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要是在这儿，肯定得附和。
可惜他没来，还在山上守着他的菜呢。
思路一通，后面就好办了。
林砚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笔尖在便签纸上飞速划过，列了一条又一条。
天师府修行补给：
千年朱果二十枚、地心灵髓十斤、雪参八对，均为上品。
唐代孤本《丹砂要论》一卷、《机关术拾遗》残卷两册。
上品玄铁三吨，供器堂打造法器。
每年西南药材渠道，优先供给龙虎山所需药材。
……
一条一条，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不是给张正道个人的，全是天师府能用得上的东西。
林砚越写越觉得稳。
这些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贵重也贵重，但对公司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要能请动这位道君，解决唐门的乱局，这点代价，值。
太值了。
写完，他把笔一扔，拿起便签纸吹了吹墨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抬头看向张楚岚，笑容满面：
“张小哥，你看看这清单，分量够不够？要是还差点意思，我们再添。”
张楚岚拿过来，扫了一眼。
嘴角微微挑了挑。
行啊，公司还真下血本。
这些东西，就算对龙虎山这种大门派来说，也不算小数目了。
尤其是那两本古籍，还有玄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还行。” 张楚岚把纸条放下，淡淡道，“方向是对的，东西也够分量。至于成不成，还得看小师叔自己。我只能说，比你们之前瞎想的那些方案，靠谱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砚松了口气，搓了搓手，“那……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跟道君说合适？要不…… 现在就去？”
他有点急不可耐。
早谈成早完事，唐门那边还火烧眉毛呢。
张楚岚却摇了摇头。
“急什么。” 他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小师叔刚到，还没歇过来呢。你们这会儿过去，显得太功利，好像掐着点似的，反而不好。”
“先让他歇一晚。明天一早，你再带着东西过去。态度放低点，就说顺道送点补给上山，一点心意，麻烦道君跑一趟。”
“别谈条件，别提要求。他心里有数。”
“好好好，听你的。” 林砚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一早，我亲自过去。”
他算是彻底服了。
不愧是跟道君朝夕相处的师侄，摸得透透的。
事情谈完，张楚岚几人也没多待。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没别的事我们就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哎，我送送你们！” 林砚赶紧起身，送着几个人往会议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张楚岚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提醒你一句。”
“张小哥你说。”
“别耍花样。” 张楚岚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也别拿师门当幌子拿捏他。他最烦这个。”
“哪能啊！” 林砚赶紧摆手，“绝对不会！我们诚心诚意的。”
“最好是。”
张楚岚没再多说，带着几个人走了。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长长出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便签纸，上面列的清单清清楚楚。
他攥了攥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成不成，就看明天这一遭了。
他转身回到会议室，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像一层墨蓝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散落的星河。
远处那栋高层公寓，静静立在暮色里。
只有最高层的一盏灯亮着，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的。
那位道君，应该就在那儿吧。
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
是在打坐，还是在看风景？
林砚站了会儿，转身走回会议桌旁坐下。
把那张便签纸平平整整摆在桌上，又拿过一张新的纸，开始写正式的申请方案。
笔尖沙沙作响。
标题写着：关于恳请张正道道长协助调查唐门事件的方案及配套资源申请。
写得工工整整。
桌上的唐门资料还摊开着，三位长老的照片隐约露了个角。
夜色渐浓，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照着纸上的字迹，也照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浸在凌晨的薄雾里，哪都通总部办公楼的停车场就驶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林砚坐在副驾，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牛皮文件袋，指节都有点发白。
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了车，大步往楼里走，皮鞋踩在空荡的大厅里，“嗒嗒” 的回声格外清晰。
距离上班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走廊里拖地，看见他都愣了一下：“林总，这么早？”
