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五刻，唐军大营，烈日当空，蝉鸣阵阵。
秦明的军帐四角各摆放着一大盆冰块，正不断地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偶然还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军帐中央，李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方桌。
桌上铺着厚实的锦缎，其上散落着一百零八张由蓝田玉雕琢而成的麻将牌。
“三条。”
李渊打出一张牌，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目光在牌面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
“碰。”
秦明坐在李渊下家，笑吟吟地推倒两张三条，又随手打出一张牌。
“东风。”
李仙芝坐在秦明对面，今日穿了件火红色的柯字裙，正拧着眉头看牌。
听到秦明打东风，她豁然抬眸，鼓了鼓腮帮子，哼道：
“你就不能等等再打？！”
秦明眉头微挑，笑着调侃道道：
“等不了一点儿！”
“好你个小贼——！”
李仙芝瞪了秦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给本郡主等着！”
她的话音方落，李渊也默默地丢出一张“东风”。
李仙芝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抓狂，眼神幽怨地瞥了李渊一眼，娇嗔道：
“老爷子，你——！”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眼角褶皱都堆了起来。
“牌场如战场，输赢各凭本事！”
“好好好！”李仙芝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后撸起袖子，抓了一张牌。
下一秒，她顿时眉开眼笑。
“啦啦啦~~啦啦啦~~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本郡主自己抓到了！嘿嘿！”
言语间，李仙芝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将手里的“东风”展示给众人看，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牌垛最左边，随手丢去一张“三万”。
“本郡主听牌了！你们都小心点儿！嘿嘿！”
慕容雪坐在李仙芝下家，气定神闲地伸手去抓牌。
坐在她身后的高璇，见此场景，却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便想去扯慕容雪的衣角。
“六条！”
“程家姐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帐中响起。
慕容雪微微侧目，神色温柔地望向高璇，关切道：
“妹妹有事……”
高璇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宛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说道：
“没……没有……”
慕容雪笑着拍了拍高璇弹性十足的大腿，微笑道：
“无事就好。”
高璇身子微颤，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原来，程家姐姐是故意让牌。]
直到听到秦明的声音——“西风”，高璇这才缓缓抬眸，偷瞄了秦明一眼。
秦明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件素色圆领袍，袖口挽起两寸，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垂眸看牌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嘴角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这样想着，高璇忽然对上了秦明那双狭长的凤眼。
她慌忙低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起伏不定的胸口里。
耳尖更是不争气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色，宛如初春绽放的桃花。
高璇咬着下唇，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几日她明明已经能跟秦明说上几句话了，虽然每次不过三五句，总也磕磕绊绊，但好歹不似最初那般一见秦明就想躲。
可今日不知怎的，心跳得比往日更快，脑子里那根弦像是被人拨得嗡嗡作响。
[高璇啊高璇，他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高璇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忍不住抬起眼睫，朝秦明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下。
秦明正低头理牌，修长的手指将刚摸到的牌插进牌垛，又拈出一张打了出来。
他神态闲适，嘴角噙着笑，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小动作。
高璇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恰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帐帘掀开，宗武迈步而入，单膝跪地道：
“启禀陛下——百济使团距此已不足十里，是否要将他们带来此处，见驾？！”
帐内顿时一静。
李渊正摸牌的手停在半空，抬眸望向宗武，不屑道：
“没看到老夫正忙着吗？！”
“这点儿小事儿，莫要拿来烦我！你随便找个文吏，送他们去见二郎！”
宗武沉默了一瞬，应道：
“喏。”
他起身欲走，忽听李渊又开口了：
“对了，现在几时了？”
宗武顿住脚步，回身抱拳：
“回禀陛下，巳时六刻。”
李渊摸牌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指节在“红中”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道：
“那你命人先带他们去平壤东城门外观刑，随后再去见二郎。”
宗武一怔，随即会意，再次躬身：
“喏。”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银甲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光，很快便消失在帐外。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渊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摸牌、打牌，仿佛方才只是吩咐人去买了两斤茶叶。
可帐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高璇低着头，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今日午时三刻，便是那个人的死期。
高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悲戚与仇恨。
她更不敢让秦明看见，自己此刻这副狰狞而狼狈的模样。
[阿母，大兄，二兄……]
高璇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牙关咬得发酸。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攥紧的拳头。
慕容雪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在高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高璇抬起头，对上慕容雪的视线。
慕容雪朝她笑了笑，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懂”的温柔。
随后，慕容雪收回手，抬眼望向下手的秦明，微笑道：
“总管，你昨夜不是说，今日要扮作寻常百姓，去平壤坊间走访，听一听他们对朝廷‘新政’的看法吗？”
秦明和慕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拍了拍额头，懊恼道：
“哎呀，差点儿误了正事。”
说着，秦明站起身，朝侍立在身后的美妇人招了招手。
“楚儿，你过来，替我打。”
郑楚儿闻言，娇躯微颤，急忙敛衽行礼，颤声道：
“奴……奴婢不敢……”
秦明却闪身来到郑楚儿身后，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到了座位上，随后望向李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爷子，新政关乎大唐未来能否彻底掌控辽东，又是我提出来的，我得去听听百姓的心声。”
“否则，我心难安。”
……
