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罕王默不作声、赤鳞王静静甩尾、白象王后退离去————

  武圣、妖王依次撞上梁渠,依次上交鲛人泪。

  梁渠仿佛是挨个的去寻人、寻兽收租。

  没有人反抗,没有妖兽说不,每一个都是老实巴交的租户,不拖欠、不赊账、不抵账。

  「黑幕!他妈的,有黑幕!」

  「为什么碰到那么多人,全都不战而降,骗老子钱!」

  「日你妈,退钱。」

  江风吹拂,饭点时刻,不断有小厮上楼,提领饭盒送餐。

  更多人仰着头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大幕布上,抖一抖袋中收获,梁渠系上绳索,重新靠挂腰间,巴掌大的小袋子,已然鼓鼓囊囊,引发喝彩。

  巨富都是买票到东海现场看,能来义兴盈春楼来观看的,多是贪图方便、不拥挤,又有那么一些钱的小富,见识不多,却又有两个闲钱玩乐。

  盈春楼下,私人赌坊直接吵翻了天。

  「这,有黑幕也不关我们的事啊。」赌坊头子两手一摊,「这又不是人家仙人开的赌坊,我能左右武圣打不打,打赢打输不成?」

  「我不管!赔钱,不然老子掀了你这破摊子!」

  「,我看谁敢!以为老子是泥巴捏的。」

  「顺子、小奎,为什么那些人碰到阿水,全都逃跑啊。」阿娣听得叫嚣很是头疼,却也一肚子问号,拉住陈奎。

  「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陈奎和陈顺对视一眼,解释道,「本来这些人就全打不过水哥,一点胜算没有的那种,所以碰见了,直接就投降,好过受伤。」

  「打不过?」拎着饭盒落座的陈庆江大受震撼,「那个大耳朵王也打不过?他不是有什么十一个什么来着吗?打不过阿水?」

  陈奎挠挠鬓角:「说的十一阶吧,我们也不太清楚,很多是听说,偶尔听教习提一嘴,武圣好像一共有十三阶,一阶比一阶高,一阶比一阶厉害,等到了十三阶,人就可以养出一个宝贝,一般人只能养一个宝贝,宝贝养大了就能飞升上天当神仙了,水哥已经养出来三个了,你说这差距能不大吗?」

  「十三一个,那阿水不是三十九个了?」

  「娘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

  陈奎觉得从头开始解释太费劲,完事老妈还不一定能听懂,索性含糊着。

  陈庆江抓抓头:「阿水不是才武圣五年吗?」

  「水哥还二十七就武圣呢,人跟人他这不一样啊。」

  「乖乖,难怪要逃!」陈仁行瞪眼。

  「那就好。」陈庆江这才放心,扒拉开食盒,「来来来,吃饭吃饭。」

  「什么菜什么菜?」

  「笋炒腊肉、香椿炒蛋、蒸鱼、蒸蛋————都是你们两个爱吃的————」

  三月一日。

  「我去,那个家伙是不是梁渠啊?倒霉催的,不行不行,躲开先。」

  铁头鱼王望着远处冲自己疾驰而来的「河中石」,急急忙忙往边上去,头也不回地往西边走。

  它已经观察到那个「河中石」很久了,一共跟别的「河中石」碰头三次,三次都是自己按照原有的计划走,其它「河中石」改个方向远远跑开。

  这本来说明不了什么,可是三次碰面的时候,恰好是报送头名鲛人泪增长的时候!

  铁头鱼王有八成把握,那个到处乱窜的家伙,就是梁渠!