“嗯，有点事。” 林砚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帘还拉着，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桌角的台灯。
暖黄的光落在文件袋上，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
清单一共五页纸，封皮烫着银字，做得精致又不张扬。
第一页是总述，言明是公司赠予龙虎山天师府的修行补给，聊表心意，绝无附加条件——这是他昨晚特意加上去的，就怕显得太功利，惹张正道反感。
后面四页分门别类：药材篇列了千年朱果二十枚、雪参八对、地心灵髓十斤，每一样都标了品级、产地，甚至备注了适用的修行场景。
朱果补气养魂，最宜内伤调养；地心灵髓布阵炼器皆可，阵法堂消耗最大。
古籍篇列了唐代孤本《丹砂要论》一卷、宋代《机关术拾遗》残卷两册，特意标注了 “天师府丹道、器堂可做参考”。
材料篇是上品玄铁三吨、百年雷击木十方，都是打造法器的硬通货。
最后一页是长期福利：西南三省的药材渠道，今后天师府采购优先供给，价格按成本走；还有西南三处地脉节点，每年开放给龙虎山弟子历练三月。
每一项，都是林砚昨天晚上对着天师府的公开资料，一条一条琢磨出来的。
哪座堂口缺什么，哪类资源对宗门最有用，他都摸得透透的。
不送最贵的，只送最对的。
这才是最高明的人情。
核对完最后一个数字，林砚长长舒了口气，把清单重新装好。
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半。
这个点，道君应该起了吧？
再等等？
他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钟，屁股都没坐热，又站了起来。
不行，早去显得有诚意。
再说，去晚了，万一道君出门了呢？
他抓起文件袋，快步往外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还特意拐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了整西装领带，捋了捋有点乱的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得体，才匆匆下楼。
车开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刚过。
这是公司最高档的招待公寓，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二十八层的大平层，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江景，视野最好的户型，专门用来招待最顶级的贵客。
林砚站在单元门门口，抬头往上看。
晨雾还没散尽，高楼朦朦胧胧的，顶层的灯亮着，暖黄的一点，在灰蓝色的晨雾里格外显眼。
就是那户。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道君，您好。冒昧叨扰，公司有点心意，是给天师府的修行补给，一点薄礼。”
“另外唐门那边的事，想请道君出手相助。”
“您看方不方便……”
翻来覆去演练了三遍，觉得措辞得体，态度谦恭，不卑不亢，正好。
他才整了整领带，走进去刷了卡，乘电梯上去。
“叮咚 ——”
门铃按响的瞬间，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张正道站在门内。
已经换好了一身青色的外出道袍，布纹平整，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头发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手里还拿着半卷泛黄的经文，指节修长，夹着枚竹制书签。
像是早就穿戴整齐，等着人来。
林砚愣了一下，脑子里演练好的台词瞬间卡壳了。
“道、道君。” 他赶紧微微躬身，“冒昧过来，打扰您清修了。”
“进来。”
张正道侧过身，让出门口。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砚赶紧换了鞋，跟着往里走。
公寓很大，极简的灰调装修，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跟它的主人一样，清清爽爽，冷冷静静。
落地窗前摆着张素木茶几，两把圈椅，桌上摆着个青瓷茶壶，杯口冒着点热气，显然是刚沏的茶。
晨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飘。
安静得过分。
林砚都有点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这份安静。
“坐。”
张正道伸手示意，自己先坐下了。
林砚赶紧在对面坐下，把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动作恭恭敬敬的，像学生给老师交作业：
“道君，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都是给天师府的修行补给。您过目，看看合不合适。”
张正道接过文件袋，拉开拉链，抽出清单。
指尖捏着纸页，慢慢翻。
动作不快，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翻到药材那一页的时候，他指尖微微顿了半秒。
目光在 “千年朱果” 那一行停留了片刻。
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成了。
他心里门儿清。
前阵子张灵玉长老西南历练受伤，肺腑受损，需要温养，这事儿在异人圈不是秘密。
千年朱果最是补气养魂，修复肺腑损伤再好不过。
这一下，就戳到点子上了。
张正道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古籍篇，他指尖又停了停。
《丹砂要论……龙虎山丹道一脉式微多年，这本孤本，正好能补上不少缺失的火候记载。
翻到材料篇，玄铁、雷击木，都是器堂常年紧缺的东西。
