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还在纳闷水从哪来,还在嘲笑池子修了白修。

  原来陛下的棋局,早就布到了山巅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冰块滚落的声势才渐渐小了下去。

  山涧里还在零零碎碎往下掉小冰块,可大体已经停了。

  蓄水池里,白花花的碎冰堆得满满当当,寒气四溢。

  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坡地上依旧死寂。

  没人敢出声,生怕打破这震撼的余韵。

  张衡最先回过神。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握不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真的是冰……居然真的把冰盖弄崩了……

  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厚达数丈的万年冰,嵌在山岩里,怎么可能说崩就崩……”

  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过地理志,知道那冰盖有多稳固。

  寻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陛下孤身一人飞上山,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庄奎也咽了口唾沫,望着山谷里满满一池碎冰,脸上的震撼久久不散。

  他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还能怎么做到的。

  格物呗。”

  “格物?”张衡转头看他。

  “嗯。”庄奎重重点头,目光望着山谷,语气笃定,

  “陛下之前说过,鞘翅是格物,火炮是格物,世间万物都有道理可寻。

  冰嵌在山里,肯定也有能让它崩落的道理。

  陛下摸透了这个道理,自然就能让它掉下来。

  咱们不懂,是咱们学问不够。

  反正陛下做的事,看着再离谱,最后都有道理。

  这就是格物。”

  庄奎说得一本正经。

  虽然他也不懂什么是格物,不懂冰为什么会崩。

  可他知道,陛下说过的东西,就不会错。

  飞天是格物,炸冰自然也是格物。

  张衡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是啊。

  除了格物之学,还能是什么呢?

  陛下深研此道,能借风飞天,能借火药之力打出火炮,自然也能借山石之力,崩落山巅坚冰。

  看似神迹,实则都是对万物道理的极致运用。

  这份智慧,远非常人能及。

  坡地上的议论声,渐渐又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疑惑,没有了猜测。

  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狂热。

  “陛下太厉害了!真的把冰山弄下来了!”

  “我就知道陛下有办法!那么大的池子,怎么可能白修!”

  “我的妈呀,亲眼看见冰山崩落,这辈子值了!”

  “格物!这就是陛下说的格物之学!太神了!”

  “有陛下在,楚军算个屁!等冰一化,放水冲过去,四十万大军全得喂鱼!”

  “没错!楚昭那小子还在黑石滩享福呢吧?

  等大水冲过去,他哭都来不及!”

  欢呼声、赞叹声、激动的嘶吼声,响彻黄土坡。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之前所有的疑惑、不解、担忧,全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对陛下的无限崇拜,和对即将到来的大胜的无限期待。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北山山谷里的碎冰,泛着淡淡的冷光。

  十里外的黄土坡上,灯火点点,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等。

  等冰融化,等水满溢,等引水渠奔涌出滔天洪流。

  等黑石滩上的四十万楚军,迎来他们的灭顶之灾。

  而这一切,都在那位少年天子的算计之中。

  从始至终,分毫不差。

  西山巅的云雾里,先透出一点黑影。

  起初只是个模糊的小点,嵌在灰白的云气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坡上正议论得热闹的士兵里,忽然有人指着山顶喊了一声。

  “快看!陛下下来了!”

  一句话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六千多人齐刷刷抬头,目光死死钉在那道黑影上。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展开的翼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暖红,像一只巨鹰舒展着翅膀,顺着山风稳稳滑翔而下。

  翼尖划过气流,划出肉眼可见的弧度。

  少年帝王的身影嵌在翼身中间,衣袍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从千丈山巅一路滑下,姿态从容得像在闲庭信步。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雷鸣般的欢呼轰然炸开。

  “陛下神威!”

