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再停留,离开这片山谷,循着官道,继续向着冥古神朝王都进发。
出了沧溟古驿道的山口,天地忽然换了模样。
先前一路所见,尽是龟裂的冥壤、干涸的河道和成片扎根在岩壁上的幽罗花。
过了山口,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规整的石碑。每块碑上都刻着冥文,碑顶悬着一盏幽蓝魂灯,灯里封着一缕不灭的魂火,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拉驿车走官道的队伍渐渐多起来。
有赶着冥牛的商队,有披着灰甲的神朝巡卫,也有几家大族的仪仗,轿辇顶上各悬着族徽,一路往王都方向去。
远远的,王都城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以冥河古骨混着本源矿石浇筑的巨城。
城墙高得望不见顶,墙面上嵌着一层又一层的镇魂纹,纹路纵横交错,密得让人看着眼晕。
城墙下是一条护城的冥河,河面不宽,却深不见底,水色黑得像凝固的墨。河上架着九座石桥,每座桥头立着两尊骨甲神像,神像眼里燃着魂火,一动不动地俯视来往人群。
城墙之上,每隔千里悬着一口古钟。钟身锈迹斑斑,钟口朝下,钟下悬着一根垂到墙根的巨绳。
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殿宇。
最高处一座主殿压在山脊之上,殿顶九重飞檐,檐角各悬一柄小小的骨刀,刀尖朝天。殿身周围有一圈淡淡光晕,那是神朝本源道韵常年不散凝成的。
刚一入城,众人就感觉到这座城的重。
炎昊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跟炎烬嘀咕:“这城的道韵压得我胸口发闷。”
炎烬没像平常那样怼回去,也把声音压低了:“整座城的死气被镇在墙里,不外泄。这一手不是一般城池能做到的。论底蕴,确实比咱炎武祖地厚。”
他停了停,像不愿意承认,又补一句:“也就厚在城上。”
“堂兄,你这话说得跟吞了苍蝇似的。”炎昊乐了,“承认人家厉害又不丢人。”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丢护城河里去。”
“别别别,我闭嘴。”
王都大街宽阔,人群却不喧闹。
所有走街的人都压着声量,连买卖讨价都只用半句。街上隔不远就有巡卫,巡卫身上的灰甲泛着冷光,走过时不看人,只看天。
冥沧渊入城之后才发现事有变数。
各支脉外出寻访外援的人,至今还没有归来。原定商议遗失之地祸乱的聚议宴会,自然也还没有开启。
这一场宴会,是神朝遇到大事时召集诸脉的惯例。人不到齐,殿门不开。
他在城门处的值守堂里问过话,出来时神色有些沉。
“其他几脉的人,一个都没回。”他低声说,“最早出去的那一支,走了快半年。”
“半年?”陈叙皱眉,“按说不该拖这么久。除非他们那边也出了事。”
“或者他们本来就不急着回来。”炎烬淡淡开口,“人不在王都,事情就好办。”
冥沧渊没有否认。
他便直接安排许阳一行人,入住神朝专用来接待域外贵客的星澜驿馆。
驿馆离主殿不远,坐落在一条宽街尽头。白玉为基,冥河沉木为梁,殿宇不高,却极深。
庭院里种着一片青灰色的枯枝树,枝干不开花,只在枝头结着一颗颗小小魂珠,夜里会微微发亮。
每座殿宇外都布着隔绝探查的护道禁制。
禁制不像寻常阵法那样绷着,只在殿门推开时轻轻一颤,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被人碰了一下。
“诸位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冥沧渊站在殿门处,眼底寒意未散,“伏击一事,我要去一趟城中,处理一二。”
说完,他转身离去。
炎昊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忍不住开口:“冥兄这脸色,怕是要去动刀子的。”
陈叙慢悠悠说:“冥兄在主城经营这些年,总不会只有一张嘴。”
盗天教教子坐在门槛上,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方才那谷里几十个人一起自爆,干脆得吓人。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死令的。能有死令的宗门,在王都里扎根也该扎得很深。”
“深不深,看他怎么拔。”元蔲璇只说了这一句。
许阳在殿中坐下,端起案上的茶。茶叶在一层浅浅的魂气里浮着,他抿了一口,也没说什么。
炎昊凑过来,压低声音:“许大哥,你说冥兄这一趟,能查出点什么不?”
