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刚过。

  船舱门吱呀一声推开。

  吴刚和陈永强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钻了出来。

  紧跟在后面的王大柱和陈阳,也揉着眼睛爬上甲板。

  吴岁抬手看了眼手表,皱起眉头。

  “怎么这就起来了?才睡三个多钟头。”

  “够了够了。”陈永强使劲搓了把脸,“在船上讨生活不就这样,哪能跟岸上一样睡大觉。”

  “真忙起来,连轴转两天也是常事。”吴刚走上前,伸手推了吴岁一把,“阿岁,你跟阿磊赶紧补觉去。”

  吴岁摆摆手:“你们多歇会儿,这片海域风浪小,不差这点工夫。”

  “那哪行!”陈永强嗓门都拔高了,“岁哥,咱们这趟出来是捞大钱的,多睡一个钟头,兴许就少捞一网!”

  陈阳也跟着起哄,伸手拽住吴磊的胳膊。

  “磊哥,姐夫,你们熬一宿了,赶紧去睡。甲板上的活儿交给我们!”

  吴磊打了个哈欠,眼皮直往下耷拉,已经熬不住了。

  见几人非要换班,吴岁没再推辞,点头笑道:“行,我们先眯一会。”

  “放心吧,岁哥,快睡你的。”

  陈永强连推带搡,把两人赶到船舱口。

  吴磊钻进底舱,倒头便睡。

  吴岁刚走到舱门前,浓重的汗酸味混着海腥气迎面扑来。

  逼仄的船舱不通风,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嫌弃地退了出来,弯腰从铺位上扯来一床薄毯,又捞了个枕头,抱着铺盖走向宽敞通风的前甲板。

  寻了处背光的角落,薄毯往木板上一铺,枕头垫在脑后,吴岁直接躺了下去。

  咸凉的海风吹在脸上,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

  本以为柴油机的轰鸣会吵的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竟然还挺催眠。

  吴岁闭上眼,绷了一夜的身子慢慢松下来,没过两分钟,人便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是被饿醒的。

  吴岁耸了耸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头顶日头高照,正午的阳光洒满甲板,晒得人浑身舒坦。

  他坐起身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后甲板水汽蒸腾,白雾一阵阵往上冒。

  王大柱守着架在煤气灶上的大铁锅,手里握着大漏勺,把刚滚熟的海兔一勺勺捞进旁边的铝盆。

  “姐夫,你醒啦?”

  陈阳端着一摞碗从旁边经过,乐呵呵招呼了一句。

  “大柱哥刚煮好海兔,正要叫你呢。”

  吴岁站起身,将薄毯叠好扔回舱里,走到淡水桶边,掬起冷水洗漱了一番。

  凉水一激,脑袋清醒不少。

  后甲板的折叠桌已经支开,一大盆白灼海兔摆在正中。

  刚出水半天的海兔鲜得很,不用复杂调料,只在开水里滚上一遭,出锅后依旧晶莹透亮。

  圆滚滚的身子胀得鼓鼓囊囊,表皮泛着亮光,瞧着便让人嘴馋。

  王大柱端来一个粗瓷大碗,往桌上一放。

  “岁哥,磊哥,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碗里装着刚调好的蘸水。

  生抽打底,添了少许陈醋,上面铺着厚厚的蒜末和红彤彤的小米辣,还滴了几滴白酒提香。

  吴磊也从底舱爬了上来,循着香味凑到桌边。

  “嚯,白灼海兔,大柱这手艺可以啊。”

  众人围桌坐下,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冒尖的白米饭。

  吴岁抄起筷子,夹起一只巴掌长的海兔,在蘸水里滚了一圈,仰头塞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只听啪的一声。

  微弹的外皮应声破开,里面的肉又细又嫩,滚烫清甜的汁水一下漫了满嘴。

  没有半点腥味,吃进嘴里反倒透着深海活鲜特有的清香,咽下去还有回甘。

  蒜末的辛辣与陈醋的酸味,也把海兔本身那点鲜甜勾了出来。

  “唔……好吃!”

  陈永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有些含糊。

  “昨晚看磊哥生吞,给我恶心坏了,还是白灼一下吃着才香。。”

  吴磊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半点没慢。

  “你懂个屁,生吃有生吃的鲜,熟吃有熟吃的甜。”

  “这肉咋这么嫩,里头的膏也是满的。”

  陈阳吃得一脑门汗,连墨囊带内脏吞了下去,牙齿嘴唇全染成了黑色。

  “深水捞上来的活小管,离水才几个钟头,能不鲜吗?”

  吴刚夹起一只送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几下。

  “这要搁酒楼里,一盘不得卖个百八十块?”

  王大柱捧着海碗嘿嘿傻笑,憨厚的面孔满是得意。

  “大家爱吃就行,锅里还有不少呢。”

  六个大小伙子围着木桌,筷子舞得飞快。

  谁也不讲究吃相,一只接一只往嘴里送,汁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就着这盆白灼海兔,每个人都连干了三大碗白米饭,吃到肚皮溜圆,才舍得放下碗筷。

  陈永强瘫在椅子上,拍着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痛快!这日子过的,给个神仙都不换。”

  吴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招呼众人。

  睡足了觉,又吃过一顿顶好的海鲜,全船人都来了精神,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把桌子撤了,准备起网吧。”

  吩咐完,他快步走进驾驶室。

  众人齐声应下,麻利地收拾起碗筷。

  驾驶室里,吴岁关上门,双手扶住舵盘,闭起眼睛,把精神全放在脑海里的系统雷达上。

  幽蓝色的虚拟光幕随即展开,一圈圈波纹以渔船为中心,朝四周的推去。

  周围的海底地形,还有零零散散的鱼群光点,先后出现在光幕上。

  “你们睡觉的功夫,下了两网。”

  吴刚走进驾驶室,给吴岁点上一根烟,靠在门边自己吞云吐雾。

  “可惜第一网的收获不咋样,比较杂,全放进冷库了,这第二网也不知道能不能好点。”

  吴岁点点头,他们睡了五个多小时,第二网确实也该起了。

  “没事,咱们今天再作业一整天,明天一早返航,还有时间。”

  脑中的雷达向外扩散,屏幕上忽然亮起大片密集绿色光点。

  数不清的光点挤作一团,看的就喜人。

  而在这团光点的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一团紫色的光点。

  吴岁霍然睁眼,呼吸也急了几分。

  紫色光点?

  有了系统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紫色标记。

  以往出海,扫出来的大多是代表普通鱼群的白色和绿色光点。

  碰上高价值鱼群,才会标成蓝色或金色。

  蓝色和金色拢共没出现过几回,可每回碰上,都能给他挣来上百万,乃至上千万的横财。

  如今雷达冒出从未见过的紫色标记,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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