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顾承泽沉吟了片刻，将茶盏搁在膝上，缓缓答道：
“回禀秦总管，距此最近的城镇，名为‘西归浦’，在济州岛南端，距此约莫六十里。”
“老朽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几次。”
“西归浦？”秦明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在心中默默记下。
“此城规模如何？”
“城不大，约莫三千余户人家，胜在位置好，是耽罗南部的货物集散之地。”
顾承泽顿了顿，继续道：
“城中确有粮铺，不止一家。”
“耽罗虽偏居海外，但市面上大唐的开元通宝、新罗的铜钱，乃至金银，皆可流通。”
“粮铺掌柜多认银子，金子更是抢手。”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粮铺，能交易，那就好办。]
“顾里正方才说，西归浦距此六十里。若乘船前往，单程需多久？”
顾承泽眸光闪烁，捋着胡须说道：
“寻常货船要三个时辰，可若是大唐的艨艟斗舰，最多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秦明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欲开口，却听顾承泽试探性地问道：
“恕老朽冒昧，秦总管……是想买粮？”
秦明也不隐瞒，坦然道：
“不错。”
顾承泽闻言，略作迟疑，随即抱拳道：
“秦总管若要买粮，老朽愿为向导。”
“西归浦的几家粮铺，老朽都认得。”
“此外，老朽还精通耽罗话，可出面协商价格。”
秦明眉头微挑，深深看了顾承泽一眼。
[这老头倒是主动。]
[他一个流落海外的汉人，能在耽罗扎根几十年，果然有些门道。]
[既然他主动请缨，那便顺水推舟。]
“好。”秦明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
“那便有劳顾老了。”
“明日卯时五刻，本官会派人去村中接你。”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顾承泽身后的少年，微笑道：
“事成之后，本官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顾承泽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起身，躬身一礼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朽多谢秦总管！多谢秦总管！”
秦明上前一步，亲自将顾承泽扶起，转而朝秦大吩咐道：
“阿大，你带人护送顾老回去，顺便认一认路。”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请顾里正。”
“喏。”秦大沉声应道，随后微微欠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里正，这边请。”
顾承泽再次朝秦明一揖，这才带着那年轻后生，跟在秦大身后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程处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明哥儿，你就这么信那老头？”
秦明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家老小都在岛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程处默想了想，重重点头：
“那倒也是。”
秦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
“来人！”
之前那名亲卫再次入帐，立正敬礼。
“去将洛阳水师的张将军和公孙将军，以及安东水师的高将军请到此地，就说本官今晚设宴，有要事相商。”
“喏。”
亲卫应声而去。
……
酉时五刻，蓝田水师大营军帐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一张硕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清蒸大闸蟹、蒜蓉龙虾、烤扇贝、红烧肉、凉拌海带丝，还有几碟秦明从蓝田带来的酱菜。
酒依旧是兑了水的二锅头，虽不如原浆那般浓烈，却也清冽可口。
秦明端坐主位，左侧依次是张士贵、公孙武达，右侧是高惠真。
程处默、尉迟宝琳、程处亮、长孙浚等人坐在下首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明放下酒盏，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
“诸位将军，本官今日设宴，是有一事相商。”
张士贵放下筷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道：
“总管但说无妨。”
秦明将明日派秦大前往西归浦采买粮草的计划，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公孙武达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
“总管此策甚妥！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的粮草如今还算充裕，但战场瞬息万变，能多备一些，总是好的。”
张士贵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
“粮铺若是有足够的囤粮，不妨多买一些，末将可以多备一些船只。”
尉迟宝琳忽然接过话头，提议道：
“末将以为，可从渔村中多找几个精通耽罗话的人，舰队抵达西归浦后，可分头行动，与各家粮铺掌柜同时洽谈，如此能省下不少时间。”
高惠真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忽然开口：
“总管，末将有一言。”
秦明微微侧目：
“高将军请讲。”
高惠真沉吟片刻，缓缓道：
“末将曾率水师巡视耽罗海域，对西归浦略有耳闻。”
“此城虽是耽罗南部重镇，但守备薄弱，城中仅有百余老弱残兵。”
“若总管有意，末将愿领一支偏师，趁采买粮草之机，顺手将其拿下。”
“如此，我军便可在济州岛南部再添一个据点，与北部海湾互为犄角。”
此言一出，帐中骤然一静。
张士贵和公孙武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程处默更是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道：
“高将军此计甚妙！末将愿随——”
“诸位。”
秦明抬手打断了公孙武达的话头，目光扫过在场诸将，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次东征，以倭国为首要目标。”
“耽罗不过弹丸之地，不值得耗费太多兵力。”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与其攻伐，不如怀柔。”
“咱们在耽罗采买粮草，给银子，守规矩，让耽罗百姓知道，大唐天兵是来买粮的，不是来抢粮的。”
“只要他们肯卖粮，肯做生意，占与不占又有何区别？！”
高惠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恍然之色，拱手道：
“总管高见，末将思虑不周。”
秦明笑着摆了摆手：
“高将军为国谋划，何错之有？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不必操之过急。”
他放下酒盏，正色道：
“诸位将军回去之后，各自按照军中所需，列一份采购清单。”
“粮草、药材、箭矢、桐油、布帛……不论大小，皆可列入。”
“明日卯时五刻之前，交到秦大手中，由他一并采买。”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
