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痛!

  太痛了!

  天神,为何要如此!

  鱼皮焦黑、收缩,浓黄色的组织液渗透出肌肉,混着脂肪油,不仅没有浇灭大火,反而助长火势,间歇爆燃。

  海牙王拼命挣扎,竭力嘶吼,却无可奈何,无能作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焦黑,一点点褪色。修行数百年的境界不断跌落,宛若全让眼前的赤金葫芦吸走。

  烈火熊熊,金光普照。

  跳动的神经逐渐萎缩,又诡异的恢复,循环往复。

  灵魂的嚣叫无人听闻。

  除去骨骼间或爆裂的声响,山洞内一片死寂。

  洞壁上人影摇曳,卫麟静静站在一侧,看硕大无匹的妖王肉身不断枯萎,气血搬运顺畅无比,体内修为都涨了三分,他隐隐能听见洞外龙人的欢呼,或许是东海大狩会开始了,只是不在乎,无趣的仙人大会罢了。

  「位果————」

  卫麟凝视着不断褪色的赤金葫芦,目光炯炯。

  仅凭一个臻象,气海有尽,折腾没多久便无法催动神通,是绝对不可能焚烧掉肉身强悍的妖王的。

  然而,他的神通有不烬不灭之效果,只要海牙王不反抗,坚持的越久,烧得越久!

  每每赤金色的太阳耀火焚烧枯萎血肉,葫芦上的赤金光便会减少一分,每每乾枯的血肉恢复一二,葫芦上又会涌现出苍翠的青色,似春天流经的山泉。

  如此反覆半月,赤金葫芦已然一半赤色一半青色,两种光辉交融,相对的,则是海牙王流逝的境界和生机。

  二者绝不平衡。

  蜕变之时,必将是海牙王彻底献祭。

  梁渠究竟是怎麽说服海牙王甘愿献祭的?

  为何要赶在大狩会之前。

  张龙象熔炉、梁渠晋升位果,海牙王献祭————

  「吼,终於开始了,期待了整整五年啊,五年,刚才那头云鲸太罗嗦!快快快!人呢?全过来看过来看啊。」

  「淮王在哪呢?淮王在哪呢?哦哦哦,看到看到了,在那个右上角,有专门的小窗口!果然不一般。」

  「嘶,怎麽位置都被打乱了!淮王和淮王妃不能在一块了啊,蛙王和龟王哪里去了?」

  鲛人、龙人拥挤在一团,叽叽喳喳。

  所有人搬个马扎排排坐好,对着幕布指指点点,热烈讨论。

  幕布上一片蔚蓝,间或能出现几个夭龙的行动。

  「哇,全被拆开了?这下不是难找了?」龙平河担忧。

  「怕什麽,夭龙之间都有感应啊,很快就可以碰头吧?」

  「不一样,河中石只能知晓存在和不存在,并不能表明身份。」

  「三长老?」龙人们回头。

  「三长老,什麽叫不能表明身份啊,不是靠河中石」,就能知道谁入侵吗?」有龙女举手。

  「那是正常情况。」龙宗银穿行水流,坐在中央位置,「天龙的河中石」,本质是狩虎时候,心血来潮的加强版,因为天人合一,叩开天关,和天地相联结,存在感」更高。

  以至於同为夭龙强者,对其他强者的方位是有预感的,但这种预感,并不能反馈给本人更具体的、知晓某个位置的某个河中石,究竟是什麽人。若是能知晓,那岂不是怪异?

  因为要麽是天地给你,要麽是自我感知,二者都不可能。平时能知道,是因为大家都有家,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路线,大部分时候,看位置和路线,自然知道哪个河中石」是谁,是谁在动,好似咱们龙宫,是猿王居住,那「河中石」一动,肯定是猿王。」