最后一页的渠道和地脉历练点，他扫了一眼，也没跳过。
从头到尾，翻了足足五分钟。
不快，也不慢。
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砚坐在对面，手心都冒汗了。
大气不敢喘，就等着他一句话。
终于，张正道合上清单，放回文件袋。
抬眼看向他。
林砚赶紧往前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开口：“道君，这里面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或者您觉得还缺什么，我们随时调整。要加要减，都听您的。”
张正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淡淡开口：
“不用调整。”
“你倒是用心了。”
一句话，平平淡淡的。
林砚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 一声，彻底落了地。
差点没当场松口气。
他赶紧压下嘴角的笑意，微微躬身：“应该的。能为天师府尽点力，是我们的荣幸。”
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成了！
方向对了！
这第一步，走稳了！
林砚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提唐门的事，才显得不突兀。
总不能人家刚收下东西，立刻就提要求，也太现实了。
他还在那儿斟酌措辞呢，张正道已经先动了。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
是款很老式的智能机，黑壳子，磨得有点旧，看着就只能打打电话发发消息。
张正道指尖在按键上按了两下，拨了个短号。
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林砚愣了一下。
这是……打给谁？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张正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恭敬：
“师父。”
师父？！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老天师？！
张之维？！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背都绷紧了，比刚才张正道翻文件的时候还紧张。
开什么玩笑。
他本来以为，这种小事张正道自己就能定。
没想到…… 人家还要请示师父？
也是，师门为重。
这么大的事，接不接，收不收，确实得跟老天师禀报一声。
林砚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模糊，嗡嗡的，听不真切。
只偶尔传来几句低沉的话语，带着点爽朗的笑意，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那份通透豁达的气场。
果然是老天师的风格。
可惜他没来，还在山上守着他的菜呢。
思路一通，后面就好办了。
林砚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笔尖在便签纸上飞速划过，列了一条又一条。
天师府修行补给：
千年朱果二十枚、地心灵髓十斤、雪参八对，均为上品。
唐代孤本《丹砂要论》一卷、《机关术拾遗》残卷两册。
上品玄铁三吨，供器堂打造法器。
每年西南药材渠道，优先供给龙虎山所需药材。
……
一条一条，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不是给张正道个人的，全是天师府能用得上的东西。
林砚越写越觉得稳。
这些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贵重也贵重，但对公司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要能请动这位道君，解决唐门的乱局，这点代价，值。
太值了。
写完，他把笔一扔，拿起便签纸吹了吹墨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抬头看向张楚岚，笑容满面：
“张小哥，你看看这清单，分量够不够？要是还差点意思，我们再添。”
张楚岚拿过来，扫了一眼。
嘴角微微挑了挑。
行啊，公司还真下血本。
这些东西，就算对龙虎山这种大门派来说，也不算小数目了。
尤其是那两本古籍，还有玄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还行。” 张楚岚把纸条放下，淡淡道，“方向是对的，东西也够分量。至于成不成，还得看小师叔自己。我只能说，比你们之前瞎想的那些方案，靠谱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砚松了口气，搓了搓手，“那……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跟道君说合适？要不…… 现在就去？”
他有点急不可耐。
早谈成早完事，唐门那边还火烧眉毛呢。
张楚岚却摇了摇头。
“急什么。” 他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小师叔刚到，还没歇过来呢。你们这会儿过去，显得太功利，好像掐着点似的，反而不好。”
“先让他歇一晚。明天一早，你再带着东西过去。态度放低点，就说顺道送点补给上山，一点心意，麻烦道君跑一趟。”
“别谈条件，别提要求。他心里有数。”
“好好好，听你的。” 林砚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一早，我亲自过去。”
他算是彻底服了。
不愧是跟道君朝夕相处的师侄，摸得透透的。
事情谈完，张楚岚几人也没多待。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没别的事我们就走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哎，我送送你们！” 林砚赶紧起身，送着几个人往会议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张楚岚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提醒你一句。”