许阳放下茶盏:“查不查得出来,看他叔叔脾气有多大。”
炎昊扭头看向炎烬:“堂兄,你觉得呢?”
炎烬靠在柱子上,抱臂想了想:“如果换成我,先砸了再说。证据不证据的,砸完了自然有人跳出来。”
许阳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动:“你应该是跟沧渊道友想一块去了。”
毕竟冥沧渊作为冥族主脉少君,被人在家门口伏击,这样的惊天大事,若是不立刻讨个说法,那才奇怪呢!
炎烬难得被夸了一句,脸色松动了些,嘴上还要硬撑:“我就是随口一说。”
冥沧渊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他再度踏进驿馆大殿时,靴底还沾着街上的灰,衣袍未换,神情却与方才大不相同。
眼里的寒意收了大半,嘴角反倒噙着一抹冷意。那不是舒展的笑,是把刀从鞘里推出一寸的那种。
“诸位稍等。”他在殿中站定,语气轻得很,“我叔叔先替咱们收一点利息。”
话音刚落。
轰隆!!!
遥远的王都西区,整片天穹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狂暴道波自西城横扫而出,撞过成片殿宇,撞得驿馆庭院里那片枯枝树的魂珠齐齐乱晃。脚下白玉地砖都在震,茶盏里的水面荡出一圈圈细纹。
一声怒喝穿透层层殿宇,遥遥传进驿馆:
“冥苍,你疯了!!!好端端的,直接来砸我枯朽宗王都分舵!!!”
很显然,是冥沧渊的亲叔叔出手了。
出了沧溟古驿道的山口,天地忽然换了模样。
先前一路所见,尽是龟裂的冥壤、干涸的河道和成片扎根在岩壁上的幽罗花。
过了山口,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规整的石碑。每块碑上都刻着冥文,碑顶悬着一盏幽蓝魂灯,灯里封着一缕不灭的魂火,风吹不灭,雨打不熄。
拉驿车走官道的队伍渐渐多起来。
有赶着冥牛的商队,有披着灰甲的神朝巡卫,也有几家大族的仪仗,轿辇顶上各悬着族徽,一路往王都方向去。
远远的,王都城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以冥河古骨混着本源矿石浇筑的巨城。
城墙高得望不见顶,墙面上嵌着一层又一层的镇魂纹,纹路纵横交错,密得让人看着眼晕。
城墙下是一条护城的冥河,河面不宽,却深不见底,水色黑得像凝固的墨。河上架着九座石桥,每座桥头立着两尊骨甲神像,神像眼里燃着魂火,一动不动地俯视来往人群。
城墙之上,每隔千里悬着一口古钟。钟身锈迹斑斑,钟口朝下,钟下悬着一根垂到墙根的巨绳。
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殿宇。
最高处一座主殿压在山脊之上,殿顶九重飞檐,檐角各悬一柄小小的骨刀,刀尖朝天。殿身周围有一圈淡淡光晕,那是神朝本源道韵常年不散凝成的。
刚一入城,众人就感觉到这座城的重。
炎昊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跟炎烬嘀咕:“这城的道韵压得我胸口发闷。”
炎烬没像平常那样怼回去,也把声音压低了:“整座城的死气被镇在墙里,不外泄。这一手不是一般城池能做到的。论底蕴,确实比咱炎武祖地厚。”
他停了停,像不愿意承认,又补一句:“也就厚在城上。”
“堂兄,你这话说得跟吞了苍蝇似的。”炎昊乐了,“承认人家厉害又不丢人。”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丢护城河里去。”
“别别别,我闭嘴。”
王都大街宽阔,人群却不喧闹。
所有走街的人都压着声量,连买卖讨价都只用半句。街上隔不远就有巡卫,巡卫身上的灰甲泛着冷光,走过时不看人,只看天。
冥沧渊入城之后才发现事有变数。
