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开进了桃源镇。
夜幕下,镇街道两旁亮着昏黄的路灯。
吴岁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停在窄巷口。
他推门下车,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是一扇掉漆的铁门,门头挂着红蓝交替的霓虹灯牌。
老友台球厅。
铁门推开,汗臭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顺着水泥台阶下到地下室,里头吵吵嚷嚷,录音机正放着郑伊健的粤语歌。
几盏吊灯悬在半空,照着四五张绿呢子已经磨破的台球桌。
角落的球桌旁,黄毛叼着半截烟,眯着一只青紫未消的眼睛瞄准白球。
旁边两个染着杂毛的小混混光着膀子,拎着啤酒瓶起哄。
“黄哥,用点劲啊,这一杆再不进,今晚夜宵可归你请了。”
“滚蛋,老子今天手气背,上午在石头村还没喝够酒呢。”
黄毛骂骂咧咧地捅出一杆,白球歪歪扭扭撞上库边,连目标球的边都没碰到。
“操,破球杆都是弯的!”
他气急败坏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摔,抬头时,正好和门口走来的人撞上视线。
黄毛脖子一缩,嘴里的烟头啪嗒掉在脚面。
那股嚣张气焰没了踪影。
“看啥呢黄哥,见鬼了啊?”旁边的小混混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看清来人,两个小混混手里的啤酒瓶险些掉到地上。
吴岁穿过烟雾,面无表情地朝角落走去。
黄毛顾不上捡烟头,把球杆往旁边一塞,点头哈腰地迎了过去。
“岁……岁哥,啥风把您吹来了?”
“您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快里边坐,里边坐。”
他陪着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旁边那把折叠椅。
另外两个混混也凑上来递烟。
“岁哥好。”
“岁哥,抽烟。”
下午他们跟着陈二狗在村里闹事,心里却明白得很。
陈二狗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仗着一股蛮劲瞎胡闹。
自从上回帮着收拾陈帅那帮人,黄毛几个就看透了。
打架斗狠没什么用,兜里有钱才是真大爷。
他们在镇上游手好闲,为了几十块钱都能打破头,平日里根本找不到挣钱门路。
如今吴岁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老板,县里的领导见了都要敬酒。
这样的人大晚上亲自跑到台球厅,八成是有活儿派给他们。
只要搭上吴岁这条线,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就够他们潇洒大半年了。
吴岁没接那根烟,拉过塑料椅坐下。
手腕一抖,黑色塑料袋啪地落在台球桌上。
袋口松开,露出里头码放整齐的两沓百元大钞。
崭新的钞票封着银行纸条,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黄毛三人的视线全落了过去。
旁边的小混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毛呼吸变粗,两只眼睛黏在钞票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得是多少钱?
厚厚两沓,一沓一万,整整两万块钱!
他们在镇上混了三四年,兜里的钱加起来也没超过五百。
两万块,在镇上都够买半套房子了。
吴岁往椅背上一靠,扫了面前三个垂涎欲滴的混混。
“陈二狗今天欺负到我爹头上了。”
他语气平淡,桌边几个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黄毛满脸不敢置信,没想到村里还有人敢和吴岁对着干。
“陈二狗?那个以前总来赌场的傻逼?”
“不是,岁哥,他干啥了,咋能欺负到咱叔头上?”
吴岁也没瞒着,把村里要整改,自己老爹当了副主任的事情说了。
他不怕黄毛几个人动歪心思。
这几个小子,说白了,就是没人带才慢慢长歪了。
之前让他们处理陈帅的事,几人都很有分寸,可见心性不坏。
听到陈二狗坏了吴岁的好事,黄毛几人都被气的不轻,嚷嚷着就要去教训陈二狗。
吴岁抬手止住他们。
他俯下身,手指点在两沓钞票上,沿着台球桌的绿呢子往前推了推。
“先别急,这次找你们,就是想了结这件事。”
“我不方便在村里见血,这两万块钱,买陈二狗一条腿。”
“你们想办法让他自己滚出村里,手脚做干净,别把我漏出去。”
角落里没了声音。
远处台球撞击的脆响和粤语歌还在继续,黄毛三人后背却冒出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买一条腿?
还要把人逼出村子?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欺负老实摊贩,干点顺手牵羊,收点保护费的勾当。
真拿家伙把人的腿打断,那就是重伤。
黄毛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碰得咯咯响。
“岁……岁哥,这钱我们不能要,真不能要啊。”
“陈二狗那孙子再浑,也是一条人命。”
“真要把他搞残,派出所顺藤摸瓜查下来,哥几个全得进去蹲大牢!”
旁边的小混混缩着脖子,连桌上的钱都不敢看了。
两万块钱再好,也得有命花。
严打的风声还没过去,真闹出致残的案子,判个三五年都是轻的。
吴岁看着吓破胆的三人,脸上没什么变化。
要是这帮人拿钱就敢往上冲,那才叫没脑子。
“谁让你们拿刀砍他了?”
黄毛愣住,眨巴着青紫的眼睛看他。
“不……不砍他,那咋弄断他一条腿?”黄毛咽了口唾沫。
吴岁起身走到球桌旁,随手拿起一根球杆,对准桌上的红球轻轻一捅。
红球顺着桌面滚进袋口,咚的一声落了下去。
“陈二狗好赌,还欠着镇上赌场不少印子钱吧?”
吴岁放下球杆,转头看向黄毛。
黄毛赶紧点头:“对,他在黑三的场子里欠了小三千,躲在村里好几个月没敢露面。”
“那就好办了。”
吴岁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
“做个局,把他引到赌桌上,让他输个底掉。”
“至于那条腿,是欠债还不上被场子里的人打断,还是喝多了酒自己摔进山沟,你们自己琢磨。”
黄毛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就算只是做局,风险也不小。
万一陈二狗输急了去报案,他们几个照样脱不了身。
他犹豫着,眼珠不停转动。
吴岁伸出两根手指,把桌上的两万块钱又推前一寸。
“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黄毛,你今年也有19了吧,就真的想这么一辈子混下去?”