顾承泽沉吟了片刻，将茶盏搁在膝上，缓缓答道：
“回禀秦总管，距此最近的城镇，名为‘西归浦’，在济州岛南端，距此约莫六十里。”
“老朽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几次。”
“西归浦？”秦明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在心中默默记下。
“此城规模如何？”
“城不大，约莫三千余户人家，胜在位置好，是耽罗南部的货物集散之地。”
顾承泽顿了顿，继续道：
“城中确有粮铺，不止一家。”
“耽罗虽偏居海外，但市面上大唐的开元通宝、新罗的铜钱，乃至金银，皆可流通。”
“粮铺掌柜多认银子，金子更是抢手。”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粮铺，能交易，那就好办。]
“顾里正方才说，西归浦距此六十里。若乘船前往，单程需多久？”
顾承泽眸光闪烁，捋着胡须说道：
“寻常货船要三个时辰，可若是大唐的艨艟斗舰，最多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秦明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欲开口，却听顾承泽试探性地问道：
“恕老朽冒昧，秦总管……是想买粮？”
秦明也不隐瞒，坦然道：
“不错。”
顾承泽闻言，略作迟疑，随即抱拳道：
“秦总管若要买粮，老朽愿为向导。”
“西归浦的几家粮铺，老朽都认得。”
“此外，老朽还精通耽罗话，可出面协商价格。”
秦明眉头微挑，深深看了顾承泽一眼。
[这老头倒是主动。]
[他一个流落海外的汉人，能在耽罗扎根几十年，果然有些门道。]
[既然他主动请缨，那便顺水推舟。]
“好。”秦明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
“那便有劳顾老了。”
“明日卯时五刻，本官会派人去村中接你。”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顾承泽身后的少年，微笑道：
“事成之后，本官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顾承泽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起身，躬身一礼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朽多谢秦总管！多谢秦总管！”
秦明上前一步，亲自将顾承泽扶起，转而朝秦大吩咐道：
“阿大，你带人护送顾老回去，顺便认一认路。”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请顾里正。”
“喏。”秦大沉声应道，随后微微欠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里正，这边请。”
顾承泽再次朝秦明一揖，这才带着那年轻后生，跟在秦大身后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程处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明哥儿，你就这么信那老头？”
秦明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家老小都在岛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程处默想了想，重重点头：
“那倒也是。”
秦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
“来人！”
之前那名亲卫再次入帐，立正敬礼。
“去将洛阳水师的张将军和公孙将军，以及安东水师的高将军请到此地，就说本官今晚设宴，有要事相商。”
“喏。”
亲卫应声而去。
……
酉时五刻，蓝田水师大营军帐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一张硕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清蒸大闸蟹、蒜蓉龙虾、烤扇贝、红烧肉、凉拌海带丝，还有几碟秦明从蓝田带来的酱菜。
酒依旧是兑了水的二锅头，虽不如原浆那般浓烈，却也清冽可口。
秦明端坐主位，左侧依次是张士贵、公孙武达，右侧是高惠真。
程处默、尉迟宝琳、程处亮、长孙浚等人坐在下首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明放下酒盏，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
“诸位将军，本官今日设宴，是有一事相商。”
张士贵放下筷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道：
“总管但说无妨。”
秦明将明日派秦大前往西归浦采买粮草的计划，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公孙武达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
“总管此策甚妥！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的粮草如今还算充裕，但战场瞬息万变，能多备一些，总是好的。”
张士贵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
“粮铺若是有足够的囤粮，不妨多买一些，末将可以多备一些船只。”
尉迟宝琳忽然接过话头，提议道：
“末将以为，可从渔村中多找几个精通耽罗话的人，舰队抵达西归浦后，可分头行动，与各家粮铺掌柜同时洽谈，如此能省下不少时间。”
高惠真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忽然开口：
“总管，末将有一言。”
秦明微微侧目：
“高将军请讲。”
高惠真沉吟片刻，缓缓道：
“末将曾率水师巡视耽罗海域，对西归浦略有耳闻。”
“此城虽是耽罗南部重镇，但守备薄弱，城中仅有百余老弱残兵。”
“若总管有意，末将愿领一支偏师，趁采买粮草之机，顺手将其拿下。”
“如此，我军便可在济州岛南部再添一个据点，与北部海湾互为犄角。”
此言一出，帐中骤然一静。
张士贵和公孙武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程处默更是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道：
“高将军此计甚妙！末将愿随——”
“诸位。”
秦明抬手打断了公孙武达的话头，目光扫过在场诸将，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次东征，以倭国为首要目标。”
“耽罗不过弹丸之地，不值得耗费太多兵力。”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与其攻伐，不如怀柔。”
“咱们在耽罗采买粮草，给银子，守规矩，让耽罗百姓知道，大唐天兵是来买粮的，不是来抢粮的。”
“只要他们肯卖粮，肯做生意，占与不占又有何区别？！”
高惠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恍然之色，拱手道：
“总管高见，末将思虑不周。”
秦明笑着摆了摆手：
“高将军为国谋划，何错之有？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不必操之过急。”
他放下酒盏，正色道：
“诸位将军回去之后，各自按照军中所需，列一份采购清单。”
“粮草、药材、箭矢、桐油、布帛……不论大小，皆可列入。”
“明日卯时五刻之前，交到秦大手中，由他一并采买。”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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