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你说什么?你让我把那个东西转去王都?!”

  “对。”圣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用你的空间魔法,转移到宫殿正上方。”

  魔女的眼神剧烈震颤。

  她看了看那面正在不断震荡、散发出越来越浓厚的压迫感的魔镜,又看了看圣女。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魔女的声音都尖利起来,拳头攥紧,“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东西一旦到了王都......”

  “我当然知道。”圣女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是圣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面镜子意味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魔女往前跨了一步,情绪越发激动,“你知道如果魔神王在王都降临,整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死多少人!”

  圣女的声音有些飘忽:“原因很多。这可能……是一个棋盘上棋子的挣扎吧。”

  魔女愣了一下:“什么棋盘?什么棋子?你在说什么?”

  圣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过了好几息才轻轻说了一句:“很多事情你不懂,莎妮亚。你以为我们是站在高处做选择的人?其实不是!我们和你、和那些在地下城里死去的人一样,都是棋子!”

  魔女皱起眉头,显然没有完全听懂。

  但她看着圣女那张平静如石像的脸,一种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你……”

  “我只是想掀翻棋盘。”圣女的声音不再平静,有种破釜沉舟的果决:“不想再当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莎妮亚,你知道吗?我们以往所做、所经历的任何事情,其实都是安排好的,就像我十几年前被那些肮脏的哥布林俘虏......”

  魔女的瞳孔瞬间放大,知道的越多,越惊恐,“那......你为什么现在敢反抗,难道这不也是安排好的吗?”

  “不会的,因为现在有一个变量,他是不可预测,不可控制的。”圣女转头看了眼陆沉,黑纱下仿佛射出两道精光。

  魔女还想说什么,被一声沉闷的震颤打断了。

  两人同时转头。

  那面巨大的魔镜表面,暗紫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涌动。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从镜面深处渗透出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它快出来了。”圣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劝你先把这面镜子转移走。如果魔神王在这里降临,我们都得死。”

  魔女看着她,又转头看向躺在冰面上的陆沉。

  她银牙紧咬,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真不该接你这次委托!”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那面魔镜。

  魔女紧盯着那面不断震颤的魔镜,口中念动咒语。

  周围空间开始波动,

  突然,魔镜旁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魔镜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强横的拉扯力,将它缓缓拖入那道裂隙之中。

  几息之后,裂隙合拢,魔镜彻底消失。

  魔女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颓然。

  “希望你是对的,伊索尔德......”

  圣女静立片刻,蒙着黑纱的面孔朝着那处空间偏了偏,像是在确认魔镜确实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然后她转过身,朝陆沉所在的方向走去。

  白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陆沉身前,声音带着颤抖但异常坚决:“不……不要靠近陆沉!不然我不客气了!”

  菲奥娜浑身还在发抖,那张稚气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还是举起了法杖,杖尖朝向圣女:“圣……圣女大人,请你不要过来……”

  圣女在她们面前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孩子,不要紧张,我是来救他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动。

  圣女似乎感觉到了她们的犹豫,又说了一句:“我不会害他的。如果我想动手......”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和,却说出让人心头一震的话,“你们也拦不住我。”

  “带着他跟我回圣殿吧。”说完转身往通道楼梯走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她们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魔女。

  魔女靠在坑壁边缘,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她迎着几人的目光,沉默了好几息,最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白露看到那个动作之后,肩膀终于松了一下。

  然后侧身和菲奥娜一左一右,将陆沉从冰面上搀扶起来,架在肩头。

  魔女走过去,将依然昏迷的夏琳扛起来,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莉莉安将背上的姐姐往上颠了颠,低着头快步跟上。

  圣女走在最前面。

  纯白的圣袍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如同一缕游移的光,不急不缓。

  陆沉被架在两副瘦弱的肩膀上,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摇摆。

  他能听到白露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想回应,却说不出话。

  于是就安静地听着。

  圣女方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在昏沉中听到了大概。

  她砍死了哥布林王,杀死了几十个少女,又转移走了魔镜,引祸水北上。

  从她与魔女的对话能够听出,她早就在筹划这件事,

  这是一个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女人!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圣女所做的一连串动作的落点。

  哥布林王死了。

  精灵公主塞丽娜救出来了。

  混乱值在魔镜转移的那一刻跳到了52%。

  这三件事,圣女的目的和他的任务高度重合。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暗处下棋的人,刚刚落下一子,就发现有人已经把棋盘的半边都替他推倒了。

  这个女人,肯定知道他的身份,也对末日列车游戏有所了解。

  他不由想起圣女之前说过,她是被一个突然出现,后来又莫名消失的人救回来的。

  那个人大概率也是玩家,而且跟圣女说过列车相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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