“张小哥你说。”
“别耍花样。” 张楚岚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也别拿师门当幌子拿捏他。他最烦这个。”
“哪能啊！” 林砚赶紧摆手，“绝对不会！我们诚心诚意的。”
“最好是。”
张楚岚没再多说，带着几个人走了。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长长出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便签纸，上面列的清单清清楚楚。
他攥了攥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成不成，就看明天这一遭了。
他转身回到会议室，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像一层墨蓝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散落的星河。
远处那栋高层公寓，静静立在暮色里。
只有最高层的一盏灯亮着，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的。
那位道君，应该就在那儿吧。
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
是在打坐，还是在看风景？
林砚站了会儿，转身走回会议桌旁坐下。
把那张便签纸平平整整摆在桌上，又拿过一张新的纸，开始写正式的申请方案。
笔尖沙沙作响。
标题写着：关于恳请张正道道长协助调查唐门事件的方案及配套资源申请。
写得工工整整。
桌上的唐门资料还摊开着，三位长老的照片隐约露了个角。
夜色渐浓，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照着纸上的字迹，也照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浸在凌晨的薄雾里，哪都通总部办公楼的停车场就驶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林砚坐在副驾，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牛皮文件袋，指节都有点发白。
车刚停稳，他就推门下了车，大步往楼里走，皮鞋踩在空荡的大厅里，“嗒嗒” 的回声格外清晰。
距离上班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走廊里拖地，看见他都愣了一下：“林总，这么早？”
“嗯，有点事。” 林砚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帘还拉着，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桌角的台灯。
暖黄的光落在文件袋上，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
清单一共五页纸，封皮烫着银字，做得精致又不张扬。
第一页是总述，言明是公司赠予龙虎山天师府的修行补给，聊表心意，绝无附加条件——这是他昨晚特意加上去的，就怕显得太功利，惹张正道反感。
后面四页分门别类：药材篇列了千年朱果二十枚、雪参八对、地心灵髓十斤，每一样都标了品级、产地，甚至备注了适用的修行场景。
朱果补气养魂，最宜内伤调养；地心灵髓布阵炼器皆可，阵法堂消耗最大。
古籍篇列了唐代孤本《丹砂要论》一卷、宋代《机关术拾遗》残卷两册，特意标注了 “天师府丹道、器堂可做参考”。
材料篇是上品玄铁三吨、百年雷击木十方，都是打造法器的硬通货。
最后一页是长期福利：西南三省的药材渠道，今后天师府采购优先供给，价格按成本走；还有西南三处地脉节点，每年开放给龙虎山弟子历练三月。
每一项，都是林砚昨天晚上对着天师府的公开资料，一条一条琢磨出来的。
哪座堂口缺什么，哪类资源对宗门最有用，他都摸得透透的。
不送最贵的，只送最对的。
这才是最高明的人情。
核对完最后一个数字，林砚长长舒了口气，把清单重新装好。
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半。
这个点，道君应该起了吧？
再等等？
他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钟，屁股都没坐热，又站了起来。
不行，早去显得有诚意。
再说，去晚了，万一道君出门了呢？
他抓起文件袋，快步往外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还特意拐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了整西装领带，捋了捋有点乱的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得体，才匆匆下楼。
车开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刚过。
这是公司最高档的招待公寓，在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二十八层的大平层，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江景，视野最好的户型，专门用来招待最顶级的贵客。
林砚站在单元门门口，抬头往上看。
晨雾还没散尽，高楼朦朦胧胧的，顶层的灯亮着，暖黄的一点，在灰蓝色的晨雾里格外显眼。
就是那户。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道君，您好。冒昧叨扰，公司有点心意，是给天师府的修行补给，一点薄礼。”
“另外唐门那边的事，想请道君出手相助。”
“您看方不方便……”
翻来覆去演练了三遍，觉得措辞得体，态度谦恭，不卑不亢，正好。
