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若那公子为了你,愿意与家中决裂——”

  “娩姐姐。”闻浅打断她,“你不用再问了,我知道你是想给我说亲,但我真的不想再随便嫁人了。”

  “我与世子是阴差阳错凑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落了个不好的下场。”

  “所以我决定了,往后若非我心悦的男子出现,否则谁都不会应允。如今我没了家族长辈束缚,婚事就是自己说了算。”

  姜娩看着她这样,也没再多说。

  “那你往后有了心上人,记得带来给我看看。”

  闻浅点头:“还有你舅舅,届时我带给你们二人看。”

  姜娩笑着点头。

  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段知安这情路,看来是有些坎坷啊。

  又寒暄了几句,姜娩问:“浅浅,你知不知道太师去了哪?”

  闻浅摇头:“前几日宫里也派人来问过。舅舅只说要出去几日,没说去哪里。”

  “那他出门时可有带什么?”

  闻浅想了想:“带了些栗子和山榛,兴许是路上吃。”

  姜娩一听,心头一喜——

  她也许知道段知安在哪了!

  她正想走,可转念一想,自己去的话,段知安不一定会愿意回来。

  她转头看着闻浅:“前几日皇上让我请太师回朝。我怕我说不动他。浅浅,你身体如何?可否跟我一同去?”

  闻浅一愣:“你知道舅舅在哪?”

  “猜到一个地方,但不知是不是那里。”

  闻浅犹豫了一下。

  她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这宅子了。

  若是出去,就像是又踏入了纷纷扰扰的世界一般。

  姜娩看出她的为难,说:“无妨。那地方山高路远,你不想去也可以。”

  “娩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怎么会呢?你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姜娩看着她,心头一阵酸涩。

  本就是柔弱胆小的人,经历的事却件件心碎。

  也难怪段知安许多事都不想告诉她。

  何必再让她平添难过呢?

  *

  彼时的樊山。

  段知安正在屋内静坐。

  门外传来侍童的声音:“先生,门口有位姑娘说途径此地,天色已黑难以赶路,想进来避风雪。”

  “给些暖水请走。”

  “是。”

  片刻后,侍童又急匆匆过来:“先生,那姑娘说她妹妹身子弱,冻得走不得了非要进来。”

  段知安这才缓缓睁眼,深吸一口气说:“带过来。”

  “是。”

  侍童跑到门口,躬身道:“我家先生请二位姑娘入内。”

  姜娩和闻浅对视一眼,笑了笑,跟着往里走。

  屋宅很空,但里面倒是打理得清幽。

  廊下亮着一排排灯,院中厚厚的积雪泛着白光。

  当中有一处水潭,潭边立着两只色彩奇异的鸟儿。

  隐约能看见羽毛蓝绿交织,尾羽拖得老长。

  闻浅头一回见,惊得张着嘴。

  姜娩也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推门进去,屋里暖意融融。

  段知安一身浅灰色大氅跪坐在中间,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侍童上前道:“先生,二位姑娘到了。”

  他低声吩咐:“去拿些热茶来。”

  “是。”

  侍童应声退下。

  姜娩上前:“太师果然在这里。”

  “舅舅......”

  闻浅低声轻唤。

  段知安起身,把大氅披到她身上,又拉到炭盆边上:“怎么突然出来了?”

  他印象中闻浅闭门不出,整日寡言又哀伤。

  偶尔在大门边站着,也不敢迈出去。

  今日她来,倒真的叫他意外。

  闻浅老老实实说:“我本不想来的。但娩姐姐说舅舅兴许在这里有危险,我便担心……”

  段知安瞥了姜娩一眼:“姜小姐倒是会拿捏人。”

  姜娩摊手道:“还不是因为浅浅实在担心太师。”

  这话倒是听着舒服。

  段知安对她开口:“你也过来坐吧。”

  侍童端了热茶来。

  段知安倒了一杯塞进闻浅手里,问:“烫不烫?”

  “不烫。”

  他又倒了一杯给她喝:“暖暖身子。”

  “谢谢舅舅。”

  “腿有没有好些?还冻吗?”

  闻浅说:“我没冻着。娩姐姐心细,马车里放了好些毛毯,给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姜娩在旁边看着,感慨道:“我若不说她冻着了,太师怎会放我进来?”

  她意味深长地瞅着段知安:“没想到堂堂太师,也有这般妥帖的时候,瞧着倒是和蔼了许多。”

  她刚说完,段知安便沉下脸色。

  “姜小姐何时与我这番嬉皮笑脸了?”

  姜娩咽了咽口水。

  果然,还是那个段知安。

  前世今生都一样厌恶她。

  闻浅劝道:“舅舅别这么凶娩姐姐,若不是她,我今日也不会出门,其实踏出门了,发现心情反而舒畅了些。”

  段知安叹了口气,问:“姜小姐是如何知道这地方的?”

  “从前听殿下提起过。”

  “从前?何时的从前?”

  姜娩愣了一下。

  那得是前世了。

  前世宁祉说他在樊山养了虚弥鸟,地方隐蔽,只告诉过太师。

  她嚷嚷着想看,宁祉就带她来过几回。

  她含糊道:“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段知安没追问,只是说:“皇上让你来找我的吧。”

  “你知道?”

  “嗯。不过我已决心辞官。你找到我也没用。”

  “可太师不回去,在这儿干嘛?”

  段知安抬眼看她,眼神陡然锐利:“你对宁祉,果真是没有一点心意吗?”

  姜娩愣住了。

  目光越过段知安,落在他身后。

  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小几上,立着一块牌位。

  牌位上只有一行小字——故人宁祉之位。

  没有“太子”,没有“先帝血脉”。

  简简单单的姓名,像是寻常百姓的牌位。

  姜娩知道,宁祉谋逆被诛,入不了皇陵,也没人敢祭拜。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说对宁祉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那点感情,不知不觉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行刑那日她以为自己会心痛难耐。

  结果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也许是认命了。

  重活一世又能怎样?

  避开前世的坑,又会掉进了另一个坑。

  她和萧珩之都是重生的,可谁又落着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前世段知安对她的评价是对的。

  “太师说得对,我是个愚笨的人。”

  段知安不关心她这没来的一句话,端起茶淡淡开口:“还是说,姜小姐对萧珩之已埋下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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