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水道里浊浪翻滚,两侧黑褐色的刀片礁犬牙交错。

  海水撞上礁石,卷起一圈圈回旋的漩涡。

  船身在急流里颠簸,柴油机吼得人耳朵发疼。

  陈阳胃里翻腾,双手抠着窗框,脸色发白。

  “呕……姐夫,这船晃得快散架了,咱们不会翻在里头吧?”

  陈永强跌坐在驾驶室地板上,抱着铁柱喊。

  “妈呀!左前头那块石头露尖了,撞上去肯定得沉船!”

  “闭嘴!都给我老实待着!”吴磊回头吼了一声,转身盯住控制台上的雷达。

  屏幕闪着绿光,水深在八米到三米之间跳动。

  “阿岁,暗礁群到了,正前方水深不足四米!”吴磊抹去额头的汗。

  船头甲板上,海浪迎面扑来,打湿了吴建国的粗布衣裳。

  老汉眯眼盯着翻涌的白色水花,凭着几十年的老水手经验判断水势。

  他转身朝驾驶室挥动左臂。

  “阿岁,左前方水色发黑,底下是回水窝子,往右打半舵,贴着白沫子走!”

  吴岁的系统雷达早已将水下地形照得清清楚楚。

  视野里线条交错,他盯着暗流,算着大潮顶起的水位差。

  “差三十公分……大浪过来了,就是现在!”

  他把油门推到底,双手扳住舵盘。

  “坐稳了!”

  双马达提速,整条铁壳船借着涌来的浪头跃起。

  咔嚓!

  船底擦过水下刀片礁的顶端,刺耳的摩擦声拖了一路。

  王大柱在后甲板抱紧缆绳桩,胳膊被震得发麻,闷哼了一声。

  “过去了!咱们擦着礁石飞过去了!”陈阳趴在窗边,眼睛瞪得老大。

  吴岁顺着暗流的推力连续变向,船在狭窄的礁石缝隙间左冲右突。

  整整四十分钟,船上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前方豁然开朗,翻滚的浊浪退到身后,眼前只剩深蓝色的外海。

  “冲出来了!咱们闯过鬼门水道了!”

  陈永强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大腿怪叫。

  吴建国松开船舷,扶腰喘了两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好小子,这手操船的本事,比老子当年还稳。”他拎起旱烟杆。

  吴岁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大哥,大柱,检查船底有没有漏水,咱们全速奔C区!”

  “好嘞!”

  吴刚掀开底舱盖板钻了下去。

  船体确认完好,双马达渔船拉响汽笛,直扑海峡边界。

  海上航行了三个多小时,太阳升到头顶。

  吴岁看见雷达边缘那团熟悉的水下阴影,拉下油门。

  五十米深的海底,那艘神秘沉船静静横卧在海沟边缘。

  吴岁推开驾驶室木门,指着船头那颗涂着红漆的巨型定位浮标。

  “大哥,大柱,把浮标给我砸下去!”

  “看我的!”

  王大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和吴刚一左一右将浮标推过船舷。

  浮标砸进海面,水花溅起,铁链哗啦啦地往水下直坠。

  红彤彤的浮标稳稳漂在海面上,随波起伏。

  按照大赛组委会定下的浮标先占制,方圆五百米的海域已经归吴岁独占。

  “成了!我看那帮小鬼子待会儿来了往哪儿下竿!”陈永强趴在船尾,得意地晃着脑袋。

  吴刚擦擦额头的汗,递给吴岁一根烟。

  “阿岁,黄友才他们能拦多久?”

  “最多半小时,把钓竿都架起来,做做样子。”吴岁点燃烟卷,吐出一口白雾。

  众人搬出粗壮的船钓竿,挂上铁坠子,甩进海里。

  半个钟头后,远处海面传来阵阵马达轰鸣。

  三艘蓝白相间的豪华快艇劈波斩浪,后头跟着那艘巨大的双体勘探船,气势汹汹地驶进C区。

  打头的快艇冲到近前,船头一顿,急忙停在五百米界限外。

  几名穿着达亿瓦队服的年轻日本钓手跑上甲板,望着海面上的红色浮标,又看向那艘破旧的铁壳船。

  “八嘎!这群支那人的破船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快?!”

  一个黄头发的日本青年抓着栏杆,眼睛瞪得老大。

  另一个钓手挥着拳头,冲吴岁的船破口大骂。

  “他们作弊!肯定昨晚就躲在这儿了!”

  陈永强听不懂日语,看手势也猜得出没好话,当即拢起双手回敬。

  “叫唤个屁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浮标在这儿呢。”

  “再往前一步,就取消你们的资格!”

  “就是!开那么好的快艇也跑不过咱们,羞不羞啊!”陈阳跟着起哄。

  吴刚和王大柱分站甲板两侧,手里拎着铁钩,防着对方硬闯。

  日本快艇还在叫骂,后方的双体勘探船慢慢靠了上来。

  寸头领队高桥站在二层甲板上,举起望远镜。

  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睛越过红色浮标,落在吴岁脸上。

  两人隔着五百米海面遥遥对视。

  快艇上的日本青年还在拍打栏杆,催高桥下令冲过去,把那艘破船挤走。

  几秒后,高桥放下望远镜。他脸上没有怒色,抬起右手,冲快艇用力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闭嘴!”

  “高桥先生,这片区域是我们事先定好的……”快艇船长拿起对讲机。

  “我说了闭嘴!”高桥冷声打断,

  “既然支那人先投了浮标,就按规则办。”

  “全队掉头,退往B区边缘!”

  快艇上的日本钓手全愣住了,满脸不甘,却都闭上了嘴。

  三艘大马力快艇和双体大船整齐调转船头,规规矩矩地驶向数海里外的B区。

  铁壳船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帮小鬼子有多横呢,原来是一群软脚虾!”陈永强笑得前仰后合。

  “咱们阿岁一露面,吓得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跑了!”陈阳挥舞着海钓竿。

  吴磊也松了口气,摇头笑道。

  “看来他们还是怕取消比赛资格。”

  甲板上一片欢腾,吴岁却站在船舷边,没有跟着笑。

  海风吹过,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高桥刚才那个眼神,平静得让人不安。

  昨天进港时,这帮小鬼子横冲直撞,连海事局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变得这么守规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海钓冠军来的,是冲着海底的东西来的!

  高桥退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们手里只有大概的海域范围,还没摸清沉船的具体坐标。

  小鬼子不想在C区跟自己缠斗,浪费时间,打算先去其他区域用声呐排查。

  这场海钓大赛有七天。

  等他们搜过外围的A区和B区,发现毫无收获,那艘双体勘探船必定会掉头杀回来。

  到那时,面对非要探查海底的山本家族,一颗小小的红色浮标还拦得住他们吗?

  吴岁扶着栏杆,低头望向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心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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