  「如果一个武圣闭关太久,不关注外界变化,是不是也不知道?」

  「没错,这也是为什麽,大势力都会修建四野经天仪一类的占卜重器,就是为了有人十二时辰监控每一枚河中石」。」

  「咱们江淮什麽时候也兴建一个啊。」

  「哈哈哈。」龙宗银笑,「那得看你们努不努力,能不能多学占卜,多学本领,为水君打造咱们江淮的四野经天仪咯。」

  「原来如此!这下有好戏看了!」龙延瑞以拳砸掌,「要有人以为是朋友,结果当面碰到淮王,岂不是倒霉?」

  龙宗银抚须而笑:「不排除,我想这也是鲸皇要打散众人方位的缘故,比按部就班的拉帮结派要有趣得多。

  「」

  每一处斗兽场,皆有专人调整木牌。

  所有夭龙的姓名,皆一一列举,更有一张巨大的排名表,能将木牌按照顺序,自由插入。

  「我天,这大冬天的下水,不得冻抽抽?」

  「就是啊。」

  「哈哈哈,冻抽抽,笑死,别说武圣,就是武师,扒光了埋雪里,十天都不带打个喷嚏的。」

  ——

  县城、府城、斗兽场,不乏有见多识广者,为众人解说。

  与此同时,云博也见缝插针的替观众们「解说」,几乎是义兴模式的照搬。

  云海之中,肥鱼捧捧肚皮,长须飘飘,在一声声大诗鱼的恭维和邀请中迷失自我。

  天不生我大黑鱼,诗道万古如长夜!

  「哗————」

  海水冰凉,银色气泡纷纷上浮,逐渐消散视野之中。梁渠一时间分不清这里是天上海,亦或者是真正的地上东海,只听见极遥远的鼎沸。

  沟通泽鼎。

  泽鼎全无异常,静静立在识海内。

  没事。

  至少明面上没事。

  确认了自身状态,梁渠调整身位,向着有光的地方前进。

  ——

  所有的方位、所有的夭龙全在一瞬间被打乱,猝不及防,变成了空有位置讯息的标记物。

  天人合一,梁渠能清楚的把握住每一块「河中石」的方位,可每一块「河中石」谁是谁,全无把握。

  不过他也不在乎。

  碰到谁都一个样。

  熔炉不出,他就是无敌的。

  鲸皇不动,就按正常的比赛来。

  一直不动,一直正常比赛。

  比赛领域内,每个人的感知都被压缩,除去听力、视力,感知力同下了水的普通人别无二致,两眼抓瞎。

  可只要在水中,梁渠的感知方式,同寻常修行者截然不同。

  水域铺张,一条条水流如同大蛇,蔓延出去,它们包裹住河床,所有固态形体无比清晰的映照。

  鲛人泪分作两种。

  一种设置有手段,能「飞」,大约占据八成,速度根据方圆范围内,最强者实力来定。

  另外一种则无法移动,仅仅通过手段藏匿,就连气息都被隐蔽,比之会飞的更加难寻。

  故而有大量的臻象参与进来碰运气。

  全是高手没意思,单单夭龙,能够创造的内容太少,会遗漏的鲛人泪也更多。

  但气息再如何隐蔽,都无法把一个物体的存在本身抹去。

  只要它还在。

  「找到了!」

  梁渠睁眼。

  欻!

  水流倒卷,水域疾驰,划一道白痕。

  梁渠驻足,真罡大手一抓,大团淤泥蓬松炸开,模糊视线。

  「淮王动了!」

  「什麽东西?」

  「难不成找到鲛人泪了?好快的速度!」

  云博精神一凛,立即在拨盘上把梁渠的画面放大,从小窗口搬运到画面正中央。

  淤泥搅动,乌黑一片。

  天罡大手一抖,黑雾散尽。

  一枚晶莹剔透的鲛人泪闪耀光泽,赫然浮现,中央更有特殊的,金黄色大狩会标志!

  【水泽精华+2641】

  【水泽精华:五千五百一十一万】

  居然是新的?