  “陛下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坡上的土渣子簌簌往下掉。

  士兵们挥舞着胳膊,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刚才亲眼见了崩落冰山,又见陛下自天而降,双重震撼砸下来,所有人的情绪都冲到了顶点。

  不少士兵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滑翔而来的身影叩拜,嘴里念念有词,只当是天人下凡。

  庄奎和张衡也迎到坡前,仰头望着。

  虽是第二次见,依旧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般飞天之能,别说寻常人,就是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几息之间,萧宁便滑到了坡地上空。

  他手腕轻动,调整翼尾角度。

  身形微微一沉,随即稳稳落地。

  双脚踩在黄土上,只往前踉跄了半步,便站直了身形。

  鬓角沾了点冰碴和碎雪,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气息却平稳如常。

  仿佛不是从千丈冰山上飞下来,只是从院墙上跳下来一般轻松。

  亲卫连忙上前,替他解下背上的凌风翼,小心收好。

  萧宁抬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碎雪,抬眼看向众人。

  坡上的士兵们还在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他微微抬手,往下压了压。

  欢呼声立刻像被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六千多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崇拜,有滚烫的热忱。

  “都起来吧。”

  萧宁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跪地的士兵们纷纷起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

  庄奎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刚才那一声山崩地裂,可把臣等吓了一跳。

  您孤身一人在山上,没伤着吧?”

  “无妨。”

  萧宁淡淡摇头,迈步往前走去。

  “走,去看看池子。”

  众人连忙跟上。

  庄奎和张衡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身后跟着一众将官,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士兵队伍。

  一行人顺着土路,往北山山谷走去。

  离得越近,寒气越重。

  刚才还被夕阳晒得满头大汗的士兵,走着走着就觉得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暑气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山谷外面。

  “好凉啊!”

  有小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冰也太厉害了,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冷。”

  “那可不,满满一池子冰呢,跟个天然冰窖似的。”

  “这么多冰,要是拉回城里卖,得赚多少钱啊。”

  “瞎说什么呢,这是用来打仗的!”

  众人压低声音议论着,脚步不停。

  走到谷口的时候,寒气已经浓得像入了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单衣。

  走到堤岸边上,众人齐齐停下脚步。

  望着池子里的景象,再一次陷入了震撼。

  满满一池子碎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大的像半间屋子,棱棱角角,泛着淡蓝色的坚冰光泽。

  小的像拳头、像瓦片,密密麻麻填在缝隙里。

  白花花一片,几乎要漫过一丈五高的石堤。

  冰与冰的缝隙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池底已经积了一层浅浅的冰水,倒映着天光,冷冽刺骨。

  “我的天……这么多……”

  庄奎咂了咂舌,往前凑了半步,又被寒气逼得退了回来。

  “俺本来以为能有半池子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堆得这么满。

  陛下,您这是把半座山的冰都给弄下来了?”

  萧宁站在堤岸上,目光扫过整座冰池,微微点头。

  “差不多。

  山巅北侧的冰盖,基本都崩下来了。

  足够用了。”

  “够用是够用……”

  庄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又泛起了难色。

  “可陛下,这么多老冰,硬得跟石头似的。

  这大太阳晒着,啥时候才能化完啊?”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池中央那块最大的冰坨子。

  “您看那块,少说也有两三丈厚。

  就这么晒着,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化透。

  等全化成水,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楚昭那小子精得很,万一待几天觉得不对,拔营跑了,咱们这功夫不就白费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衡也跟着点头。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庄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这万年坚冰质地致密,比寻常冰雪难化数倍。

  冰堆得又厚,太阳只能晒到表层,内里的冰很难受热。

  依臣估算,就算连日暴晒,至少也得二十日以上,才能化出七成水量。

  时间拖得太久,黑石滩的楚军一旦察觉异动,往高处撤兵,咱们这水攻就没用了。”

  武将队列里,一个偏将也忍不住开口。

  “是啊陛下。

  而且这么热的天,冰水蒸发也快。

  边化边蒸发,最后真正能顺着水渠流过去的,还不知道能剩多少。

  万一水量不够,淹不到楚军主力,那就太可惜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

  惊叹归惊叹,可真落到实处,问题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冰是好东西,可化得太慢。

  等不起,也耗不起。

  总不能把四十万楚军困在黑石滩一个多月,专门等冰化吧?