各支脉外出寻访外援的人,至今还没有归来。原定商议遗失之地祸乱的聚议宴会,自然也还没有开启。
这一场宴会,是神朝遇到大事时召集诸脉的惯例。人不到齐,殿门不开。
他在城门处的值守堂里问过话,出来时神色有些沉。
“其他几脉的人,一个都没回。”他低声说,“最早出去的那一支,走了快半年。”
“半年?”陈叙皱眉,“按说不该拖这么久。除非他们那边也出了事。”
“或者他们本来就不急着回来。”炎烬淡淡开口,“人不在王都,事情就好办。”
冥沧渊没有否认。
他便直接安排许阳一行人,入住神朝专用来接待域外贵客的星澜驿馆。
驿馆离主殿不远,坐落在一条宽街尽头。白玉为基,冥河沉木为梁,殿宇不高,却极深。
庭院里种着一片青灰色的枯枝树,枝干不开花,只在枝头结着一颗颗小小魂珠,夜里会微微发亮。
每座殿宇外都布着隔绝探查的护道禁制。
禁制不像寻常阵法那样绷着,只在殿门推开时轻轻一颤,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被人碰了一下。
“诸位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冥沧渊站在殿门处,眼底寒意未散,“伏击一事,我要去一趟城中,处理一二。”
说完,他转身离去。
炎昊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忍不住开口:“冥兄这脸色,怕是要去动刀子的。”
陈叙慢悠悠说:“冥兄在主城经营这些年,总不会只有一张嘴。”
盗天教教子坐在门槛上,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方才那谷里几十个人一起自爆,干脆得吓人。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死令的。能有死令的宗门,在王都里扎根也该扎得很深。”
“深不深,看他怎么拔。”元蔲璇只说了这一句。
许阳在殿中坐下,端起案上的茶。茶叶在一层浅浅的魂气里浮着,他抿了一口,也没说什么。
炎昊凑过来,压低声音:“许大哥,你说冥兄这一趟,能查出点什么不?”
许阳放下茶盏:“查不查得出来,看他叔叔脾气有多大。”
炎昊扭头看向炎烬:“堂兄,你觉得呢?”
炎烬靠在柱子上,抱臂想了想:“如果换成我,先砸了再说。证据不证据的,砸完了自然有人跳出来。”
许阳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动:“你应该是跟沧渊道友想一块去了。”
毕竟冥沧渊作为冥族主脉少君,被人在家门口伏击,这样的惊天大事,若是不立刻讨个说法,那才奇怪呢!
炎烬难得被夸了一句,脸色松动了些,嘴上还要硬撑:“我就是随口一说。”
冥沧渊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他再度踏进驿馆大殿时,靴底还沾着街上的灰,衣袍未换,神情却与方才大不相同。
眼里的寒意收了大半,嘴角反倒噙着一抹冷意。那不是舒展的笑,是把刀从鞘里推出一寸的那种。
“诸位稍等。”他在殿中站定,语气轻得很,“我叔叔先替咱们收一点利息。”
话音刚落。
轰隆!!!
遥远的王都西区,整片天穹骤然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狂暴道波自西城横扫而出,撞过成片殿宇,撞得驿馆庭院里那片枯枝树的魂珠齐齐乱晃。脚下白玉地砖都在震,茶盏里的水面荡出一圈圈细纹。
一声怒喝穿透层层殿宇,遥遥传进驿馆:
“冥苍,你疯了!!!好端端的,直接来砸我枯朽宗王都分舵!!!”
很显然,是冥沧渊的亲叔叔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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