  梁渠捏住鲛人泪,得到意外之喜,胸口上擦一擦,腰间小黄皮袋一放,顺手冲虚空挥挥手,顿时出现在幕布之上。

  江淮大泽、义兴封地大欢呼,连连叫好。

  「我去,刚开始就抓到一枚?」

  「我说淮王牛逼!」

  「看样子鲛人泪不少啊?上来就抓到?」

  「屁的不少,最开始说只有一万颗,後来增加到三万,听上去多,散落到全部地方,换你来,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一枚!」

  斗兽场内,即刻有云巨人拿到淮王姓名的木牌,插入到第一名的卡槽中,再写上收获一。

  云博即刻报送:「恭喜淮王,暂时领先!」

  「嘶————」

  铁头鱼王倒吸一口冷气。

  它还在天上茫然呢,梁渠已经得手一枚?不敢再耽误,铁头鱼王即刻匆匆去寻。

  蛟龙同样紧迫。

  天空,天上海,地上海。

  三界各有不同。

  初来乍到,手头上全没有多少鲛人泪,即便掠夺也掠夺不到什麽东西,故而比赛第一天,几乎没有剧烈冲突。

  所有人都在摸索周遭环境,埋头搜寻,小心翼翼地避开各方「河中石」,也有人相互靠近,彼此试探,确认不是自己人,立即匆匆走过,有好运的,碰到了同一阵营,立刻结伴。

  慢慢的,有的「河中石」相互排斥,有的「河中石」相互「吸引」,从一个探索,变成共同探索。

  反倒是臻象,因为感觉不到「河中石」,也没有「河中石」展示,许多宗师、大妖,一个劲地到处扒拉。

  五年,足足五年的等待,全天下人都为大狩会欢呼、轰动。

  私人赌坊数不胜数。

  斗兽场内同样如此。

  鲸皇断不会来挣这些不入流的钱,可来云天宫的商会数不胜数。

  数万万人要吃喝拉撒,云鲸一族没有阻止小摊小贩的出现,更是有专门的场地提供。

  商会们便藉此机会,过道上临时搭建一个摊子,大开赌场,唯一的代价则是供饭,一铜板即可有一份,有肉有菜。

  本是农闲时节,加之便宜饭菜,更加剧烈的吸引群众。

  「来来来,比赛开始,开盘开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选出你心目中的前十名,一夜暴富就在今朝,赢了青楼头牌交杯酒,象姑馆里把歌唱啊!」

  「夫人,老爷,快来选出你心目中的优胜者,支持淮王夺冠!」

  「我也压!」

  手掌拍下,手镯半垂,厚厚一叠银票按住桌面。

  管事心头一惊。

  他看不到手掌下的面额,可是看到了厚厚的一沓,断然不是少数目,换做平日,此等贵客必定是迎上二楼,送上茶水点心,专人服侍下注,可东海条件简陋,他忙不迭奉上茶水。

  「好嘞,夫人打算压多少?」

  「一百万两!压淮王!」

  霎时死寂。

  汹涌的人潮平复,像是撞到了礁石,回卷的潮水。

  桌岸上,铜钱山侧滑倾倒,金光闪耀。

  徐子帅惊得跳脚:「师娘,你把师父棺材本拿出来了?」

  「胡说八道!」许氏一巴掌拍下徐子帅後脑,再看管事,「能不能接?」

  「能能能!」管事忙不迭收下。

  一百万两,说得多,可要是压淮王————

  淮王的赔率太低了,就算赢也赚不到多少,没理由不接。

  填写好票券,盖好印章。

  即刻有小厮呐喊「一百万两,压淮王头名!」

  更大喧譁。

  许氏已然将票券丢给徐子帅,消失人群中。

  「那是谁啊?」

  「不认识。」

  「是淮王的乾娘,黄州许家的大小姐。」有人啃着馒头说话,「去义兴时候见过一次,河神祭坐前排。」

  「那就不奇怪了,黄州鲛绡日进斗金啊。」

  「误,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快快,去看去看。」

  「淮王,头名,鲛人泪二。」

  「淮王,头名,鲛人泪三。」

  木板之上,不断有人上榜,渐渐的,前百名的位置被填满,慢慢的,木板的顺序开始不断更换。

  一百块木板,唯独梁渠的名牌,牢牢霸占住头名不动,一日功夫,俨然获得鲛人泪,一十一颗!

  「有三万颗?」

  入夜。

  梁渠再看一眼泽鼎,确认没有状况,盘点今日收获的水泽精华,有七颗拥有精华,四颗没有。

  按照比例,鲸皇应当是增加了鲛人泪的数目,变相延长大狩会比赛时间。

  好事!