  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那么久。

  老陈头带着几个石匠站在后面,也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冰我懂,是山巅压了上百年的老冰,瓷实得很。

  寻常冰化一天,它得化三天。

  这么大一堆,没个三四十天,根本化不成水。”

  “那咋办?总不能架起火来烧吧?

  这么多冰,得烧多少柴火啊,根本不现实。”

  “谁知道呢,陛下肯定有法子吧?

  不然费这么大劲弄下来干啥。”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也没多少底气。

  烧冰化水,显然不可能。

  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么多坚冰快速融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萧宁身上。

  等着他给出答案,等着他再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子。

  萧宁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从满池坚冰上收回来。

  “急什么。

  该化的时候,自然化得快。

  你们等着就是了。”

  轻飘飘一句话,没给任何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该化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该化的时候?

  难道冰还能自己突然化了不成?

  可看陛下神色笃定,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像是随口说说。

  众人心里痒痒的,像猫爪子挠似的,却没人敢再追问。

  陛下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

  反正到最后,总会见分晓。

  萧宁沿着堤岸慢慢走了几步,查看了一下东侧引水渠的入口。

  确认石块砌得结实,能扛住水流冲击,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众将官,语气平静地下令。

  “这里不用留太多人看守,留一个百人队盯着就行。

  其余所有人,即刻撤回敦州城。”

  “是!”

  众人齐声应下。

  庄奎刚要安排撤军事宜,就听见萧宁继续开口。

  “回去之后,各部立刻清点军需。

  此前发放下去的棉服,人手一件,务必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随身携带,随时待命,不得遗失。”

  话音落下。

  堤岸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棉服?

  什么棉服?

  大夏天的要棉服干什么?

  庄奎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掏了掏耳朵,往前凑了半步,一脸的难以置信。

  “陛下……您说啥?

  棉服?

  让弟兄们带棉服?”

  “嗯。”

  萧宁淡淡点头,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棉服、棉裤,每人至少一套。

  除此之外,营帐里的棉被也都清点好,随时准备取用。

  三日内,务必全部落实到位。

  到了该用的时候,少一件,就拿主事的将官是问。”

  “可是陛下!”

  庄奎急了,嗓门都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这大夏天的!三伏天啊!

  白天日头底下能有三十多度,弟兄们穿单衣都冒汗,走两步浑身都湿透。

  您让带棉服?

  别说穿了,光背着都沉得慌!

  再说了,打仗哪有夏天带棉服的,这不是平白增加负重吗?”

  他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话一出口,旁边的张衡都暗自捏了把汗,生怕他冲撞了陛下。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大夏天要棉服,实在太离谱了。

  离谱到他们第一反应都是陛下说错了。

  张衡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也有疑惑。

  如今正值酷暑,军中每日都要分发解暑汤药,就怕士兵中暑晕厥。

  此时让众人携带棉服,非但派不上用场,反而增加行军负担,影响战力。

  莫不是……陛下说的是别的衣物?”

  他委婉地提醒,想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说不定是口误,说的是劲装或者甲胄。

  可萧宁却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没有说错,就是棉服。

  厚的那种,越保暖越好。

  各部务必落实,不得有半分折扣。”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敢再质疑了。

  可众人心里的疑惑,简直快溢出来了。

  炸冰山就够惊世骇俗了,现在又要大夏天带棉服。

  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是让士兵穿着棉服去打仗吧?

  那不用楚军动手,自己先中暑倒下一大片。

  还是说,要穿着棉服下水?

  那也不对啊,棉服遇水就沉,还不如单衣利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圣命难违,只能躬身领命。

  “臣遵旨。”

  萧宁没再多说,转身走下堤岸。

  亲卫早已备好马匹,他翻身上马,率先往敦州城方向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

  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气氛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满是疑惑和好奇。

  回去的时候,疑惑非但没解,反而又多了一层。

  而且是更离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层。

  队伍里,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

  两个小兵扛着工具,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哎,你听见没?陛下让咱们带棉服!

  棉服啊!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也听见了。

  我还以为我热糊涂了,出现幻听了呢。”

  “这大热天的,带棉服干啥啊?

