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岁这声喊,甲板上的几个人全动了起来。

  吴磊冲到船尾,一把扳开铁闸。

  两块厚实的网板砸进海里,溅起一人多高的白沫。

  粗钢缆贴着滚轮往下走,哗哗作响。

  大拖网沉入深水,落到泥沙混合的海底。

  渔船挂上慢档,顶着夜风往前拖。

  柴油机闷声轰鸣,船身让海浪推得一上一下。

  陈永强趴在船舷边,伸长脖子往黑沉沉的海水里瞅,搓着手问道。

  “岁哥,这黑灯瞎火的,底下真有大货?”

  “放心等着吧,少不了你的钱。”吴岁笑着回了一句。

  陈阳蹲在甲板上,双手抱膝,眼睛盯着绷直的钢缆。

  “强哥,姐夫啥时候走过空?”

  “这倒也是。”陈永强咧嘴乐了。

  王大柱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线面。

  “趁热喝口汤,夜里海风凉。”

  他给每人盛了一大海碗,几人捧着碗蹲在甲板上,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线面这玩意也是神奇,刚煮出来你要是不赶紧吃,就会发现越吃越多。

  在船上吃饭都是抽时间,忙起来,可就没功夫管这些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是三个钟头。

  吴岁瞧了一眼脑海里的光幕,海底的绿点已经少了大半。

  他走出驾驶室,朝船尾挥手:“差不多了,起网!”

  吴磊推上绞盘离合器,机器隆隆转动,开始回收钢缆。

  才卷了没几圈,柴油机便发出吃力的嘶吼,烟囱往外冒起浓黑烟柱。

  绞盘越转越慢,两根钢缆绷得笔直,吱吱作响。

  吴磊眉头一皱,大步上前压住刹车。

  “不对劲,底下这网沉得很!”

  陈永强把碗往甲板上一放,慌忙站起来。

  “卧槽,不会刚出海就挂底了吧?”

  吴岁过来看了眼船尾的吃水线,摇摇头。

  “这片海底全是泥沙,哪来的礁石。”

  “那是捞着啥了,能把钢缆拉成这样?”

  吴刚皱眉走上前:“管它捞着啥,大家搭把手,先把网弄上来!”

  吴岁招呼一声,其余人都挤到了后甲板。

  吴磊重新挂上慢速档,绞盘咬着钢缆,一点点往回收。

  吴岁和王大柱守在船尾,抓住拖网两侧的牵引绳,免得网身乱摆,其他人也上前帮忙。

  钢缆一寸寸离开水面,船尾的吃水又深了半尺。

  折腾了十来分钟,昏暗的海面上总算露出一个大网囊。

  探照灯照过去,网兜里黑压压一片,鼓囊囊堆成了小山。

  密密麻麻的尖刺穿过网眼,迎着灯光泛起寒光。

  陈阳喘着粗气,抹掉满脸汗水。

  “我的娘哎,这里头装的啥玩意,咋还带刺呢?”

  吊臂晃晃悠悠,将网兜吊到甲板上方。

  “该谁解网了?”

  吴磊自告奋勇,走上前。

  以前都是他开船,还没体验过这种开盲盒的事情。

  这次出海要连轴转三天,吴岁接过了开船的位置,他也想体验一把。

  哗啦一声,网底张开。

  里头的东西混着海水和黑泥,全倒在甲板上,堆起一座几千斤重的小山。

  噼里啪啦的脆响随即连成一片。

  那些东西全身披着厚甲,尾巴弹个不停,在众人脚边到处蹦。

  几人低头看清后,都抽了口凉气。

  “卧槽,好大,好长,好粗!”陈永强瞪圆眼珠,往后退了半步。

  吴岁:……

  你特么最好说的是鱼获,不是在开车。

  陈阳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凑过去,抬脚踢了踢旁边的一只大家伙。

  那东西甩起尾巴,啪地抽在他的胶鞋上,劲头着实不小。

  陈阳赶忙缩回脚,挠着后脑勺嘀咕。

  “奇了怪了,这东西咋这么像虾菇?”

  “可平时抓的虾菇,撑死也就巴掌长,你们瞅瞅这一地的大家伙,个个都有一尺多长,壳子硬得跟铁甲似的!”

  王大柱蹲下身,伸出手,掐住一只虾菇的后背,掂了掂分量,闷声开口。

  “这一个,少说也有半斤重。”

  陈永强蹲在旁边瞅了半天,刚才那点兴头也没了,拍了拍大腿,长叹一声。

  “我还当捞着啥宝贝了,闹了半天,全是大号虾菇。”

  “这玩意外壳又厚又硬,刺还扎手,能有几两肉?”

  “咱们累死累活拉上来几千斤,弄回码头,怕是连油钱都赚不回来!”

  陈阳和王大柱听完,也有些傻眼。

  村里人赶海抓来的虾菇,在镇上菜市场本就不值钱,多半拿去喂鸭子。

  吴磊没接话,蹲在甲板上,借着灯光翻看这些大虾菇背上的黑白条纹。

  吴刚走上前,捡起一只一尺多长的大家伙,高高举起。

  “你们几个……哎,让你们多学点东西就是不听。”

  “睁大狗眼瞧清楚,这可不是咱们近海的普通口虾蛄!”

  陈永强愣了一下:“刚哥,不都是虾菇吗,还能有啥名堂?”

  吴刚指着虾菇背上一道道黑白相间的横纹。

  “这东西学名叫棘突猛虾蛄,东南亚那边叫富贵虾,港岛叫濑尿虾。”

  “它们平日专躲在几十米深的海底泥穴里,寻常渔船压根捞不着!”

  吴磊也站起身,点头接了话。

  “刚哥说得没错,这可是顶好的硬货。”

  陈永强眨巴几下眼,财迷劲儿又冒了出来。

  “刚哥,磊哥,你们快说说,这富贵虾到底能卖几个钱?”

  甲板上静了下来,陈阳和王大柱也眼巴巴瞧着吴刚。

  吴刚朝众人看了一圈,伸出一根手指。

  “咱们近海的普通虾菇,两块钱一斤都没人要。”

  “可这一网濑尿虾,一斤能卖七八十块,个头超过半斤的,一斤能破百。”

  陈永强张大嘴,手指着满甲板乱蹦的虾菇,舌头都打了结。

  “破……破百?!”

  “一斤一百块,这一只半斤重,不就值五十块钱?”

  “满甲板都是五十块的钞票在蹦跶?”

  吴岁见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着踢了他屁股一脚。

  “现在还嫌不嫌弃它们壳厚扎手了?”

  陈永强嘿嘿傻笑两声,连扎手也顾不上了,趴到甲板上就往塑料筐里捡。

  “不嫌弃,半点不嫌弃,就是扎手,也是被钱扎,我愿意。”

  陈阳兴奋得满脸通红,抓起两个竹筐跑过来。

  “我的亲娘哎,这一网少说也有两三千斤,咱们岂不是又捞了二十多万?!”

  王大柱也咧开嘴,憨厚的面孔上尽是喜色,手脚麻利地帮忙分拣。

  海风掠过甲板,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欢呼声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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