秦明的军帐四角各摆放着一大盆冰块，正不断地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偶然还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军帐中央，李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方桌。
桌上铺着厚实的锦缎，其上散落着一百零八张由蓝田玉雕琢而成的麻将牌。
“三条。”
李渊打出一张牌，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目光在牌面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
“碰。”
秦明坐在李渊下家，笑吟吟地推倒两张三条，又随手打出一张牌。
“东风。”
李仙芝坐在秦明对面，今日穿了件火红色的柯字裙，正拧着眉头看牌。
听到秦明打东风，她豁然抬眸，鼓了鼓腮帮子，哼道：
“你就不能等等再打？！”
秦明眉头微挑，笑着调侃道道：
“等不了一点儿！”
“好你个小贼——！”
李仙芝瞪了秦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给本郡主等着！”
她的话音方落，李渊也默默地丢出一张“东风”。
李仙芝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抓狂，眼神幽怨地瞥了李渊一眼，娇嗔道：
“老爷子，你——！”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眼角褶皱都堆了起来。
“牌场如战场，输赢各凭本事！”
“好好好！”李仙芝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后撸起袖子，抓了一张牌。
下一秒，她顿时眉开眼笑。
“啦啦啦~~啦啦啦~~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本郡主自己抓到了！嘿嘿！”
言语间，李仙芝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将手里的“东风”展示给众人看，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牌垛最左边，随手丢去一张“三万”。
“本郡主听牌了！你们都小心点儿！嘿嘿！”
慕容雪坐在李仙芝下家，气定神闲地伸手去抓牌。
坐在她身后的高璇，见此场景，却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便想去扯慕容雪的衣角。
“六条！”
“程家姐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帐中响起。
慕容雪微微侧目，神色温柔地望向高璇，关切道：
“妹妹有事……”
高璇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宛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说道：
“没……没有……”
慕容雪笑着拍了拍高璇弹性十足的大腿，微笑道：
“无事就好。”
高璇身子微颤，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原来，程家姐姐是故意让牌。]
直到听到秦明的声音——“西风”，高璇这才缓缓抬眸，偷瞄了秦明一眼。
秦明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件素色圆领袍，袖口挽起两寸，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垂眸看牌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嘴角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这样想着，高璇忽然对上了秦明那双狭长的凤眼。
她慌忙低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起伏不定的胸口里。
耳尖更是不争气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色，宛如初春绽放的桃花。
高璇咬着下唇，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几日她明明已经能跟秦明说上几句话了，虽然每次不过三五句，总也磕磕绊绊，但好歹不似最初那般一见秦明就想躲。
可今日不知怎的，心跳得比往日更快，脑子里那根弦像是被人拨得嗡嗡作响。
[高璇啊高璇，他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高璇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忍不住抬起眼睫，朝秦明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下。
秦明正低头理牌，修长的手指将刚摸到的牌插进牌垛，又拈出一张打了出来。
他神态闲适，嘴角噙着笑，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小动作。
高璇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恰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帐帘掀开，宗武迈步而入，单膝跪地道：
“启禀陛下——百济使团距此已不足十里，是否要将他们带来此处，见驾？！”
帐内顿时一静。
李渊正摸牌的手停在半空，抬眸望向宗武，不屑道：
“没看到老夫正忙着吗？！”
“这点儿小事儿，莫要拿来烦我！你随便找个文吏，送他们去见二郎！”
宗武沉默了一瞬，应道：
“喏。”
他起身欲走，忽听李渊又开口了：
“对了，现在几时了？”
宗武顿住脚步，回身抱拳：
“回禀陛下，巳时六刻。”
李渊摸牌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牌，指节在“红中”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知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道：
“那你命人先带他们去平壤东城门外观刑，随后再去见二郎。”
宗武一怔，随即会意，再次躬身：
“喏。”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银甲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光，很快便消失在帐外。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渊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摸牌、打牌，仿佛方才只是吩咐人去买了两斤茶叶。
可帐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高璇低着头，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今日午时三刻，便是那个人的死期。
高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悲戚与仇恨。
她更不敢让秦明看见，自己此刻这副狰狞而狼狈的模样。
[阿母，大兄，二兄……]
高璇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牙关咬得发酸。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攥紧的拳头。
慕容雪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在高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高璇抬起头，对上慕容雪的视线。
慕容雪朝她笑了笑，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我懂”的温柔。
随后，慕容雪收回手，抬眼望向下手的秦明，微笑道：
“总管，你昨夜不是说，今日要扮作寻常百姓，去平壤坊间走访，听一听他们对朝廷‘新政’的看法吗？”
秦明和慕容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拍了拍额头，懊恼道：
“哎呀，差点儿误了正事。”
说着，秦明站起身，朝侍立在身后的美妇人招了招手。
“楚儿，你过来，替我打。”
郑楚儿闻言，娇躯微颤，急忙敛衽行礼，颤声道：
“奴……奴婢不敢……”
秦明却闪身来到郑楚儿身后，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到了座位上，随后望向李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爷子，新政关乎大唐未来能否彻底掌控辽东，又是我提出来的，我得去听听百姓的心声。”
“否则，我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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