他才整了整领带，走进去刷了卡，乘电梯上去。
“叮咚 ——”
门铃按响的瞬间，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张正道站在门内。
已经换好了一身青色的外出道袍，布纹平整，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乌黑的头发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手里还拿着半卷泛黄的经文，指节修长，夹着枚竹制书签。
像是早就穿戴整齐，等着人来。
林砚愣了一下，脑子里演练好的台词瞬间卡壳了。
“道、道君。” 他赶紧微微躬身，“冒昧过来，打扰您清修了。”
“进来。”
张正道侧过身，让出门口。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砚赶紧换了鞋，跟着往里走。
公寓很大，极简的灰调装修，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跟它的主人一样，清清爽爽，冷冷静静。
落地窗前摆着张素木茶几，两把圈椅，桌上摆着个青瓷茶壶，杯口冒着点热气，显然是刚沏的茶。
晨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飘。
安静得过分。
林砚都有点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这份安静。
“坐。”
张正道伸手示意，自己先坐下了。
林砚赶紧在对面坐下，把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动作恭恭敬敬的，像学生给老师交作业：
“道君，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都是给天师府的修行补给。您过目，看看合不合适。”
张正道接过文件袋，拉开拉链，抽出清单。
指尖捏着纸页，慢慢翻。
动作不快，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翻到药材那一页的时候，他指尖微微顿了半秒。
目光在 “千年朱果” 那一行停留了片刻。
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成了。
他心里门儿清。
前阵子张灵玉长老西南历练受伤，肺腑受损，需要温养，这事儿在异人圈不是秘密。
千年朱果最是补气养魂，修复肺腑损伤再好不过。
这一下，就戳到点子上了。
张正道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古籍篇，他指尖又停了停。
《丹砂要论……龙虎山丹道一脉式微多年，这本孤本，正好能补上不少缺失的火候记载。
翻到材料篇，玄铁、雷击木，都是器堂常年紧缺的东西。
最后一页的渠道和地脉历练点，他扫了一眼，也没跳过。
从头到尾，翻了足足五分钟。
不快，也不慢。
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砚坐在对面，手心都冒汗了。
大气不敢喘，就等着他一句话。
终于，张正道合上清单，放回文件袋。
抬眼看向他。
林砚赶紧往前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开口：“道君，这里面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或者您觉得还缺什么，我们随时调整。要加要减，都听您的。”
张正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淡淡开口：
“不用调整。”
“你倒是用心了。”
一句话，平平淡淡的。
林砚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 一声，彻底落了地。
差点没当场松口气。
他赶紧压下嘴角的笑意，微微躬身：“应该的。能为天师府尽点力，是我们的荣幸。”
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成了！
方向对了！
这第一步，走稳了！
林砚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提唐门的事，才显得不突兀。
总不能人家刚收下东西，立刻就提要求，也太现实了。
他还在那儿斟酌措辞呢，张正道已经先动了。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
是款很老式的智能机，黑壳子，磨得有点旧，看着就只能打打电话发发消息。
张正道指尖在按键上按了两下，拨了个短号。
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林砚愣了一下。
这是……打给谁？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张正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恭敬：
“师父。”
师父？！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老天师？！
张之维？！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背都绷紧了，比刚才张正道翻文件的时候还紧张。
开什么玩笑。
他本来以为，这种小事张正道自己就能定。
没想到…… 人家还要请示师父？
也是，师门为重。
这么大的事，接不接，收不收，确实得跟老天师禀报一声。
林砚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模糊，嗡嗡的，听不真切。
只偶尔传来几句低沉的话语，带着点爽朗的笑意，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那份通透豁达的气场。
果然是老天师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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