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吴刚却皱起眉头。

  他弯腰抓起脚边的一条大鱼,翻开鱼鳃和鱼腹仔细瞧了瞧。

  紧接着,他神色严肃的摇了摇头。

  吴岁也察觉到不对劲,弯腰拾起一条鱼端详片刻。

  “都别嚎了!”

  吴岁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打断众人的狂欢。

  “永强,你小子先把眼泪擦干净,这可算不上野生大黄鱼!”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陈阳松开王大柱,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姐夫,你别逗我啊,这金灿灿的,怎么可能假?”

  “这叫黄姑鱼,跟大黄鱼长得像罢了。”吴岁把鱼扔回鱼堆。

  闻言,陈永强还跪在鱼堆里,手里的鱼啪嗒掉在甲板上。

  “啥?黄姑鱼?”

  吴刚走上前,拎起一条鱼递到陈阳眼皮子底下。

  “小阳,你把眼珠子擦亮了瞧瞧。”

  “真正的大黄鱼,通体金黄,嘴唇那一圈是橘红色的。”

  紧接着,吴刚手指划过鱼背和体侧。

  “你再看这条,后背泛着浅灰,身子两侧也就微黄。”

  “上面还有好几条黑褐色的波状细纹,肚子哪有大黄鱼亮堂?”

  陈阳凑近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刚哥,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也太像了。”

  “像才容易骗人!”吴刚冷哼一声,把鱼丢下。

  “码头上多少黑心贩子,就指着这玩意宰生客呢。”

  “他们拿黄颜料涂在黄姑鱼身上,当成野生大黄鱼卖天价。”

  “碰到这种鱼,你只要兜里揣张白纸巾,上去用力一擦,纸上立马留下一道黄色!”

  听到这话,王大柱张了张嘴,憨厚的脸上满是愕然。

  “还能这么干啊?这不得把人坑死。”

  陈永强从鱼堆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裤腿上的鱼鳞,急切问道。

  “岁哥,这黄姑鱼……能卖多少钱一斤?”

  吴岁拍了拍手上的黏液,竖起两根手指。

  “这鱼肉质偏松散粗糙,吃起来柴,鲜味根本没法跟蒜瓣肉、膏脂丰腴的顶级大黄鱼比。”

  “眼下市场收购价,统货也就二十二到二十五块钱一斤。”

  “连野生大黄鱼的零头都够不上。”

  二十二块钱一斤!

  陈永强:……。

  陈阳肩膀垮了下去,嘴角耷拉着,“刚还以为能卖两百万呢,白高兴一场。”

  王大柱也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

  几个人蔫头耷脑,刚才有多疯,现在就有多失落。

  见状,旁边的吴磊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几个兔崽子,真是不知足!”

  吴磊走过来,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来,咱们算笔实在账。”

  “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小一万斤吧?”

  “就算按最低的二十二块钱一斤算,这一网下去,那也是实打实的二十多万纯利!”

  此话一出,陈永强猛的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

  “对啊,一万斤就是二十二万!”

  “咱们就下了三个半钟头的网,白捡二十多万啊!”

  “可不是嘛。”吴磊笑骂道,“换做村里别的渔船,跑上一年都未必能赚下二十万,你们还在这嫌少?”

  听到这话,陈阳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一拍大腿。

  “我靠,差点让两百万把魂给迷了!”

  “二十多万那也是大钱啊,分到手里又是一大笔!”

  王大柱也跟着憨笑起来,撸起袖子,“干活干活,别让鱼在甲板上晒坏了。”

  刚才那点失落瞬间一扫而空。

  一网捞上二十几万,放在任何渔民身上,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战绩了!

  陈永强冲在最前头,抓起大铁锹就往鱼堆里铲。

  “大柱,小阳,快拿塑料筐过来接!”

  “我来铲鱼,你们赶紧压冰入箱!”

  “好嘞!”陈阳答应一声,拖过一摞空鱼筐。

  吴刚和吴磊也没闲着,钻进底舱把碎冰一桶桶往外搬。

  大伙分工明确,挑拣、装筐、铺冰、封箱,动作麻利。

  日头渐渐西斜,甲板上的黄姑鱼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

  这一忙活,就是足足三个多钟头。

  等到最后一条黄姑鱼被塞进鱼箱,几个人全都累瘫在甲板上。

  汗水把衣裳浸透了好几回,手指头都泡发白了。

  底舱的冷库早就塞满,中舱也堆到了顶。

  就连甲板两侧的过道箱位,都整整齐齐码满了压好冰的鱼箱。

  吴岁走到船舷边,探头朝海面看去。

  庞大的渔船往下沉了一大截,船身吃水线已经被压到了警戒红线。

  海浪拍打过来,甲板边缘的排水孔不断有海水倒灌进来,在脚边淌来淌去。

  这艘船的承重,已经到了极限!

  陈永强喘着粗气,扶着船舷站起来,望着海面还有些意犹未尽。

  “岁哥,这才下午四点多,要不咱们在甲板上腾个地儿,再拖一网小的?”

  “胡闹!”吴岁转过身,脸色严肃,“你看看现在的吃水线,再加一吨货,随便来个大浪就能把船掀翻!”

  “做人得知足,全船立即返航!”

  说完,吴岁大步流星走进驾驶室。

  他伸手拉响汽笛。

  “呜……”

  高亢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

  吴磊转动舵轮,把油门推到底。

  柴油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满载的渔船调转船头,劈波斩浪朝镇上驶去。

  陈阳几人躺在鱼箱旁边的空地上,吹着海风,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

  因为船体吃水太深,航速比来时慢了不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海面上彻底黑透。

  渔船在夜色中颠簸前行,一跑就是大半夜。

  直到后半夜两点多,远处的海平线上,终于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束。

  那是镇上码头的灯塔!

  “到家了,看到灯塔了!”直打瞌睡的陈阳跳起来欢呼。

  吴刚走出船舱,来到驾驶室门口。

  “阿岁,这一船货太多,得赶紧联系涛子,让他多调几辆大冷藏车在码头等着。”

  “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吴岁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终于跳了出来。

  他熟练的翻出林涛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响了足足一分钟,那边自动挂断了。

  吴岁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涛子睡死了?”吴刚凑过来问。

  吴岁没吭声,连续拨了四五次,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根本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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