  賭不起,不敢赌。

  溜溜算球。

  赶紧找到蛟龙王先。

  「是不是被发现了?」

  梁渠思忖,继续瞥一眼着急忙慌跑路的「河中石」。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猜测可能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亦或者让其他人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河中石」。

  诸如越王,老和尚一类的初阶武圣,往往会避开其他「河中石」。

  反之,路线较为直白的,多是高阶乃至巅峰夭龙,同样,路线直白,且碰了几次同样直白的,依旧保持,那就很蹊跷。

  没去追。

  追了就提前结束比赛,兴许会有很多夭龙直接选择退赛,于计划不利。

  短短三天时间,他手中鲛人泪已经超过八十枚,一骑绝尘。

  梁渠盘膝坐下。

  两刻钟后。

  一枚「河中石」缓缓靠拢。

  视野尽头,白龙蜿蜒,龙角划破水流,分外美丽。

  淮江龙宫,大为喧嚣。

  「淮王妃,淮王妃!」

  一众龙人激动,大呼小叫。

  龙延瑞晃动两根水藻仰天长啸。

  「嘿!」梁渠咧嘴,起身迎接,「怎么猜出来是我的?」

  白龙变幻,龙娥英笑:「横冲直撞,百无禁忌,像是你,感觉是你,便过来看看。」

  梁渠竖起大拇指:「这就叫心有灵犀!」

  龙娥英跟着盘膝坐下。

  又等许久。

  「葛祖!」

  葛祖一甩拂尘:「淮王!」

  斗兽场内一片哗然。

  「坏事,这还怎么打?葛祖和淮王碰头了!」

  「完了完了。」

  「要出发吗?」龙娥英问。

  「不,再等等,最佳团队数是五到六人,咱们现在只有三个,来了!」梁渠翘首。

  慢慢的,又一枚「河中石」靠拢。

  来者却不是老和尚、越王、肃王这等特别熟悉的夭龙,而是————

  梁渠眼前一亮:「崇王!」

  崇王看见梁渠,满是惊喜:「当真是淮王?」

  「好久不见呐崇王,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碰上!」

  梁渠欢喜。

  崇王不及老和尚、越王这般年少相识,可一样是老熟人。

  一次盘峒大现,一次枯骨大现。三番两次,崇王在南疆战场上,发挥了充分的前置作用,给他创造了绝佳的窗口期。

  只可惜,后面高端局越来越多,崇王已经跟不上队伍水平。

  「是有些时日,我还记得昔日同淮王并肩作战时的光景,一转眼,反倒落到后头,帮不上什么忙了。」崇王感慨。

  「现在崇王又可以帮上忙了,我的队伍里,就缺崇王这么一号人!」

  「哦?怎么说?」

  「正好,算一算,应该到时间了。」梁渠立下木棍看棍影。

  「什么时间?」

  「野怪登场。」

  与此同时。

  云博同样在看时间。

  午时。

  太阳轮转到一天中的最高处。

  烛火烧断棉线,铜球落地,砸响托盘,铛铛有声。

  「大部分时候,夭龙们都不太愿意起正面冲突,故而大狩会很可能会陷入一种比较无聊的境地。

  为了规避这种情况,每过三天,都会投放一次物资」,同时刷新一批野怪,打败野生怪物,就可以获得一定数量的鲛人泪。

  算算时间,今天中午就是第一批物资投放的时刻。」

  梁渠话音刚落,天际光芒璀璨。

  天上海、地上海,苍穹中,一根根立柱升起,显耀位置!

