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璟看着一地的零碎以及周围的几十双眼睛,叹了口气道:“哎,谁曾想当侯了还是逃不过做手工的命!”

  他拿起里面最长也是最粗的方形木料,“这根木料是整个船的核心龙骨,战船也是以此为基础搭建。”

  房璟一边讲一边拼手板似得开始组装。

  好在这些船匠都按照上面的数量以及规格准备,且都分开摆放。

  即便是如此,整整一天才拼出半个船身。

  两天后,一艘尖底五桅宝船被拼了出来。

  “看懂了么?”房璟问道。

  阎立德确实不懂,回过身道:“蓝田侯问你们话呢,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一名船匠大着胆子说:“侯爷,这尖底的船入了水,如何保持稳定呢?”

  房璟朝他招了招手,这船匠凑过来,他当即就是一脑瓜崩,“本侯昨日把压舱石与水密间说了三遍,你愣是没记住么!”

  他这一提醒,周围船匠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

  “这个是模型,没有上鱼胶与防水层,本侯没办法给你们展示入水。”

  房璟环顾四周,“这样吧,本侯将这船拆掉,谁能将这船重新组装起来,本侯保举他入仕!”

  入仕就是做官。

  这对他们这些船匠来说就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可他们都没自信重新拼出来。

  “侯爷,小人愿意试试!”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自告奋勇的挤出人群。

  房璟面露欣赏,老气横秋的说:“年轻人有闯劲,叫什么名字?”

  “小人贱名渔狗子。”

  “行,就你了!”

  房璟说完三下五除二就将整艘模型给拆掉了。

  “组装好了就来找本侯,嗷~~~累死我了!”

  他站起身打着哈欠便离开了这里。

  谁知第二日一早,房璟刚出门就看到渔狗子抱着模型宝船站在门口。

  “你们晚上都不睡的么!”房璟无奈的说了一句。

  木七如此,娄宇如此,现在渔狗子还这样!

  他却不知,如木七这种底层匠人,遇到能改变一生的机会,就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别说睡觉了,舍命都行!

  房璟拿过模型看了看,“你通过了,这是制船的全部流程,稍后本侯会上书举荐你进工部。”

  渔狗子红着眼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小人叩谢侯爷大恩大德!”

  房璟随即找到阎立德交代两句,随即阎立德就带着船匠离开了。

  “呼——终于走了,总算能回炼钢坊好好睡一觉了!”

  造船的事没了后续,房璟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炼钢坊这里。

  高炉与配套的鼓风机都被木七等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下实现了。

  炉子暖了三天后,终于要炼钢了。

  说实话,房璟其实心里也没底。

  “铁矿石都准备好了么?”

  木七也有些紧张,“侯爷,都到了,咱们现在就进料么?”

  “进!”

  房璟眼下唯有赌一把了。

  那些重刑犯在一声令下,开始往高炉里倒预先敲碎的碎炭,然后是铁矿石以及石灰石。

  下方炉口处,十几个犯人开始轮番往里面填整块的石炭。

  一旁压鼓风机的犯人也卯足了力气往里灌风催动火势。

  高炉前的温度逐渐上升,没一会房璟等人的衣袍也被汗水浸透。

  木七顶着灼烧站在高炉上方盯着高炉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木七在上面朝下喊道:“侯爷,化了!铁矿石化了!”

  房璟激动的握住拳头,“渣子浮上来了没?”

  “还没有!”

  又过了半刻钟,“侯爷,出渣了!”

  铁矿石与石灰石在高温熔化后会产出液态的炉渣,密度要比铁水轻,所以全都浮到上面。

  这要是不及时排出去,高炉内部一结瘤就会废掉整炉的铁水。

  “排渣!”

  “喏!”

  出渣口被打开,炉渣顺着耐火土堆砌的滑道流到了一旁的渣箱。

  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一步,普通炼铁是等排完渣后就可以放出来。

  然而炼钢就不一样了,需要维持火候,让高炉内的铁水碳含量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从而二次排渣。

  要是内部碳含量控制不好,出来的钢要么成熟铁,要么就成了生铁。

  这一步房璟要亲自上去盯着。

  他爬上一侧的观望台,这里的温度要比下面还高。

  木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侯爷,你怎么亲自上来了!”

  “少废话!盯着高炉!”

  第二次出渣。

  第三次出渣。

  直到里面的铁水成鲜亮的橙红色时,房璟朝着下方大喊道:“开炉!”

  下方出钢口猛地打开,铁水顺着出料口就流进了黏土制作的长方形模具中塑型。

  等模具里的钢锭稍微定型,二十多个铁匠带着学徒就开始挨个清理表面的粘渣。

  房璟湿漉漉的走了下来,问离着他最近的铁匠道:“如何?这钢可还能用?”

  铁匠手里的锤子“叮叮当当”的不停,边敲边说:“侯爷,这钢坯韧性、硬度合适,只要锻打成型,无论制甲做刀都没问题!质量远比之前炒钢要强!”

  “成了!”房璟脸上如释重负,某果诚不欺我!

  接下来又试了几次,虽然都出钢了,但成品率很不稳定。

  主要是眼下的高炉,需要匠人要有极其熟练的辨火控温的本事。

  后面换了几个人成绩参差不齐。

  不过培养匠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用房璟的话说就是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这也苦了那些犯人。

  短短十天时间,高炉这边就有五六个犯人猝死。

  然而房璟不在乎,既然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即便死了也是命不好。

  接下来房璟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飞骑的重甲上。

  他的方法简单直接,找匠人制作出胸甲、兜鍪、面甲、护臂、裙甲、腿甲的模具,然后直接用钢水浇筑。

  没错,房璟放弃了复杂的编甲,而是改为更容易批量制作的板甲。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理想很好,现实很残酷。

  第一套浇灌出来的板甲上不仅夹渣,还有不少气孔。

  匠人用锤子一砸,当即砸出个大窟窿出来。

  这下房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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