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转过身,顺手带上院门。

  吴建国盯着红彤彤的钞票,吧嗒抽了口旱烟。

  烟雾散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也舒展开了。

  “真没想到啊……”

  “咱们老吴家祖祖辈辈在海里刨食,到了你小子手里,竟能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李翠花坐在旁边,双手合十,朝门槛外拜了拜。

  “都是妈祖娘娘显灵,保佑咱们阿岁平平安安,发了大财。”

  吴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收起笑脸,抬眼望向小儿子。

  “阿岁,有出息是好事,爹也替你高兴。”

  他指了指桌上的皮包。

  “不过,做买卖跟出海打鱼不一样,不是一网下去就能见着回头钱。”

  “刚才人多,爹不想扫你的兴。”

  “你跟爹交个底,开酒楼这事,真不是脑袋一热?”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胯,做生意,最忌讳冒进。”

  听见这话,刚放下心的陈雪和王凤又绷起了脸,齐齐望向吴岁。

  吴岁也不急着回屋睡觉,拉过长凳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爹,我有分寸,没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

  “刚才涛哥和永强他们都在,我把话往大了说,也是想给大伙儿提提气。”

  “真要动手干,还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来。”

  吴刚取下夹在耳朵上的烟,凑近了些。

  “阿岁,你到底咋盘算的?跟哥细说说。”

  吴岁竖起手指,朝陈雪和王凤那边点了点。

  “头一步,先在桃源镇盘个地段好的铺面。店不用太大,百来个平方,也就够了。”

  “小雪和大嫂以前没管过店,正好拿小店练手,学学咋管人,咋招呼客人。”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王大柱。

  “大柱,你去后厨跟请来的大厨学学手艺。”

  王大柱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行,我听岁哥的,准不偷懒。”

  陈阳看着憨憨的王大柱,眼角抽搐。

  姐夫让大柱去学做饭,真不是为了在船上吃的好一些?

  吴岁笑着拍了拍王大柱,又朝着院子里玩闹的丫丫和小虎努努嘴。

  “等小店做稳了,咱们再扩大规模。”

  王凤往院里瞄了一眼,听得满头雾水。

  “开店跟两个娃有啥关系?”

  “嫂子,小虎今年7岁,丫丫也5岁了。”“镇上的小学教得就那么回事,初中还乱糟糟的。”

  “再过几年,两个孩子大了,咱们总不能还叫他们在镇上混日子吧?”

  “往后有了条件,就得把小虎和丫丫送去市里念书。”

  王凤愣了半晌。

  她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市里更是想都不敢想。

  让自家儿子去市里念书,跟城里的娃坐在同一间教室?

  她张了张嘴,胸口跳得厉害。

  “阿岁,去市里读书,那……那能行吗?”

  “有啥不行?”

  吴岁把自己的打算摊开来讲。

  “咱们先在镇上把酒楼的名气做起来,把酒楼的门道摸熟。”

  “过几年,孩子该去市里念书了,咱们手里的本钱会更多,能管店的人也练出来了。”

  “到了那时候,咱们就去市里,手头宽裕的话,去省城也成,开一家真像样的大酒楼。”

  “你们在城里也能照顾两个孩子念书,一家人整整齐齐住在一块,省得两头跑,多好?”

  堂屋里没人吭声,吴刚捏着烟,半天没往嘴边送,眼圈已经红了。

  他这个当爹的,还不如老二想的长远,连小虎去市里念书的路都提前铺上了。

  王凤鼻子发酸,忙把脸偏过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过去,她没少背地里骂吴岁是二流子,生怕他拖累自家男人。

  如今人家有了出息,惦记的却还有自家儿子的前程。

  她吸了吸鼻子,回过脸来。

  陈雪站在一旁望着自家男人,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为了丫丫,前头就算真有刀山火海,她也得把这家店撑住。

  “阿岁,我听你的。我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吴建国看着这一家人,点了点头。

  “行,你比爹想得远,就照你的法子办。”

  话说完,他摆手赶人,催吴岁赶紧回屋补觉。

  吴岁实在熬不住了,回到西屋,倒头便睡。

  从晌午一直睡到天擦黑,连院里孩子吵闹都没听见。

  夜色落下,海风从院门吹进来,添了几分凉意。

  李翠花和王凤在厨房忙活一下午,端出满满一桌饭菜。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屋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小虎抱着猪蹄啃得满嘴流油,还嚷着不想去城里,没有村里好玩,惹得王凤又是一顿爱的教育。

  吃过晚饭,王大柱和陈阳帮忙收拾好碗筷,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吴岁洗漱完,陈雪低着头,仔细替他抚平领口的褶子。

  暖黄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眼柔和,屋里也静悄悄的。

  她抬起头,满心依赖都写在脸上。

  “阿岁,今天看你在堂屋说那些话,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吴岁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低头笑道:“咋了,不认识自家男人了?”

  陈雪红了脸,轻轻摇头:“就是觉着跟做梦一样。”

  吴岁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哄她先上床陪丫丫睡觉。

  夜空晴朗,繁星密密麻麻铺在头顶。

  吴岁站在院子里吹着晚风,默默算起了家底。

  算上以前攒下的钱,再加上这一趟分红后剩下的,他银行卡里已经有一千两百万左右。

  2000年的一千两百万,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

  可钱躺在银行里,只靠那点利息往上涨,实在不划算,得让它转起来才成。

  餐饮行业往后十几年会有不少波折,高档酒楼也有不好做的时候。

  眼下却正赶上请客吃饭讲排场的年头,海鲜酒楼里的利润,外人根本摸不清有多厚。

  至于房地产,吴岁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掐灭了这个念头。

  再过几年,房价会一路往上蹿,可他不想做地产开发,靠房子从老百姓兜里往外掏钱。

  他上辈子就是个底层混混,如今有系统帮衬,用不着去挣那份亏心钱。

  浦东和县里的房子,就但给家里人留下的底气,以后就算没了系统,一家人也能衣食无忧。

  重生回来,他有太多事想做,又怕家里人生活没保障。

  现在有了人脉和底气,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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