  光柱内,隐隐有宝箱。

  梁渠抬手一招,崇王等人立即跟上。

  「这些立柱里,有许多帮忙捕获飞行鲛人泪的道具,只要使用,一定范围内,可以让鲛人泪减速、暂停,乃至是一些特殊用途的道具,同样的,还有不少能够针对野生怪物的武器。

  而野生怪物是实力,是根据方圆三百里,最强者的实力波动。」

  崇王心领神会:「所以,我进入到方圆三百里内,成为最强者,淮王在三百里外,远程袭杀?就像我们当初做的那样?」

  「没错,就是当初做的那样,同时我们还要抢夺一波物资。」

  斗兽场内,土司脸一黑,圣皇尴尬的咳嗽一下。

  伴随光柱出现,所有「河中石」开始暴动,纷纷前往光柱的垂落点,争抢资源。

  原本打瞌睡的武堂弟子连忙唤醒午休犯困的同学。

  「快快快,大的要来了,大的要来了!」

  「好家伙,三天了,终于来了点大场面了吗?」

  「还以为会很精彩,能看淮王大杀四方,结果全是怯战蜥蜴,头三天全在捞鲛人泪,还不如黄州大狩会。」

  斗兽场内,所有人精神一振,坐直身子。

  幕布小窗,各方雷动,画面不断切换。

  梁渠带着葛祖、龙娥英、崇王疾驰,几乎和另外一组「河中石」迎头相遇。

  领头妖王气势汹汹,准备虎口夺食,岂料双方挨近到三干里,领头妖王猛然急刹,调转方向,头也不回。

  「老大,怎么了?怕他干什么?我们这边六个妖,优势在咱们。」

  「傻子,淮王在那边!」

  「我去,快跑!」

  「哦!」

  金光纵横,直接擦过鱼鳍,仓皇奔逃的妖王顿时僵住不动。

  梁渠转头:「崇王,三天你收获了多少鲛人泪?」

  崇王不太好意思,拿出腰间小袋子:「不敢同淮王比较,只有一十二枚。」

  「带你来波快的,崇王去收缴一下战利品,每兽留一枚就行。」梁渠拿下木箱。

  「直接拿?」

  「当然,怎么,崇王还想它们请我们吃顿饭?」

  梁渠边说边拆开木箱,掏动里头的物件,一张渔网,一把鱼叉,一瓶特殊药水。

  「咕嘟!」

  喉结滚动,吞咽唾沫,崇王望着对面挤在一块的六位妖王,其中一半气势都比自己强,他有点担忧,可转念想到梁渠威名,崇王还是靠近,挥手让六位妖王交出鲛人泪。

  随后,像是遇见猛虎的犬,僵硬原地,六位妖王老老实实,依次送上。

  一百一十四枚鲛人泪。

  崇王感受到手中分量,大受震撼。

  「如此简单?」

  斗兽场,百万万县城百姓也大受震撼。

  陈庆江纳闷:「一碰到阿水,咋全跟中了定身术似的?」

  「对,就是这么简单,就当收租嘛!」梁渠一拍崇王肩膀,抬手一招,「走,崇王,咱们抓鱼去。」

  场景飞快变化。

  体型庞大的白鱼栖息洞穴,两侧副鳍无意识摆动,恍惚间真是个活物一般。

  梁渠招招手,所有人往后撤开,独留崇王。

  崇王望着白鱼身上荡漾出的透明涟漪,无形的威压,吞咽一口唾沫,他总感觉要是一块上,这条鱼能一尾巴抽死自己,但很快,白鱼身上的涟漪消失无踪。

  淮王退出到三百里开外了?

  崇王难以置信,他已经是六阶武圣,这条白鱼略高于他,淮王需隔开三百里————

  「差不多了。」

  梁渠凝视远方,抬手一抓,一根湛蓝色的水枪凭空浮现。

  大臂舒张,跨步,投掷!

  幕布上,水枪忽然消失,紧接着视角变化,画面无限放远,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观众们什么都看不到,直至远处白光纵横,轰然冲天!

  轰!

  大地震荡。

  震耳欲聋,呼啸的狂流猛地掀飞崇王,晕头转向,耳畔嗡嗡,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去我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什么动静?」

  铁头鱼王吓一跳,慌张回头。

  半晌。

  眩晕的目光重新聚焦。

  幕布对上画面。

  二十枚鲛人泪悬浮半空。

  龙娥英一把揽住,收入口袋。

  崇王张大嘴巴。

  「走,崇王,下一条!」梁渠远远挥手。

  所有观众瞪大双眼,此时画面切换,八爪王伸出八爪,缠绕大鹏。

  「兄弟们,冲!」

  鲸王一挥鱼鳍,带领汇合的小弟和野生怪物展开厮杀。

  龙争虎斗!

  昏天黑地!

  自己英武的身姿,一定会被天下群妖所看见!