  总不能是让咱们穿着棉服冲锋吧?

  那不用打,跑两步就得晕过去。”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晚上守夜穿?

  可晚上也不冷啊,我昨天守夜,穿单衣都还出汗呢。”

  “就是啊。再说了,守夜也用不上厚棉服啊。

  这事儿也太怪了。”

  “嗨,怪事儿多了去了。

  飞天、炸冰山,哪件不怪?

  最后不都有道理吗。

  陛下让带,咱们就带着呗。

  总不能害咱们。”

  话是这么说,可小兵还是忍不住撇嘴。

  背着厚厚的棉服行军,想想都觉得遭罪。

  不远处,几个老兵凑在一起,也在聊这事。

  “我跟你们说,当初陛下夏天往黑石滩送棉服的时候,大伙也都看不懂。

  结果呢?楚军收了棉服,后来夜里降温,一个个都念着咱们的好,军心都散了几分。”

  “这事儿我知道!可那是给楚军送啊!

  这次是让咱们自己穿!

  咱们自己穿棉服,图啥啊?”

  “会不会……是等水放过去之后,咱们要在水边待着?

  冰水嘛,肯定凉,穿棉服防冻?”

  “拉倒吧。再凉能凉到哪去?

  这三伏天,冰水浇身上,也就是打个寒颤的事儿。

  用得着穿棉服?

  再说了,穿棉服打仗,多碍事啊。”

  “也是……那我就真想不明白了。”

  几个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他们跟着陛下打了不少仗,自认也算摸透了几分陛下的思路。

  可这次,是真的摸不着头脑。

  大夏天备棉服,完全不合常理。

  队伍后面,工匠们也在议论。

  老陈头扛着凿子,一边走一边叹气。

  “老李,你说陛下这是咋了?

  又是修池子,又是炸冰山,现在又要棉服。

  一步比一步玄乎。

  我这脑子,是越来越跟不上了。”

  老李扛着锤子,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冰是弄下来了,可化得慢,陛下也不急。

  现在又折腾棉服。

  我总觉得,陛下是在憋个大招。

  可到底是啥大招,能跟棉服扯上关系?”

  “总不能是把楚军冻住吧?”旁边一个年轻工匠插嘴,

  “就靠这一池子冰,还能把天变冷了不成?”

  “别瞎说。”老陈头瞪了他一眼,“一池子冰而已,还能改变天时了?

  真当陛下是神仙啊。”

  “可陛下连冰山都能弄下来……”年轻工匠小声嘟囔。

  老陈头一时语塞。

  是啊。

  连千丈冰盖都能说崩就崩。

  那还有什么是陛下做不到的?

  说不定,真能让天气突然变冷呢?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天时哪是人力能改变的。

  陛下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真的神仙。

  一行人各怀心事,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敦州城。

  进了城,各营立刻行动起来。

  军需官打开仓库,把封存的棉服一件件搬出来。

  厚厚的棉服,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樟脑和干燥的气息。

  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的时候,众人都哭笑不得。

  这么厚的衣服,拿在手里都觉得热。

  更别说穿了。

  不少士兵拿到手,就直接塞进了背包最底下,碰都不想碰。

  心里都在想,说不定陛下就是说说,根本用不上。

  等仗打完了,还得原封不动搬回来。

  庄奎回到自己的营帐,看着亲兵抱进来的一摞棉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拿起一件,抖开看了看。

  厚厚的棉花,针脚密实,确实是保暖的好东西。

  冬天穿肯定暖和。

  可现在是夏天啊!

  “真是邪门了。”

  庄奎把棉服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炸冰山俺认了,毕竟能化水淹楚军。

  可这棉服,到底有啥用啊?

  总不能等水淹了楚军,咱们穿着棉服下去捞人吧?

  那不得热出病来。”

  张衡刚好走进来,听见他的抱怨,苦笑了一声。

  “行了,别嘟囔了。

  陛下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执行。

  陛下什么时候做过没用的事?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得感谢陛下让你备了棉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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