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磊双手托着那只人头大的椰子螺。

  “乖乖,这分量得有七八斤。”

  陈阳凑上前,伸手戳了戳螺口里缩着的黄褐色硬肉。

  “磊哥,这大海螺能卖钱不?”

  “能,这么大的椰子螺,也能卖上千块。”

  “要是里头能开出美乐珠,那可就发大财了。”

  听见美乐珠三个字,陈永强停下手里的刷子,偷偷朝这边瞄了一眼,很快又埋下头去。

  吴岁盯着那几个大小不一的椰子螺,已经有了主意。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吴刚和吴磊两眼全是血丝,陈阳站在那儿都直打晃。

  钱哪有赚完的时候,真把人熬坏了,多少鱼都换不回来。

  “把杂鱼分完,今天就干到这儿。”

  几个人听得一愣。

  吴刚抹了把脸上的汗,“阿岁,天还没黑透,不再拖一网?”

  “不拖了,大家眼皮子都快粘一块了。”吴岁摆摆手,又朝吴磊交代,

  “磊哥,去转舵,咱们回昨天那座荒岛,到背风湾抛锚。”

  “今晚谁都别折腾,好好睡一觉,今天运气不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鱼,船舱都快满了。”

  “大家养足精神,明天再作业,船舱满了就返航!”

  吴磊笑着应下,把大椰子螺放进塑料筐,转身进了驾驶室。

  柴油机的动静变了调,船头在海上划过一道弯,迎着夕阳驶向远处的荒岛。

  吴刚知道吴岁的打算,毕竟他们家第一桶金,就是美乐珠带来的。

  他翻出几根粗铁丝,对准椰子螺尾部边缘的肉穿过去。

  螺肉吃痛,往壳里狠缩了一下,黏稠汁水顺着壳口淌了出来。

  吴刚手脚麻利,把几个椰子螺全穿上铁丝,拎到船舷边阴凉通风的支架旁,倒吊起来,下面摆了只大塑料盆。

  陈阳蹲在旁边看稀奇,仰头问道:“刚哥,就这么挂着?它自己还能掉下来?”

  “椰子螺肉沉,倒挂着吹海风,里头的肉脱了水,挂不住了,慢慢就会滑出来。”

  吴刚拍拍手,“这么取肉,螺肉完整,壳也伤不着。”

  过了半个钟头,渔船驶进荒岛的背风湾。

  铁锚砸入水中,船身来回晃了几下,稳稳停住。

  天边已经擦黑,王大柱系着围裙,忙起了晚饭。

  腌透的白鲳贴着锅边滑下,刺啦一声,油花四下飞溅。

  滚油一激,银亮的鱼皮迅速收紧,边缘卷出焦黄,鱼油滋滋往外冒。

  陈阳趴在厨房门口,使劲吸溜鼻子,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柱子哥,太香了,啥时候开饭啊?”

  “马上,先去把蒸鱼端出来。”

  王大柱握住锅柄晃了晃,手腕往上一送,锅里的白鲳翻过身,两面都煎得焦黄酥脆。

  旁边的蒸笼也揭了盖,白雾扑了满屋。

  几条清蒸白鲳卧在盘中,鱼皮裂开,露出下面雪白饱满的鱼肉。

  浇上热油和酱油,鲜香直往鼻孔里钻。

  六个人围桌坐下,王大柱抱来电饭煲。

  “开动!”

  吴岁夹起一块香煎白鲳送进嘴里。

  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作响,里面的鱼肉嫩滑多汁,还透着白鲳特有的脂香。

  他又搛了一筷子清蒸鱼,蒜瓣状的鱼肉一碰舌头便散开,鲜甜得很,尝不出半点腥气。

  一斤左右的黄金规格,口感真没得挑!

