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海风掠过甲板,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甲板避风处,陈永强和陈阳裹着毯子,睡得鼾声一阵接一阵。

  王大柱、吴刚靠在活水舱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吴岁站在船舷边,迎着海风望向远处的B区。

  几海里外,那艘双体勘探船还亮着尾部作业灯。

  昏黄的灯光藏在晨雾里,忽明忽暗。

  甲板后方的绞盘仍在慢慢转动,几名黑衣人围着屏幕指指点点。

  吴岁掐灭烟头,眉头压了下来。

  小鬼子贼心不死,挂着钓鱼比赛的名头,竟然通宵搞声呐测绘,算盘打得够精。

  水下五十米的沉船,不能落到山本家族手里。

  值钱的几箱黄金早被他搬空,如今埋在自家新房地底。

  有那些金条打底,他这辈子的吃穿已经不用发愁。

  沉船里剩下的东西,交给国家也好过让小鬼子找到强。

  镇上三十多条渔船能拦住日方一阵,却挡不住他们反复探查。

  想把事情闹大,还得借稀有海洋生物出面,引来海监船和科考力量。

  等官方把这片海域封起来,山本家族再有手段,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人。

  主意定下,吴岁趁着风浪遮掩,去冷库装了几条鱼,快步走到船尾低洼处。

  外围的巡逻艇离得很远,船尾又有高高的铁架挡着,正好避开了摄像机的视线。

  他蹲下身,用屈起的手指在铁护栏上敲了几下。

  铛,铛铛,铛!

  清脆的声响顺着铁壳船体传入海水深处。

  吴岁探出脑袋,压低嗓门呼唤。

  “大壮,大壮,别在那边折腾了,快过来!”

  片刻后,船尾下方的海水翻起水花。

  大壮硕大的脑袋从水面探出,眨着两只黑豆眼,嘴里吐出几个泡泡,亲昵地凑到栏杆下方。

  吴岁笑了笑,把鱼丢过去。

  大壮仰起脖子,鹰嘴一张便吞了下去。

  吴岁伸手探出栏杆,在它坚硬的脑门上轻轻摸了摸。

  “大壮,辛苦你带着家里人折腾一宿了。”

  “那帮小鬼子让你们收拾得够呛,干得漂亮!”

  “不过还有件要紧事,得交给你去办。”

  吴岁腾开双手,半蹲在船尾连说边比划。

  他先鼓起腮帮子仰起头,发出噗噗的喷气声,学着巨鲸浮出水面喷水。

  随后又把双掌并到一起,弯腰模仿鲸尾上下摆动,在海里游动的样子。

  “去外海,找头顶会喷水的大黑鱼。”他指向外海,语气急切,

  “把抹香鲸群带到这儿来!”

  “只要把它们引过来,以后我天天给你喂好吃的!”

  大壮浮在水面,歪着脑袋看他,模样懵懂。

  这道指令太复杂,它一时半会儿没能弄明白。

  过了一会儿,大壮围着船尾慢吞吞转了两个圈,像在琢磨吴岁刚才的手势。

  “听懂了没有?就是头顶喷水的大鲸鱼!”

  吴岁喘了口气,又指向深海。

  大壮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张嘴吐出一串气泡。

  随后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呜咽,脑袋往下一沉,摆动前肢潜入海底。

  吴岁扶住微凉的栏杆,望着空荡荡的海面,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傻大个,到底听懂了没有……”

  大壮从没和小抹香鲸打过交道,深海又大得没边。

  它能不能把那群鲸带回来,吴岁心里实在没底。

  晨曦破开天际,金红的霞光驱走海面薄雾。

  吱呀一声,吴建国和吴刚揉着惺忪睡眼走出船舱。

  吴建国瞧见儿子还站在船尾吹风,眉头一皱,走过去训他。

  “阿岁,你小子是铁打的身子?怎么站了一宿还不睡?”

  “没事,爹,我还不困。”

  吴岁转过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吴建国看见儿子满眼红血丝,没再多骂,转身钻进后厨生火做饭。

  没过多久,一大锅杂鱼海鲜面疙瘩端上甲板。

  滚烫的汤面冒着热气,鲜香很快散开。

  王大柱、陈永强等人被香味叫醒,揉着肚子爬起来,围到旁边吃早饭。

  “还是叔煮的海鲜面疙瘩最香,可馋死我了!”

  “岁哥,咱们昨晚钓了二十多条,唯独你一条没钓着,今天空军司令的名头算坐实了!”

  吴建国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吴岁,瞪了陈永强一眼。

  “少听他们胡扯,趁热吃,吃完赶紧滚去睡觉!”

  熬了一夜的吴岁接过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喝下热汤。

  积在身上的寒气和疲倦散去不少。

  他放下空碗,抹了把嘴,看向父亲、吴刚,还有刚从驾驶室出来的吴磊。

  “爹,大哥,磊哥,白天守船和垂钓的事交给你们。”

  “咱们占着C区,定位浮标不撤,小鬼子不敢当着裁判的面硬抢。”

  “你们轮流盯着,别和他们起正面冲突,有动静就把我叫醒。”

  吴磊咽下嘴里的鱼肉,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阿岁,我在驾驶室盯着,出不了岔子。”

  “周围还有黄友才他们呢!”陈永强吐出一根鱼刺,摆了摆手。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吴岁点点头,弯腰钻进底舱床铺,拉过被子蒙住头,很快睡了过去。

  吴岁刚躺下,几海里外的B区海域,日方船队也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

  被大壮折腾一整夜的十几名日本钓手顶着乌青的黑眼圈,瘫坐在快艇甲板上。

  他们折损了上百副线组,别说大鱼,连一条小杂鱼也没拉上来。

  首席钓手佐藤握着断竿,双手不停发抖。

  “见鬼了,这片海域肯定有古怪……”

  二层甲板上,一名穿潜水服的声呐技术员爬上扶梯,走到高桥身后,低头汇报。

  “高桥先生,B区海底已经探查完毕,没有发现沉船遗迹。”

  “水下一直有大型海龟游弋,声呐图像受到严重干扰。”

  高桥胸口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B区搜不到沉船,鱼也钓不上来。

  继续耗下去,他没法向山本家族交代。

  “废物,全是一群蠢货!”

  他转身踢翻工具箱。

  “通知所有船只,马上起锚!”

  旁边的翻译吓了一跳,追问道:“高桥先生,咱们不去C区抢钓位了吗?”

  “怎么抢?咱们是来举办比赛的,摄像机全对着那边,你想违规,让裁判直接取消资格吗?”

  高桥揪住翻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随后把人甩开,抬手指向西侧更远的海域。

  “山本少爷的船也许偏离航线,去了那边。”

  “全队调头,去其他没查过的海域继续搜!”

  “嗨!”

  技术员和船长齐声应下。

  铁链收拢,双体勘探船收起铁锚,带着三艘灰头土脸的豪华快艇离开原位,调头驶向更远的海面。

  日方船队走远后,C区成了本土渔船的地盘,海面上到处都是欢呼声。

  无人留意的深海里,大壮已经游向未知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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