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轰鸣。

  驾驶室里,吴磊双手握紧舵轮。

  渔船马力全开,贴着深海沟边缘往前冲。

  船尾滑轮飞转,第三网顺着斜坡滑入深海。

  甲板上,八千多斤鱼获堆成小山,蓝光和红光交织。

  “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吴刚吼了一嗓子。

  他抄起塑料铲子,从麻袋里铲出碎冰,扬手洒向鱼堆。

  白花花的冰碴子漫天飞舞,落在赤红的鱼身上。

  王大柱闷头搬来十几个空筐,挨个摆在鱼堆边。

  陈阳和陈永强跪在甲板上,双手左右开弓。

  左边抓起红喉鱼丢进红筐,右边捞起萤乌贼甩进蓝筐。

  一层碎冰,一层海货,两人的手没停过。

  “卧槽,这冰碴子冻死个人了。”陈阳缩了缩脖子,倒抽凉气,“我的手指头都快不听使唤了。”

  陈永强头也不抬,双手飞快划拉着萤乌贼。

  “少废话,想想这鱼的价钱。”

  “一斤好几百块,就算把手冻掉两根也值了!”

  陈阳咧嘴一笑,抓鱼的动作快了许多。

  吴岁也没闲着,提着一桶碎冰来回补缺。

  哪个筐满了,他就和王大柱搭手,抬进底舱冷库。

  日头偏西,甲板上的鱼堆刚清理干净。

  “起网了!”

  吴岁看了一眼脑海里的雷达,朝船尾挥了挥手。

  绞盘又响了起来,粗大的钢丝绳带着水花卷上滚筒。

  第三网破水而出,重重砸在甲板上。

  网底解开,又是一座小山般的红喉鱼和萤乌贼倾泻下来。

  “接着干,把第四网放下去!”吴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睛熬得通红。

  渔网重新入水,几个人顾不上喝水,转身扑向鱼堆。

  越往深水区拖,捞上来的红喉鱼个头越大。

  陈永强低头猛捡,手掌忽然摸到一个滚圆肥厚的家伙。

  他单手一拎,居然没能拎起来。

  “哎哟我去!”

  陈永强怪叫一声,双手抱住鱼身,从鱼堆里拔了出来。

  这条红喉鱼足有小臂长短,肚子滚圆,通体红得发亮。

  “磊哥,快出来瞅瞅!”陈永强举着大鱼,嗓子都喊劈了,“我抓着红喉鱼成精的祖宗了!”

  吴磊把舵轮锁死,一步跨出驾驶室。

  看清那条鱼,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几步冲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这怕是有两斤半重了!”

  吴磊接过鱼,捧在手里连手都不敢晃。

  “慢点,千万别把鱼鳞蹭掉了。”

  “这种两斤往上的极品,小鬼子那边叫梦之鱼,一条没有上万块钱下不来!”

  陈阳手里的两条小鱼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粘在那条大鱼上。

  “上……上万块一条?”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就这么小一条?能卖上万?”

  “这边还有!”王大柱在鱼堆另一头喊了一声。

  只见他蹲在那里,一手拎着一条同样硕大的红喉鱼。

  两条大鱼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红光,瞧着就喜人。

  吴刚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王大柱厚实的肩膀上。

  “好小子,手气够旺的啊!”

  “赶紧找个单独的泡沫箱,拿碎冰把这几条鱼王供起来。”

  王大柱憨厚地点点头,抱着鱼跑去找泡沫箱。

  吴岁和陈阳也从鱼堆里翻出四五条两斤以上的极品。

  甲板上欢呼起来,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干了几个钟头,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没人喊累。

  钞票一刺激,大伙浑身全是使不完的牛劲。

  到了傍晚,第四网被吊臂拉出水面。

  这一网萤乌贼居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倒在甲板上,成千上万点蓝紫色冷光来回明灭。

  吴岁走到船舷边,闭上眼扫视海底。

  雷达画面里,海沟底部的蓝色光点已经散得干干净净,融进幽深的大洋。

  他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冲着众人挥手。

  “不用下网了,底下的鱼群全散了。”

  “把这一网收拾完,咱们就收工!”

  众人齐声欢呼,手里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天边的夕阳往海面落,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

  王大柱和陈永强抬着最后两筐红喉鱼,钻进底舱。

  没过两息,两人又原样抬了出来。

  “刚哥,阿岁,装不下了!”陈永强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喊,

  “冷库从里到外塞得严严实实,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吴刚看向甲板上剩下的三十多筐鱼,眉头拧了起来。

  “还有这么多呢,总不能摆在甲板上吹风吧?”

  吴岁走过去,低头掀开脚边的活水舱盖板。

  “把活水舱的水抽干,连筐带冰一块塞进去。”

  “上面盖两层厚帆布,再铺十袋碎冰,撑回码头没问题。”

  众人听完,马上动手,把剩下的鱼筐全塞进活水舱。

  陈阳拿过高压水枪,把甲板上的鱼腥和黏液冲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两腿一软,四仰八叉地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哎呀妈呀,可算干完了……”

  “我的老腰啊,感觉都快断成两截了。”

  嘴上喊疼,他却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陈永强也一屁股坐在鱼筐上,甩着酸胀的胳膊。

  “岁哥,咱们这一趟到底捞了多少货啊?”

  吴岁走到船舷边,探头看向水面。

  铁壳船的船身往下沉了一大截,红色吃水线已经贴到水面。

  “冷库装满是十二吨,加上活水舱里的。”吴岁转过身,“保守估计,这一船过了十五吨。”

  甲板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十五吨!

  整整三万斤深海货!

  吴刚哆嗦着手掏出烟盒,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着。

  他抽了一大口,吐出浓浓的烟圈,盯着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舱盖。

  “三万斤啊,哪怕扣掉那些二十块一斤的萤乌贼,红喉鱼也有两万斤。”

  “这要是全卖出去,咱们得拿麻袋装钱了。”

  “发了,这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陈阳躺在地上,两脚乱蹬。

  吴刚把烟头摁灭在船帮上,神色严肃起来。

  “都别光顾着乐了,赶紧起锚返航。”

  “十月份的日头照样毒,这红喉鱼娇贵得很。”

  “要是在路上捂坏了,咱们哭都找不着调!”

  吴磊钻回驾驶室,拉响汽笛。

  铁锚被绞盘拉起,渔船调转船头,推开金红色的海浪,朝家的方向全速驶去。

  吴岁站在船头,迎着带着凉意的海风,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一船货,总价值少说也有大几百万。

  红喉鱼和萤乌贼都是娇贵的深海刺身料,讲究争分夺秒。

  林涛手里的渠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下这么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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