  “唔,好吃,这白鲳比前天的大虾还下饭。”陈阳塞了满嘴鱼肉,说话含糊不清。

  吴磊连夹几筷子鱼肚肉,拌进米饭里大口扒拉。

  “要说口感,白鲳真没什么鱼能比,比石斑都好吃。”

  陈永强捧着海碗,只顾低头扒饭,偶尔朝盘子瞄一眼,夹菜也规矩得多,只动自己面前那块鱼肉。

  吴刚看了他一眼,夹起半条煎白鲳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下午搬鱼箱,就数你出的力气多。”

  陈永强身子一顿,抬头看看吴刚,又看看一直没开口的吴岁,眼圈有些红。

  白天那场不痛快,谁也没再提。

  大家甩开腮帮子猛造,筷子碰着盘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海风透着凉,几个人却吃得满头是汗,各自扒了三大碗白米饭。

  盘里的鱼肉一扫而空,连骨头缝都嗦得干干净净。

  热饭热菜落肚,连日干活积下的酸痛和乏劲也去了大半。

  碗筷收拾好,天已经黑透。

  海面静悄悄的,只剩浪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吴岁坐在船舷边抽烟,忽然想起船尾吊着的几个大家伙,肚子里又痒了起来。

  他起身进驾驶室摸出手电筒,啪地按亮,朝后甲板走去。

  支架下,七八个椰子螺被海风吹得轻轻打晃。

  电筒光照过去,几个小些的椰子螺还挂得牢,黄褐色螺肉只垂出三分之一,卡在螺口慢慢拉长。

  最边上那只比人头还大的,下面已经空了。

  吴岁看向下面的盆里,好家伙!

  也不知道不是太大,受地球引力大,已经掉了出来。

  吴岁的呼吸快了几分,两步走到近前。

  他蹲在塑料盆旁,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伸进那团滑腻的螺肉。

  黏糊糊的螺肉又冷又滑,他也顾不上脏,十根手指来回摸索,从头捏到尾,褶皱缝隙也没放过。

  珠子呢?

  吴岁不死心,把螺肉翻了个面,手指探进内脏团,又细细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站起身,摘下铁丝上挂着的大空螺壳,倒扣过来,对着甲板使劲晃了几下,连粒沙子都没掉出来。

  吴岁举起空螺壳,把电筒伸进螺口照了一圈,里面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吴岁:“……”

  白忙活半天,连根毛都没摸着。

  “哈哈哈……老二,你搁那儿给海螺接生呢?”

  吴刚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叼着烟溜达到旁边。

  “哥,你啥时候来的?”吴岁放下螺壳,尴尬地甩甩手上的黏液。

  “打你蹲下摸螺肉,我就在后面瞧着了。”吴刚吐了口烟,笑骂起来,

  “那玩意比中彩票还难,上万只螺里未必能出一颗。”

  “之前开出来一颗是运气好,真以为每一个都有啊?趁早歇了发横财的念头吧。”

  吴岁扯过水管,把手冲干净,又往裤腿上擦了擦,也没多失望。

  他指了指支架上还挂着的几个椰子螺,笑道:“大的没货,没准小的能出呢,明早起来再看看。”

  “行,你慢慢做梦。”吴刚低头踢了踢塑料盆,“这螺肉咋整,放冰库?”

  吴岁嫌弃地看了看盆里那团硬邦邦的黄肉。

  “椰子螺肉又老又柴,嚼着跟牛皮鞋底差不多,留冰库占地方。”

  “让大柱拿去切片,用酱油辣椒腌上,明儿晒干了当下酒菜。”

  “行,我去拾掇吧。”

  吴刚端起塑料盆,转身去了厨房。

  夜越来越深,船舱闷得跟蒸笼差不多。

  陈阳头一个受不住,抱着毯子钻出船舱,学吴岁白天那样,直接把铺盖摊在前甲板上。

  没过多久,吴磊和王大柱也抱着枕头出来。

  几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木甲板上,吹着凉快的海风。

  话没聊上几句,呼噜声便一个接一个响了起来。

  吴刚洗完手从后面走过来,打着哈欠,准备进驾驶室值前半夜。

  角落里的陈永强一直没睡,翻身爬起,轻手轻脚走到吴刚旁边。

  “刚哥。”

  吴刚停下脚步,回头瞧他,“咋还没睡?”

  陈永强搓着手,低头说道。

  “今晚我陪你值夜吧,后半夜也别喊磊哥他们了,咱俩盯着就行。”

  吴刚愣了愣,借着月光打量他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有你小子搭把手,我也省心,泡壶浓茶去。”

  “哎!”

  陈永强脆生生应下,快步钻进驾驶室。

  船头处,吴岁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瞧着驾驶室亮起的光,笑了笑,合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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