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僵在原地,

  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痛苦面具。

  这都什么鬼地方,处处是坑,

  随便骂一句怎么就多出来一个女儿了。

  丽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

  “爸爸,你能帮我吗?”

  陆沉心乱如麻,

  自己应还是不应?

  契约的内容在脑海里缓缓铺开,

  不得违背父女间的伦理道德!?

  他想到之前看到门外女仆的样子,那副僵硬畸变的模样还清晰刻在脑子里,

  就这副鬼样子,这契约居然是这种要求?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自己有那么鬼畜吗?

  恼怒在胸腔里翻涌,门外丽娜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爸爸,我的抹布不够用了,你能帮我找点抹布吗?”

  陆沉浑身一僵,后背泛起寒意。

  抹布?

  他瞬间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抹布,

  丽娜口中要的,分明是脸上的皮肉。

  自己上哪给她找这种东西。

  奇妙的是,随着契约成型,房间里那股潮湿黏腻的压抑感反倒慢慢消散了。

  萦绕在空气里的躁动褪去不少,

  何雯鼻腔里刺痒的感觉也缓和下来,不再有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她听着门外一口一声爸爸,

  有点想笑,又觉得诡异莫名,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沉:

  “列车长,她怎么叫你爸爸?”

  陆沉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底的烦躁,

  飞快挑重点跟她解释这副本里要命的规则,

  叮嘱她和庄园里的人搭话,千万要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被这种鬼契约缠上。

  何雯眼珠轻轻一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她现在是你女儿......”

  陆沉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

  何雯连忙收敛笑意,一本正经起来:

  “哎,我不说了。不过话说回来,女儿本来就要听爸爸的话,你要不要试试命令她?”

  这话倒是点醒了陆沉。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对着门外缓缓开口:

  “既然我是你爸爸,你就要听我的。”

  门外的丽娜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声音卡顿、断断续续,

  “我...... 听爸爸的。”

  陆沉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那我以你爹的名义问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间房间,一直敲门不肯走?”

  门外安静片刻,丽娜迟缓地回答:

  “我不知道......有个声音,让我来这个房间打扫卫生。”

  “那个声音是谁?”

  这一次,丽娜反应慢了很久,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支支吾吾重复: “就是......那个声音。”

  陆沉皱紧眉,换了问题: “你说你的主人不喜欢黑尘,你的主人是谁,他在哪?”

  这一回,门外彻底沉寂下来。

  等了片刻,陆沉索性伸手,缓缓拉开了房门。

  廊灯落在丽娜身上,眼前的少女褪去了方才畸变的诡异感,

  皮肤白净,一身女仆裙,身形瘦小,垂着头看起来可怜巴巴。

  陆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契约上那行伦理条文,

  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使不得。

  他探出头扫视整条长廊,死寂沉沉,看不见别的人影,没有一点动静。 “进来吧。”

  丽娜顺从地挪进房间,陆沉反手关上木门,继续追问:

  “你的主人呢?”

  丽娜的话语依旧断断续续: “主人...... 离开了。”

  “去哪了?”

  “不知道,坐火车离开了。”

  陆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问道:“什么火车?”

  丽娜眼神茫然,像是听不懂这个词汇,嘴唇翕动几下,不再出声。

  陆沉换了一个方向问话: “你们的夫人呢?她怎么没有离开?”

  “夫人......” 丽娜迟疑着。

  “就是伊索尔德。” 陆沉补充。

  丽娜眼露迷茫,给出一句颠覆他之前判断的话:

  “那是客人,不是夫人。”

  陆沉瞳孔一缩,又是一惊。

  客人?

  他耐着性子,继续抛出一连串问题。

  丽娜的认知十分有限,理解不了复杂的问句,只能吐出碎片化的短句。

  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一个惊人的信息慢慢浮出水面,

  伊索尔德,还有那个管家,都不是这座庄园原本的主人。

  他们是坐着火车来到这里的客人。

  来了之后,再也没能离开。

  反而原本的庄园主走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陆沉心底悄然滋生,只是线索还太少,

  他暂时无法证实,无数疑问盘旋在脑中。

  丽娜的状态越来越迟钝,到后面,无论陆沉再问什么,都只是呆呆地站着,再也吐不出有用的信息。

  陆沉定了主意,借着契约的权限,用父亲的口吻下达命令:

  “这里不需要打扫,我命令你,回去。”

  丽娜木然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的,爸爸。”

  转身拉开房门,慢慢走入长廊的阴影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廊灯尽头。

  房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陆沉和何雯两个人。

  陆沉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眉心,思绪翻涌。

  伊索尔德和管家,都是列车投放进来的玩家?

  那自己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何雯凑过来,小声问:“列车长,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管家和夫人,也是客人?”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迷雾庄园的真相,远比他一开始预想的要恐怖得多。

  屋内的诡异氛围刚平复下来没过多久,

  “吧嗒!”一声脆响。

  下一刻,房间门忽然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陆沉的神经本就绷到极致,余光捕捉到异动的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想也没想,拳头裹挟着劲风直轰过去。

  操,没完了是吧。

  人到拳到。

  然后他认出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身柔滑的丝绸睡衣,还有那极具辨识度的高挑身形,

  伊索尔德。

  可念头一闪,陆沉非但没有收力,反倒暗暗再加几分力道。

  丽娜那句 “伊索尔德只是客人” 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他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闷响一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胸口。

  丝绸料子应声碎裂,布料四下飞溅,

  那片柔软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向内塌陷下去,不似活人躯体该有的质感。

  伊索尔德踉跄着向侧方闪避,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是我。”

  陆沉充耳不闻,神色冷硬,口中沉声喝道:

  “什么妖魔鬼怪,竟敢乱我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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