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二十二章 :北上

小说:创业在晚唐 作者:痴人陈 更新时间:2026-06-12 06:04:47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捷报送到项城时,赵怀安还在处理军、政事务。

  三月初八,天还未亮透,项城北面的大营已经醒了大半。

  在涣水战场那边下大雨的时候,陈州项城一带同样也是春雨连绵,只是因为大军驻紮在城内,所以也不狼狈。

  之後两天,大雨一停,立即就是晴空万里。

  此时,项城县署已经被作为临时行台,赵怀安正在看着大量从洛阳、长安、徐州那边送来的消息。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北面王进军团的战事情况,从他北上过河之日起,王进就不断向後方发各种军情,赵怀安最後接收的军报是王进已经带着主力抵达一处名为吴起台的敌军塞障。

  所以估摸时间和战事的节奏,下一封送来的估计就是大战的结果了。

  到时候是赢是败,都尘埃落定。

  其实项城离涣水战场并不算远。

  若是快马,一日可至;若大军北上,视道路泥泞,也不过三四日。

  可自王进率军北上之後,赵怀安就一直将衙内军的六个卫放在了项城一带,没有再贸然前出。

  为了策应王进的军事行动,赵怀安这一次从金陵带出了六个卫,背嵬、捧日、天武、飞龙、飞虎、飞豹。

  再加上之前北上支援王进的三个卫,赵怀安实际上出动了衙内军的四分之三,可以说,目前的金陵防御是较为空虚的。

  不过,赵怀安在腹地又有郭琪驻紮常州,负责拱卫金陵,所以整体情况还是可控的。

  而亲率两万衙内军抵达项城一带後,赵怀安就没有再继续前出。

  外人看着,或许会觉得他是谨慎过头。

  明明吴起台那边已经开打,大王却只把大军压在项城,任王进独自同朱珍、庞师古交手,这未免太险。

  可帐内诸将都晓得,大王自有大王的考虑,而他们也多少猜出一些心思,那就是保义军的兵马还是太少了,所以打到现在处处要兵,兵力一下就捉襟见肘,自然就用兵越发谨慎。

  另外一方面,徐州那边的情况也牵动着赵怀安的精力,因为这一次朱瑄、朱瑾两兄弟集合了五万大军,除了朱瑾的万人兵马,剩下四万都是朱瑄的天平军。

  可以说,这一次朱瑄是真倾巢而出了。

  很显然,随着天下局势的发展,尤其是保义军的威压,其他藩镇势力越发焦躁,都想抓住一切机会扩充实力。

  而徐州那边,被王进抽调了六千多的部队,此时只有差不多万人军马,和二朱的实力差距巨大,再加上此番内忧外患,主少藩疑,如果不是周德兴带着本军万人进入徐州稳定局面,这一次徐州肯定在劫难逃。

  所以,赵怀安并没有贸然投入所有军马,而是静等前方战报。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在影壁夹道中回荡,赵怀安立刻擡头,随後,一名背插小旗的牙兵匆匆入内,手里高举一封插着羽毛的军报,喜不自禁:

  「大王,涣水方向捷报!」

  堂内诸将齐齐转身。

  赵怀安道:

  「送上来。」

  赵虎匆匆走去,接过羽檄後,验了封泥,便转交给赵怀安。

  赵怀安却没看,而是让赵虎当场念,也就是赵虎这十年读书还行,不然还真干不了这事,於是他打开檄文,大声朗读。

  随着王进军报中讲述的关於决战时的经过,众将心潮起伏,真仿佛置身於战场。

  他们想过王进会胜,也想过王进会败。

  甚至想过双方相持,大王不得不亲率主力北上接战。

  可没人想到,王进竟胜得这样大,几乎一战而歼灭了朱温在中原地区的主力,连朱温起家的五元从,庞师古都战死了。

  听完军报後,赵怀安终於笑了,但千般言语,最後就是汇成了一个字:

  「好。」

  此时,同样随军参战的高仁厚也忍不住道:

  「大王,大都督这一仗打得实在是精彩啊!以不足敌军一半的军力,一战而歼灭了宋、汴主力!如此,中原大门彻底打开,後面就是宋、汴在手,洛阳在望!」

  这时候,帐中诸将才轰然出声。

  有人拍甲大喊,有人连叫「天助我吴藩」,也有人急着请命,说此时当全军北上,直取宋州,再压汴州。

  赵怀安擡手,帐内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身後悬挂的巨大舆图,视线从项城向北,沿着涣水、再到宋州、汴州,一路划过去。

  「如今局势,拿下宋州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点,我和王进的判断是一致的,他想此刻乘胜攻入宋州,而一旦拿下,就可以前出到朱瑄、朱瑾军团的侧後,如此对徐州方面的天平、泰宁军队形成巨大压力。」

  「朱温此时在洛阳,汴州一时收不到可用精兵。二朱攻徐州,原本是指着朱珍这边牵制住王进,好让他们攻破徐州,可如今朱珍一败,他们就成了孤势。」

  高仁厚立刻明白。

  「大王要提前收复中原?」

  赵怀安道:

  「不是提前,是时机到了。」

  他看向帐中众将。

  「此前我不动,是因朱珍主力未败,宋、汴有完备的防御,可随着王大都督一战获胜,局面就焕然一新,若我还按原计慢慢推进,便是放弃此天赐之机!」

  此时,随军的大都督府右都督郭从云道:

  「大王,若全军北上,先往何处?」

  「先往宋州。」

  「我亲至宋州,与王进汇合抚伤卒,验俘虏,整诸军。」

  「之後再看具体局面,或主力北上攻入汴州,或分别东下,袭扰天平、泰宁。」

  「总之,我们占着主动!」

  捧日卫卫将康怀贞建议道:

  「大王,那不如直接令王大都督先取宋州?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怀安点头:

  「确实如此。」

  「即刻点选快马,传令王进,除留兵看押俘虏、诸军可直入宋州。」

  「宋州若降,不许扰城;若拒,先围後攻,等我到。」

  高仁厚道:

  「汴州呢?」

  帐中不少人也看向赵怀安,眼中都跃跃欲试。

  因为相比於宋州,汴州才是真正的大鱼,是朱温的根基,宣武军的老巢,中原权柄所在。

  赵怀安望着图上的汴州,沉默片刻。

  「汴州不可急。」

  众将一怔。

  赵怀安道:

  「朱珍虽败,朱温尚在。汴州城大,仓廪厚,城中豪族、牙兵、旧将皆多,若王进孤军前压,胜不足以灭朱温,败则前功尽弃。」

  「此外,一旦收复宋州,我军能与徐州方面夹击天平军,可要是再继续北上汴州,反而呈一字长蛇,最容易被天平军从腰部截断。」

  「我观自东晋到南陈,历次北伐往往是胜则气吞万里,败则一泻千里,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为何?就是因为在没有在大决战中对敌军的有生力量发起决定性的打击,只是单纯占地盘,最後敌军以疆土换取时间,得以在後方重整力量。」

  「一旦南方师老兵疲,後方有变,乃至势不能穿鲁缟,就是他们大反攻的时候。」

  「而现在呢?我取宋州,行,取汴州,就不行,只因龙飞九五,飞太高就不好了!」

  「所以,王进军马要止於汴州,不要图一城一地的得失。」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徐州方向。

  「还有二朱。」

  「天平、泰宁二朱攻到徐州城外,未必晓得朱珍已败。就算晓得,也未必甘心退。他们若继续攻徐州,我们就从後方袭击他;他们若退,我也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务必衔尾追击。」

  一番局面剖析和战略确定,让堂下诸将领略了大王的思虑缜密。

  这边,赵怀安道:

  「所以,此战王大都督打掉了朱珍主力,中原西北已不足为虑,剩下的唯有二朱与王敬武。」

  「此时王敬武久病沉屙,恐命不久矣,正是我藩一举清扫青兖群雄的良机!」

  「所以抢占宋州这处中原枢纽,然後两臂收拢,一举夹死这三藩。」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声应喏。

  赵怀安又下令:

  「高仁厚,作为中军提督,整诸军行序。」

  「郭从云为排阵使,率前军先发。」

  「传书徐州周德兴,告知朱珍大败,令城中坚守,等我来援!」

  「再遣快马往陈、颍、蔡诸州,告诉他们,宋、汴主力已破,让他们再次整合军力,在宋州与我汇合,这一次我亲自检阅诸军!」

  牙兵们一一领命。

  很快,项城大营动了起来。

  原本静伏在城内外的大军,像一头久睡的巨兽,终於舒展开筋骨。

  各卫旗帜升起,鼓声自中军传到前营,马夫牵马,夥头收锅,甲士披甲,军吏清点辎重,成队的武士从泥营里走出,向北面的道路集结。

  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直到涣水捷报被牙兵沿营传开。

  「王大都督破朱珍,俘斩一万七千!」

  「庞师古死了!」

  「宣武军大败!」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便爆发出热烈欢呼。

  等赵怀安骑马出营时,沿途武士纷纷抱拳行礼。

  他没有说太多,只在经过前营时勒马,望着那些即将北上的武士,道:

  「儿郎们,如今我们北伐首战,一战便大破宣武军主力!」

  「但中原还没有收回来。」

  「徐州还在被围。」

  「朱温的伪官还在宋州、汴州坐着。」

  「所以,儿郎们,我们的事业还未成功,请诸君奋发,继续努力!」

  众军轰然应诺。

  於是项城大营拔起。

  大队沿泥泞官道向北而去。

  今年的春是有点奇怪的,以往的三月不是春寒料峭,就是带着早春的温暖,可这一年的早春,却暴雨晴热,这也往往预示着一场春旱的来临。

  但这并不影响此时的吴藩主力北上宋州。

  当那一面面旗帜层层铺开,首尾相连时,只如一条长河,从项城北门外缓缓涌向涣水。

  ……

  王进收到赵怀安回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吴起台外,战场仍未彻底清完。

  雨後太阳一晒,屍臭便开始从战场上沤了出来。

  保义军已经连夜把己方屍体分队摆放,敌屍则堆在几处低地,等军吏核验首级、旗帜、符牌之後,再行掩埋。

  俘虏被分作数营,营田军、宣武衙兵、天平步卒、吴起台降卒各自分开,外面都有军卒看押。

  也是这两天,王进睡了个好觉,而这一觉就是一天一夜。

  ……

  王进这一觉,确实睡得极沉。

  他从白术水败下来的那些年,几乎没有睡过这样沉的觉,哪怕後来做了中军都督驻节寿州,麾下有万余武士,帐前有牙兵宿卫,夜里也总要醒几回,或听外头马嘶,或听更鼓,或听雨打帐顶,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去很多事情。

  人人事事,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

  可这一夜,他竟然什麽都没有梦见。

  王进倒下时,衣衫未解,靴子未脱,牙兵本想替他换衣,他只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莫吵」,便合眼睡了过去。

  等牙门将周宗进来後,就见大都督倚在榻上,鼾声如雷,睡得极沉。

  周宗看了许久,最後低声吩咐左右:

  「谁也不许进来。」

  这位牙门将是王进旧部,跟着他从寿州一路北上,知道自家大帅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吴起台这一战,从三月初三到初六,雨里泥里,前後四日,王进几乎没有真正闭眼。

  尤其是初六决战那一日,自卯时到黄昏,诸线军报如雨点般往中军砸来,东线告急,西线告急,庄园告急,吴起台告急,後来孙传威、霍彦超又迟迟不现。

  外人只看见大都督稳坐中军,调度诸卫,最後一举大破朱珍,可周宗却晓得,这是大都督拿命撑出来的。

  所以项城来的背嵬到吴起台时,周宗拦了。

  那背嵬身上满是尘土,腰间挂着大王的令牌,见帐门前牙兵挡路,急得几乎跳起来。

  「这是大王亲令!」

  周宗抱拳道:

  「晓得。」

  「晓得还敢拦?」

  周宗道:

  「大都督睡着了。」

  那背嵬瞪大眼睛:

  「睡着了?大王军令到了,你说睡着了?」

  周宗面色不变,只道:

  「大都督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不,是几日几夜都没合眼。」

  「如今战场已定,诸军皆在营中,大王若在这里,也会让大都督多睡一会。」

  背嵬气笑了:

  「你替大王作主?」

  周宗道:

  「不敢。」

  「不敢你还拦?」

  「我替大都督守门。」

  说完,他便按刀立在帐前,竟真半步不让。

  周围几个牙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插话。

  那背嵬也不是寻常人,能被派来送这封军令,自然晓得轻重,他也不敢真在王进帐外拔刀,只能压着火道:

  「周牙将,你今日拦我,若误了大事,谁担?」

  周宗低声道:

  「我担。」

  「你担不起!」

  「那就砍我的头。」

  两人正僵持着,帐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周宗脸色一变,立刻回头。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王进已经披着袍子出来了,此刻站在门後,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血丝,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谁要砍你的头?」

  周宗忙转身抱拳:

  「大都督。」

  王进看向他,又看向那背嵬腰间令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道:

  「大王军令到了,你敢拦?」

  周宗低头道:

  「末将见大都督困极,想着让大都督再睡片刻。」

  王进擡手便是一巴掌。

  这一掌不重,却打得周宗脸一偏。

  帐前诸人全都噤声。

  王进道:

  「我困极,便可以误军令?你怜我辛苦,便可以替我作主?周宗,你是我的牙门将,安敢越俎代庖?」

  周宗不敢辩,只低头道:

  「末将知罪。」

  王进又道:

  「军中上下,若人人都以情义代军法,以私心替公令,军法何在?」

  「且不说,王令何重?你今日却敢拦?」

  「所以今日便是你好心,也是要办你!」

  周宗跪下:

  「请大都督责罚。」

  王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背嵬,说道:

  「自去军纪官处领二十军棍,打完再回来当值。」

  周宗应喏。

  那背嵬见状,反而有些不忍,忙道:

  「大都督,周牙将也是……」

  王进摆手:

  「王令拿来。」

  背嵬连忙双手奉上。

  王进接过军令,先看封泥,再看印信,确认无误後才拆开,然後就站在帐门前,一字一句看完。

  看着看着,王进直接哈哈大笑,带着难掩的欢喜。

  「大王要来了。」

  周围牙兵全都擡头。

  王进把军令合上,道:

  「大王已自项城北上,命我军除留兵看押俘虏、清理战场外,即刻进取宋州。宋州若降,不许扰城;宋州若拒,先围後攻,待大王到。」

  此言一出,帐外诸人精神齐振。

  吴起台赢了是一回事,可赢了之後下一步走哪里,又是一回事。

  虽然大都督之前曾建议乘胜拿下宋州,但也只是建议,因为再次北上即便只是拿下个空虚的宋州,那也不是小事,这意味着保义军战略的变动。

  而现在大王回令,命他们北上宋州,可见这一次真的不止於此,真可能要抢占中原了。

  於是,持着王令,王进转身入帐,直接将袍子甩给牙兵。

  「取甲。」

  牙兵迟疑道:

  「大都督,你这刚醒……」

  王进看了他一眼,那牙兵立刻闭嘴,连忙取甲。

  王进一边披甲,一边对周宗道:

  「棍子先欠着。」

  「以後莫要再害我!懂事点!」

  周宗一怔。

  然後王进不再看他,淡淡道:

  「去传诸将来帐。」

  周宗抱拳:

  「喏!」

  ……

  不多时,中军大帐内重新点起灯火。

  韦金刚、李简、高钦德、姚行仲、张虔裕、孙传威、霍彦超、赵又本、张义府、史敬思等人陆续赶来。

  有些人伤还没裹好,有些人走路还一瘸一拐,有些人眼里全是血丝,可一听大王军令到了,还是立即披衣赶到。

  王进没有寒暄,直接把赵怀安的王令说了。

  「大王亲率衙内六卫北上,不日便至宋州。」

  「我军即刻整兵,先取宋城。」

  诸将精神一振。

  韦金刚咧嘴道:

  「好!朱珍才跑,宋州此刻必然空虚,正该趁热打铁。」

  李简却皱眉道:

  「大都督,俘虏太多,伤卒也多,若大军全动,後面怕不稳。」

  王进点头:

  「所以不是全动。」

  他看向姚行仲、张虔裕:

  「你二人各留一部在吴起台一带,看押许唐、曹守忠等吴起台降卒,收拾砦中甲械粮草,不得使降卒生乱。」

  姚行仲道:

  「那攻宋州?」

  王进道:

  「攻宋州用不着你们全去。」

  他又看向赵又本、张义府:

  「两厢厢军留半数,协助打扫战场、掩埋屍首、护送伤卒,余部随军北上。」

  「你们这两部刚打过硬仗,军心起来了,也该多见识见识。」

  赵又本、张义府同时应喏。

  王进又道:

  「孙传威、霍彦超,你二人绕後辛苦,但你二部建制最全,所以还要你们这两卫还要先行一步。」

  「你们带本军,从东北面压向宋州外县,沿途传檄招降,不许纵兵掳掠,敢犯百姓者斩。」

  孙传威道:

  「若有朱温伪官拒守?」

  王进道:

  「能劝则劝,不能劝就围住,等我大军到。」

  霍彦超问:

  「若有人献城献官,如何处置?」

  王进道:

  「献城者记功,献伪官者录名,豪族百姓一律安抚,但不得许以空官。」

  「告诉他们,大王军法严明,愿归顺者保家业,不愿者离城避兵,敢趁乱杀良冒功者斩。」

  霍彦超点头。

  王进看向史敬思。

  史敬思身上伤不少,脸色也白,可腰背仍挺。

  王进道:

  「白马义从还能动多少?」

  史敬思道:

  「能上马的二百余骑。」

  王进沉默片刻,这一仗白马义从折损太重,若再让他们继续随战,实在有些过了。

  可史敬思像是知道王进要说什麽,先一步道:

  「大都督,白马义从愿为前驱。」

  王进道:

  「你部不为前驱。」

  史敬思刚要开口,王进便压住他。

  「你部现在开始配属中军帐,负责往来传调军令。」

  「你部经历多番大战,正该修养,以爱子弟。」

  史敬思沉默一下,抱拳道:

  「喏。」

  诸军任务一定,王进便让掌书记陆绍平起草檄文。

  檄文不长,却字字明白。

  大意是朱珍、庞师古大败,宣武军主力已破,朱温伪官无力保境,宋州士民若开门归顺,秋毫无犯,官吏听候大王裁置,百姓仍安旧业,豪族保其田宅,商旅开市如故。

  若有人挟城拒命,待大军至,罪止首恶,不问胁从;若有人趁乱劫掠、杀良、冒功,无论军民,皆以军法论处。

  陆绍平写完,王进亲自看了一遍。

  「加一句。」

  陆绍平擡笔。

  王进道:

  「凡朱温旧吏,能束身出降者,亦不杀。」

  帐内几人听了,神色各异。

  霍彦超忍不住道:

  「大都督,这些人替朱温收税征丁,平日里未必少害人,再加上,不将这些人弄走,宋州还指不定谁说了算呢!」

  王进笑道:

  「不杀而已!」

  他看向诸将。

  「宋州要快取,汴州要观望,徐州那边还在被二朱围着。」

  「我军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宋州先定下来,不是杀几个小吏泄愤。」

  众将应喏。

  王进继续道:

  「告诉下面,进宋州之後,不许擅入民宅,不许抢粮,不许逼索妇女财货,不许私收豪族献礼。」

  「百姓要迎王师,可以,让他们献水献饭;若献金银,登记入库。」

  「可若献女人,要拉拢你们,那休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军二十四斩还在!」

  这话说完,帐中气氛一下肃然。

  王进道:

  「记住,自古北伐中原,从来是来也匆匆,去也惶惶,我们既然来了宋州,就没打算走!」

  「这事关我军的大义名分,人心归属,谁敢乱,我王进必杀之!」

  诸将齐声应喏。

  很快,吴起台外再次动了起来。

  各卫各都的武士们开始整队,伤员被留了下来,医匠骂骂咧咧地让轻伤者不要乱跑。

  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北伐,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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