  梁渠握紧鲛人泪,收入口袋。

  比赛时间越长,对他而言,安全时间越长,绝对是个利好消息。

  二十六日。

  金光一纵而过,长翅膀的鲛人泪自梁渠面前划走。

  长着翅膀的鲛人泪速度奇快无比,快到梁渠不使用穿梭神通,轻易都有些追不上,一不留神追出去百余里,如此凶猛的态势,不断有「河中石」仓惶避开。

  大部分夭龙,无非六阶往下,轻易不敢触及锋芒起纷争,同样,不闪不避者,亦有大自信!

  「啪!」

  鲛人泪正中掌心,却不是梁渠的手掌,骨节粗大,手指短厚。

  水流翻卷,梁渠急停。

  霎时间,外界一片譁然,全都聚精会神。

  难道第一场架要打起来了吗?还是最为传奇的淮王!

  初期全是自顾自的寻找,担心出意外,打地盘怪物的都少,看一整天,多少有几分无趣。

  义兴市,陈庆江一家人坐直了身子,见是梁渠对上,不断询问周围人,抢到鲛人泪的是谁?

  有见多识广者面色严肃。

  「达尔罕王!」

  大耳汗王?

  陈庆江听不懂,问:「厉害吗?」

  「非比寻常!北庭的中流砥柱,寻常人入武圣三十年不定能升一阶。达尔罕王却是九阶武圣,不,现在应该是十一阶,几乎达到了武圣的顶点!」

  陈庆江心情沉到谷底:「完了完了————」

  阿娣没好气:「没打呢,就完了?哪有这样助威的?」

  「你懂什麽,阿水当武圣才几年啊。对面都什么九阶了,武圣里的大高手,阿水怎麽打得过?」陈庆江猛拍大腿,垂头丧气,「好不容易拿的第一,应该躲起来的。」

  阿娣一听也皱眉:「这怎麽办?」

  「唉,还好,大狩会不出人命,认输就行。」

  陈顺:

  」

  」

  陈奎:

  达尔罕王望着主动跑到掌心的「鲛人泪」,微微惊讶,不由欣喜天上掉馅饼,立即收入囊中,其後余光才发觉对面人居然一直没走。

  莫非不认识自己?

  达尔罕王冷笑一声,抬起头,然後沉默。

  云博灵机一动,立即放大画面,让所有人看的更加清楚。

  气泡幽幽,水波流动。

  二人相对而立。

  空气忽然安静。

  梁渠招招手。

  顾及外面可能有许多人在看,达尔罕王不自在地转了转脖颈,感到难堪,迟迟不动。

  「嗯?

  」

  "

  「」

  达尔罕王咬一咬牙,挪开沉重双腿,缓缓靠近梁渠,深吸一口气,伸手递出鲛人泪。

  观众:「?」

  「嗯~」梁渠点点头,捏住带翅鲛人泪,收入袋中,忽见达尔罕王转身要走,「嗯!

  ?

  」

  达尔罕王僵住了。

  他背对梁渠,握紧拳头,似迟疑了许久,最後一咬牙,摘下腰间的小口袋,手往後,头往前,再递。

  梁渠数一数。

  三枚。

  满意点头。

  「客气。」梁渠只拿两枚,剩下一枚放入袋中,还给达尔罕王,「放心,怎麽说大家现在不是敌人,我只拿那麽多。」

  达尔罕王难以启齿,最後一梗脖子,红着皮肤喊:「多谢!」

  话罢,达尔罕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路飞出天上海,直入白云间。

  斗兽场:

  」

  」

  万千县城:

  "————"

  陈庆江大吃一惊。

  高台之上,圣皇哈哈大笑,汗王靠住椅背,双目无光。

  云鲸改换排名,达尔罕王掉出百名外,梁渠依旧第一,鲛人泪数目上涨至一十四枚。

  二月二十七日。

  梁渠数目上涨至二十六。

  达尔罕王忽地驻足了一下。

  二月二十八日。

  梁渠遇到东海妖王赤鳞王,伸手拿来,鲛人泪数自上涨至三十八。

  翌日。

  赤鳞王驻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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