  鲸王暗暗得意。

  「下一条。」

  「换一个。」

  「继续走。」

  梁渠的鲛人泪数目开始一骑绝尘。

  三百,三百二,三百四————

  江淮龙宫喝彩连连,大顺百姓欢呼雀跃。

  投下物资的这一刻,仿佛大狩会真正拉开序幕,氛围热烈,情绪飞快上涨,各家赌坊内,金银铜钱洪流一样吞吐。

  同一时间,又有两个排名,飞快上涨,闯入了前百当中,甚至是前二十!而且并非夭龙,端是格格不入。

  「嘿咻嘿咻嘿咻。」

  老蛤蟆手持鱼叉,腰系黄皮袋,扑棱一跳,当场截获鲛人泪。

  乌沧寿带领苏龟山:「左右左,伸手!」

  「啪!」苏龟山抬手抓住。

  「快快快!」乌沧寿挥爪,「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三月二日。

  野生怪物炸开,崇王激动清点鲛人泪,忽地,白雾再现,视野变幻,所有人位置再一次被打乱。

  崇王失去笑容,摸索一阵,重新搞清楚状况。

  适才相聚一天,所有「河中石」再次变成未知状态。

  坏了,跟丢淮王了!

  望着消失无踪的龙娥英、葛祖,梁渠微微发怔。

  这可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按理应该只有一次开头打乱才对?

  三月四日。

  梁渠抓住口袋,鲛人泪数目俨然突破到一千枚。

  白光再现。

  物资再度投放,野怪刷新,「河中石」再度蜂拥。

  「奇怪,一点动静也没有?」

  梁渠暗暗纳闷。

  他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也没发现其余夭龙有何异常,甚至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困难,好像玩一场破解版的游戏。

  「难道真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大狩会?」

  大狩会不断推进,各般争斗、竞争渐渐剧烈,尤其物资投下时,不复最初的平静和祥和,反而越来越好看。

  伴随物资内的药水泼洒,飞行的鲛人泪速度明显放缓。

  可想而知,等到自由的鲛人泪越来越少,竞争必将彻底回到人与人之间。

  成王败寇。

  前百名的夭龙鲛人泪越来越向上富集,更有许多低境界夭龙,选择及时退赛,保住积分。

  抛开梁渠头名的不动如山,毫无波澜,剩下的排名无疑紧张刺激,斗兽场内的观众恨不得十二时辰住在看台上。

  淮阴武堂的弟子师生,难得放一个长假。

  入夜,弟子们被赶回宿舍睡觉。

  李立波深吸一口气,觉得管这些小崽子着实疲惫,躺倒床上。

  夜半。

  李立波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宛若水里捞出,他大口喘息,看了看窗外紫光,捂着发晕的头,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岂料迎面撞见同样出门的陈杰昌。

  「杰昌?」

  「你做噩梦了?」*2

  二人一愣。

  李立波挠挠头:「你梦见什么了?」

  「一条血色的河。」

  「嘶,什么情况?」

  陈杰昌吃惊:「你也?」

  「怪事,怎么和你做一个梦,难怪这么晦气。」

  「去你的!」

  二人取笑。

  三月七日。

  东海白雾再出,白光再闪,所有人顺序,第三次被打乱。

  「啊!!!这是我的!我找到的,可恶!」

  「哈哈哈,弱肉强食,谁叫你撞到我,拿来吧你!」

  「哎呦!」三王子翻滚出去,摔倒地上,骂骂咧咧,「你完蛋了!知道我是谁吗?」

  「哼,我完蛋?小小大妖,也敢大放厥词!」大鹏冷哼。

  「好,你给我等着!」

  大鹏冷笑:「我就在这等着,你能奈我何?」

  「啊!!」三王子恼羞成怒,「这是你逼我的!」

  精神链接,方位报送!

  「哈哈哈!你能怎么样啊?」大鹏无情嘲笑。

  欻。

  阴影笼罩。

  大鹏动作一滞,顺着光影方向,抬头往上,羽毛炸开。

  「淮,淮王!?」

  斗兽场内,一派欢笑,大声叫好,里外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圣皇同样忍俊不禁。

  梁渠身边水兽,个个活宝。

  忽地,大总管快步上前,耳边低语。

  同一时刻,土司、汗王,皆得到手下汇报,三人皱起眉头。

  「血河梦?」

  「发生何事?」

  白云笼罩。

  圣皇、土司、汗王即刻起身。

  「鲸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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