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麻吕走后没多久。

  殿外的士卒便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入大殿,朝瘫在地上的宝皇女和间人皇女围了过去。

  宝皇女猛然惊醒,张开双臂护在女儿身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哀求道:

  “她还小!有什么事冲本宫来!”

  “只要你们放过她,本宫任你们处置!”

  间人皇女回过神来,猛地抓住宝皇女的胳膊,哭喊道:

  “母后不要——”

  宝皇女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间人皇女脸上,厉声呵斥:

  “闭嘴!”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间人皇女被打倒在地,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那几个士卒对视一眼,奸笑着围了上去。

  一刻钟后,殿外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甲叶摩擦声。

  一支身披铁甲,足有百人的唐军士卒,在旅帅的带领下,杀入清凉殿。

  刚刚还笑得肆无忌惮的残兵,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跪地求饶,还有的抓起身边的女人就往唐军阵前推,嘴里喊着“将军饶命”。

  那名旅帅扫了一眼殿内,满地狼藉,不堪入目。

  他眉头拧成一团,视线过那些衣不蔽体的倭女,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与挣扎。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挥手道:

  “把这些畜生拖出去,全砍了!”

  “喏!”

  士卒们一拥而上,把那些残兵拖了出去,殿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旅帅带人退出了广场,留下几个士卒封住殿门。

  一名负责策应的玄隐卫,站在殿门口,双眼紧闭,腰杆挺得笔直,用倭语朝广场喊道:

  “给你们一刻钟,穿好衣裳,走到殿外!”

  “违令者,杀无赦!”

  说完,他转过身,与殿门口的士卒一样,背对着殿前广场。

  正殿内,宝皇女扶着长案挣扎着站起来。

  间人皇女扑过来,满脸泪水,泣血道:

  “母后——!”

  “不准过来!”

  宝皇女豁然转身,声音冰冷刺骨。

  “主人!”

  这时,两道身影踉跄着冲进来,跪倒在宝皇女面前,满身污垢,衣裳破烂。

  正是宝皇女的贴身死士雏田和井野。

  两人伏地叩首:

  “奴婢无能,请主人责罚。”

  宝皇女摆了摆手:

  “不怪你们。”

  她顿了顿,朝殿外看了一眼,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声音沙哑道:

  “雏田、井野,本宫最后吩咐你们一件事。”

  “主人请讲。”

  宝皇女瞥了一眼散落在殿外,奄奄一息的女人,冷冷开口:

  “她们是神族的耻辱,送她们上路,然后你们两个……自裁谢罪吧。”

  雏田和井野身子僵了一瞬,随即重重叩首:

  “奴婢领命。”

  两女起身,朝殿外走去。

  间人皇女呆呆地望着母亲的背影,满脸难以置信。

  宝皇女瞥了她一眼,指着不远处的衣柜:

  “去,找一套婢女的衣裙换上。”

  “衣柜暗阁里有个锦盒,取来。”

  间人皇女机械地照做了。

  片刻后,她捧着锦盒跪回母亲面前。

  “打开它!”

  间人皇女依言照做,锦盒里铺着上好的蜀锦,最中间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一红一黑两枚药丸。

  宝皇女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黑色药丸,塞入口中,随后冷声吩咐道:

  “把那枚红色丹丸服下。”

  间人皇女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取出丹丸,毫不犹疑地塞进嘴里。

  “很好!”

  宝皇女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

  “静香,你听好——”

  “半盏茶后,你的脸和脖子会肿起来,喉咙会像被火烧过一样。”

  “消肿后,你的脸型和五官会有所改变,从此再也说不出话。”

  “脸部开始红肿后,你就装作被人强行灌药的模样,从这里跑出去,向唐军挥手求救。”

  “唐军见你中毒,定然不会再对你起杀心!”

  间人皇女闻言,瞳孔骤缩,眼中满是困惑。

  “母后,女儿——”

  “听母后说完!”

  宝皇女抬手打断,嘴角有黑血溢出,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你性子柔弱,心地善良,不似我神族之人。”

  “日后,你就安心做个普通女子吧。”

  间人皇女见宝皇女嘴角流出黑血,整个人如遭雷击,泪水止不住地流,想要大声呼喊,可嗓子就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声。

  宝皇女眼底闪过一抹愧疚,见自家女儿的脸上已有浮肿,咬牙道:

  “快,快走,不然,母后死不瞑目……!”

  间人皇女疯狂摇头,泪水飞溅。

  宝皇女双眼充血,双手掐进肉里,低吼道:

  “走啊——!”

  “噗——!”

  话音落下,宝皇女喷了一大口血,双眼却死死盯着间人皇女,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静香……我的好女儿……母后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间人皇女闻言,彻底崩溃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跪在地上朝宝皇女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宝皇女,这才豁然起身,朝殿外冲去……

  宝皇女望着自家女儿离去的背影,瞳孔逐渐涣散,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她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

  “静香……好好活着……莫要怪……”

  话音未落,宝皇女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

  另一边,间人皇女冲入殿门没多久,药力便彻底发作,脚下一个踉跄,倒在了屋檐下。

  她的脸颊和脖颈开始发烫、发肿,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

  她想喊“母后”,嗓子眼里只挤出嘶哑的气音,疼得她满地打滚。

  与此同时,两座偏殿内,雏田和井野手起刀落,将那些被凌辱至奄奄一息的妃嫔一个一个送走。

  惨叫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归于寂静。

  片刻后,廊下又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唐军旅帅带人重新进入大殿时,宝皇女已经气绝身亡。

  廊下,雏田和井野倒在血泊里,自刎而亡。

  两座偏殿内,散落的妃嫔尸体被整齐地并排放好,每人脸上都盖着一方帕子。

  一名士卒在柱子后面发现了间人皇女,吓了一跳。

  此时间人皇女蜷在地上,脸颊和脖颈肿得发亮,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糊了一脸。

  “旅帅,这儿还有一个!活着,但好像快不行了——”

  随行的玄隐卫上前看了一眼:

  “中毒了。看症状,不是普通毒药。”

  他翻了翻间人皇女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喉咙:

  “嗓子已经毁了,这辈子别想说话了。”

  旅帅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抬上担架,带回大营,找军医看看,还有没有救。”

  “喏。”

  “其余人分头行动,将这里烧了!”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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