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魏府收钱粮的动静一直没停。

  国库有了进项,北去的军粮得以续上,各营应得的赏赐也照数发下。

  贺将军趁势北进,接连收回失地,又越过国境,攻下昭国几座边城。

  这回,轮到乾军取城、夺粮。

  缴获的钱粮、兵甲补入军中,势头很猛。

  可昭军也逐渐稳住了阵脚,退守坚城,召集援兵,不肯再轻易出战。

  乾军攻城渐难,后方运粮的路却越来越长。

  沿途城池要留兵驻守,送到贺将军手中的军报,也开始多了伤亡与缺粮的数目。

  昭国的使臣,便在此时再次入京。

  此前几次求和,所许的钱粮都少,这回却带来了昭王亲署的国书,愿归还旧日所夺之地,另赔钱粮,请乾军罢兵。

  魏崇岳将国书送到国师府时,贺将军的军报也刚到。

  秦忘川两份都看过,便准了议和。

  一口气想把对方吃下不可能,现在打下去只会劳民伤财。

  最正确的,应该是爆兵发育。

  数日后,停兵的旨意送往前线。

  两国暂且罢兵。

  乾军守住已占的城池,待昭国交出首批钱粮,再依约撤回边境。

  入冬前,昭国送来了第一批钱粮。

  车马沿官道排出数里,押粮的昭官带着册子,逐车点交。

  乾军守在路旁,看着那些粮袋被搬进自家的仓里,笑声不时响起。

  总算讨回了一笔。

  很快,过年了。

  除夕,宫中设宴。

  天尚未黑,殿内便已点起灯烛。

  御案上的菜换过两轮,裴凤吟吃得不多,不时便往门口望一眼。

  秦忘川的位置一直空着。

  席间有人起身祝酒,她便照着礼官教过的话应答。

  说过几回,连自己都觉得熟练了些,心里想着,待相父来了,可以说给他听。

  可直到百官退席,那道身影也没出现。

  裴凤吟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招来内侍。

  “相父怎么还没来?”

  “回陛下,国师今日出了城。”

  “出城?”

  “去了清河县。”

  她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自己?

  内侍见她神色不对,忙又道:

  “午后送来的消息,说是国师在那边设了年宴,要与新安置的百姓一道过年。”

  裴凤吟愣了愣。

  “相父……不回来了么?”

  “这……不知。”

  她低下头,心里空落落的。

  “备车。”

  ……

  出宫时,裴凤吟换下了朝服,裹着披风坐进车里。

  常老随行,前后另有护卫。

  车马出了城门,她掀起帘角往外看。

  路旁偶有灯火,远处村落里传来犬吠,有几户人家正在门前烧火,孩子围着跑。

  她看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相父大概是忙忘了。

  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想来有许多事要办。

  既然回不来,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

  这样想着,心里便又好受了些。

  车驾行了许久,到了清河县境内,再循着问来的道路,往安置流民的村子去。

  这才想起,清河县的名字听过许多回,自己却还是头一次来。

  还未进村,便先听见了人声。

  裴凤吟坐直身子。

  前面的护卫下马问过路,回来禀道:

  “陛下,国师就在前头。”

  “我自己过去。”

  她扶着常老的手下了车,沿着村外的小路走去。

  才绕过几间屋舍,眼前便亮了起来。

  空地上燃着几堆火,几张长桌拼在一处,坐满了人。

  桌上的碗碟大小不一,有炖肉,有热菜,还有几大盆刚端出来的饼。

  妇人提着壶添酒,孩子捧着碗,挤在大人之间。

  有人吃得满头是汗,将外袍解开了些,仍舍吃个不停,活像个饿死鬼。

  裴凤吟一眼便找到了相父。

  他坐在一张木凳上,身旁挨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两人中间连张空椅也没有,衣袖几乎碰在一起。

  她脚下快了些,走到路旁的树下,却又停住。

  老汉正在说话。

  “头回来时,还当这地方住不得人。墙倒了,屋顶也漏,夜里一刮风,满屋都是响的。”

  旁边有人接道:

  “你那间还算好的,我那屋里长着一棵树!”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秦忘川也笑了。

  老汉端起酒碗,站起来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

  “如今好了,有屋住,有田种,开春还能下地。老头子没什么能敬国师的……”

  “坐着喝便是。”

  秦忘川抬手示意,端起自己的碗,与那人碰了一下。

  不过碗里装的是茶,他不喝酒。

  裴凤吟走到路旁的树下,脚步渐渐停住,一只手扶上树干。

  相父怎么能坐在那里?

  他是国师,万人之上,本该坐在宫中的御宴上,受百官礼敬。

  怎么能这样挤在这些流民里,还贴得如此之近?

  那边又传来笑声,秦忘川也笑着,低头听身旁的人说话,不时点头。

  她望着这这一幕。

  胸口渐渐涌起一股怒意,来得莫名,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自己等了那么久,相父都没有来,却在这里陪着他们。

  凭什么?

  难道他们比我还重要?

  扶着树干的手慢慢攥紧,粗糙的树皮抵进指腹。

  裴凤吟讨厌那些笑声,也讨厌围在相父身边的人。

  都走开才好。

  今夜,相父该陪着自己的。

  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

  相父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路上的逃兵,营里的伤兵,还有那些没饭吃的人,相父见了,都会管。

  相父是大家的相父……

  她落寞地转过身。

  “陛下,不过去么?”

  常老一直候在身后,见状轻声问道。

  裴凤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些人有了田,有饭吃,今夜还能这样高兴地过年,自己该欢喜才对。

  可她只想着,将相父叫走。

  果然,自己还不是个好皇帝。

  一点也不像相父。

  回去时,车里很静。

  裴凤吟靠着车壁,听村中的笑声渐渐远去。

  好难受。

  相父没有做错。

  可自己也等了很久啊。

  这可是和相父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最新章节,开局长生帝族,你让我寒门逆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