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在木桌上铺平,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满屋子的人全伸长了脖子,视线落在吴岁的手指上。

  吴岁顺着表格划到最后一行,照着上面的数字念了出来。

  “整船两万斤红喉鱼,一万斤萤乌贼,外加八条大鱼。”

  “拍卖总成交额,9946000元。”

  “扣完管理费、佣金和税点,到手929万多,我答应给涛哥一成……”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下没了声。

  连院里丫丫和小虎的嬉闹,听着都远了不少。

  吴刚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头啪嗒掉了下来。

  火星落在裤腿上,滋啦烫出个黑洞。

  他赶紧扒拉掉烟头,看着吴岁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多……多少?”

  陈阳揉了揉耳朵,扭头去看旁边的王大柱。

  王大柱两眼发直,手里的茶杯歪到一边,茶水顺着桌沿直往下淌。

  吴磊霍地站起身,大腿撞上长凳,哐当一声。

  他满脸涨红,抬手指着桌上的结算单,五根手指都在发颤。

  “9……930万?!”

  “我的老天爷,磊哥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陈永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两下,嗓子眼干得冒烟。

  里屋门边,王凤和陈雪一块倒抽了口气。

  九百多万。

  整个桃源镇,哪怕把县城里的大老板也算上,又有几个人拿得出这么多钱?

  李翠花两腿一软,跌坐回椅子,嘴里念叨个没完。

  “妈祖娘娘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吴建国握着旱烟杆,浑浊的眼底亮了起来。

  吴岁没让众人一直发愣,伸手把皮包拉到面前。

  “账上的数,大伙儿都听清了,现在按规矩分钱。”

  “涛哥那一成佣金,在省城已经单开了支票。”

  林涛咧嘴拍了拍胸口:“对,我那份落袋为安了。”

  吴岁点了下头,接着往下算。

  “剩下836万多,这趟的柴油、网具折旧,都从零头里出……分红按830万算。”

  一听分钱,陈永强的呼吸粗了不少,眼珠子黏在皮包里的红钞票上,挪都挪不开。

  吴岁扭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大哥。

  “哥,照咱们先前定的股份,你占两成,166万。”

  “镇上银行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你那份先留在卡里,回头转给你。”

  吴刚这才回过神,低头拍掉裤腿上的烟灰。

  布料烫破了,底下露着一小块红肉。

  他也不喊疼,只管嘿嘿傻乐。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王凤站在旁边,呼吸都急了。

  一百六十六万!

  她在大腿上狠掐一把,疼得眼泪花都冒了出来,心里却乐开了花。

  吴岁拉开皮包,开始往外拿钱。

  一捆一万,崭新的钞票码上桌,整整齐齐,跟砌起来的红砖一样。

  “磊哥,永强,大柱,还有小阳。”

  吴岁一只手按住钞票,挨个瞧了过去。

  “照规矩,你们四个,每人拿0.5的分红,一共4万多。”

  陈永强嗷地叫了一声,屁股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四万多!

  都顶得上村里人出海大半年的收入了。

  吴岁笑了笑,把面前的钞票分成四份。

  每份五捆,旁边另放着几沓散钞。

  “这个月的底薪和奖金,也给你们算进去。”

  “零头懒得掰扯,每人5万块,自己点点。”

  “五万……”

  吴磊嘴唇哆嗦着,走上前,双手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五捆整钞,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大柱双手在裤腿上搓了几下,迟迟不敢伸手。

  “岁哥,这也太多了,我就帮着拉拉网,做了几顿饭……”

  “大柱,船上的活哪有轻重之分,拿着。”吴岁把钱塞进了他怀里。

  陈阳红着脸,抱起钞票就跑到了陈雪身边。

  “姐,给你,我赚大钱了!”

  陈雪眼圈发红,抬手替弟弟擦去额头上的汗。

  “行,我帮你存着,过了年,帮你相看相看,到时候找个好姑娘。”

  陈永强早把钱搂进怀里,低头在钞票上亲了一口。

  “啧,真香!新钱就是不一样。”

  众人美滋滋地往衣服内兜里塞钱。

  五万块实在太厚,怎么塞都不顺当,一个个胸口鼓起老大一块。

  吴建国望着闹哄哄的堂屋,磕了磕烟袋锅子,眉眼都舒展开了。

  吴岁拎起空了大半的皮包,扔到桌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再有一个多月,咱们的大船就该交付了。”

  “船大了,能跑得更远,往后一趟回来,卖上几百万也不稀奇。”

  吴磊几人听得腰板都直了,浑身都是干劲。

  吴岁拍了拍发酸的肩膀。

  “有件事得提前定下来。”

  “今儿去银行取这三十万,拎回来差点把我肩膀坠折。”

  “以后分红,少说也是几万,我可不想回回替你们扛钱。”

  林涛哈哈大笑,指了指陈永强鼓囊囊的胸口。

  “可不是,永强哪天揣着几十万走夜路,保不齐就让人套了麻袋。”

  陈永强吓得一缩脖子,赶忙把怀里的钱捂得更严。

  “涛哥,你可别咒我!”

  “所以,你们都去银行,各自办张卡。”

  “办好以后,把卡号给我,以后钱让小雪打给你们。”

  他转头望向门边的陈雪,神色也软和了些。

  “小雪,以后船队的工资结算和分红转账,都交给你管。”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向陈雪。

  往后经她手的,可是几百万,往后兴许还得上千万。

  王凤张了张嘴,多少有些羡慕。

  可让她去跟人吵架行,这种账摆到面前,光看那些零都能把她绕晕,也没什么好争的。

  陈雪怔了怔,迎上吴岁信任的视线,原先那点局促也散了。

  她没推辞,抻平围裙,轻轻点头。

  “好,我回头买个账本,笔笔都记清楚。”

  媳妇比以前稳当了不少,吴岁看着也高兴。

  家里的账有人管,他往外跑船、谈生意,都能省不少事。

  陈永强和吴磊已经盘算起下午去镇上办卡,吴岁抬手往下压了压。

  堂屋里的说笑慢慢停下。

  他环顾屋里的自家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大伙儿先别只顾着乐,趁今天人齐,还有件正事,想和你们商量。”

  吴刚把刚摸出来的烟夹到耳朵上,坐正了身子。

  “阿岁,啥事你说。”

  “咱们现在这条船,出海捕鱼是能赚快钱。”

  吴岁靠上椅背,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可海上的买卖终归看天吃饭,风险大,挣多了也招人眼红。”

  “如今手里有了近千万的底子,总不能全押在海上。”

  “要想把日子做长久,咱们还得往岸上走,把岸上的买卖也支起来!”

  岸上的买卖?

  吴磊和林涛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琢磨明白吴岁想干什么。

  陈永强急得抓耳挠腮,身子往前一探。

  “阿岁,咱们渔民不打鱼,上岸能干啥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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