掌门今年一百二十七岁，和龙虎山的张之维是同辈人。
发须都白透了，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乱丝都没有。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淬了寒星，沉得看不到底。
身上穿一件玄色掌门长袍，袖口领口绣着暗金色的蛛纹，手上套着个墨玉扳指，是掌门信物。
他常年与毒物打交道，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气，收得极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下手两边，分坐着三位长老。
四长老唐守，掌外务，负责对外联络，是个红脸膛的老汉，脾气最急，嗓门也最大。
六长老唐宁，掌内务，性子沉稳，手里永远攥着串念珠，慢慢捻着。
八长老唐巧，是唯一的女长老，掌毒堂，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实则也年近百岁了，指尖转着个小小的银质毒囊，转得飞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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