黄毛呼吸一滞,抬头看向吴岁。
夜幕下,镇街道两旁亮着昏黄的路灯。
吴岁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停在窄巷口。
他推门下车,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是一扇掉漆的铁门,门头挂着红蓝交替的霓虹灯牌。
老友台球厅。
铁门推开,汗臭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顺着水泥台阶下到地下室,里头吵吵嚷嚷,录音机正放着郑伊健的粤语歌。
几盏吊灯悬在半空,照着四五张绿呢子已经磨破的台球桌。
角落的球桌旁,黄毛叼着半截烟,眯着一只青紫未消的眼睛瞄准白球。
旁边两个染着杂毛的小混混光着膀子,拎着啤酒瓶起哄。
“黄哥,用点劲啊,这一杆再不进,今晚夜宵可归你请了。”
“滚蛋,老子今天手气背,上午在石头村还没喝够酒呢。”
黄毛骂骂咧咧地捅出一杆,白球歪歪扭扭撞上库边,连目标球的边都没碰到。
“操,破球杆都是弯的!”
他气急败坏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摔,抬头时,正好和门口走来的人撞上视线。
黄毛脖子一缩,嘴里的烟头啪嗒掉在脚面。
那股嚣张气焰没了踪影。
“看啥呢黄哥,见鬼了啊?”旁边的小混混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看清来人,两个小混混手里的啤酒瓶险些掉到地上。
吴岁穿过烟雾,面无表情地朝角落走去。
黄毛顾不上捡烟头,把球杆往旁边一塞,点头哈腰地迎了过去。
“岁……岁哥,啥风把您吹来了?”
“您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快里边坐,里边坐。”
他陪着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旁边那把折叠椅。
另外两个混混也凑上来递烟。
“岁哥好。”
“岁哥,抽烟。”
下午他们跟着陈二狗在村里闹事,心里却明白得很。
陈二狗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仗着一股蛮劲瞎胡闹。
自从上回帮着收拾陈帅那帮人,黄毛几个就看透了。
打架斗狠没什么用,兜里有钱才是真大爷。
他们在镇上游手好闲,为了几十块钱都能打破头,平日里根本找不到挣钱门路。
如今吴岁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老板,县里的领导见了都要敬酒。
这样的人大晚上亲自跑到台球厅,八成是有活儿派给他们。
只要搭上吴岁这条线,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就够他们潇洒大半年了。
吴岁没接那根烟,拉过塑料椅坐下。
手腕一抖,黑色塑料袋啪地落在台球桌上。
袋口松开,露出里头码放整齐的两沓百元大钞。
崭新的钞票封着银行纸条,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黄毛三人的视线全落了过去。
旁边的小混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毛呼吸变粗,两只眼睛黏在钞票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得是多少钱?
厚厚两沓,一沓一万,整整两万块钱!
他们在镇上混了三四年,兜里的钱加起来也没超过五百。
两万块,在镇上都够买半套房子了。
吴岁往椅背上一靠,扫了面前三个垂涎欲滴的混混。
“陈二狗今天欺负到我爹头上了。”
他语气平淡,桌边几个人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黄毛满脸不敢置信,没想到村里还有人敢和吴岁对着干。
“陈二狗?那个以前总来赌场的傻逼?”
“不是,岁哥,他干啥了,咋能欺负到咱叔头上?”
吴岁也没瞒着,把村里要整改,自己老爹当了副主任的事情说了。
他不怕黄毛几个人动歪心思。
这几个小子,说白了,就是没人带才慢慢长歪了。
之前让他们处理陈帅的事,几人都很有分寸,可见心性不坏。
听到陈二狗坏了吴岁的好事,黄毛几人都被气的不轻,嚷嚷着就要去教训陈二狗。
吴岁抬手止住他们。
他俯下身,手指点在两沓钞票上,沿着台球桌的绿呢子往前推了推。
“先别急,这次找你们,就是想了结这件事。”
“我不方便在村里见血,这两万块钱,买陈二狗一条腿。”
“你们想办法让他自己滚出村里,手脚做干净,别把我漏出去。”
角落里没了声音。
远处台球撞击的脆响和粤语歌还在继续,黄毛三人后背却冒出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买一条腿?
还要把人逼出村子?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欺负老实摊贩,干点顺手牵羊,收点保护费的勾当。
真拿家伙把人的腿打断,那就是重伤。
黄毛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碰得咯咯响。
“岁……岁哥,这钱我们不能要,真不能要啊。”
“陈二狗那孙子再浑,也是一条人命。”
“真要把他搞残,派出所顺藤摸瓜查下来,哥几个全得进去蹲大牢!”
旁边的小混混缩着脖子,连桌上的钱都不敢看了。
两万块钱再好,也得有命花。
严打的风声还没过去,真闹出致残的案子,判个三五年都是轻的。
吴岁看着吓破胆的三人,脸上没什么变化。
要是这帮人拿钱就敢往上冲,那才叫没脑子。
“谁让你们拿刀砍他了?”
黄毛愣住,眨巴着青紫的眼睛看他。
“不……不砍他,那咋弄断他一条腿?”黄毛咽了口唾沫。
吴岁起身走到球桌旁,随手拿起一根球杆,对准桌上的红球轻轻一捅。
红球顺着桌面滚进袋口,咚的一声落了下去。
“陈二狗好赌,还欠着镇上赌场不少印子钱吧?”
吴岁放下球杆,转头看向黄毛。
黄毛赶紧点头:“对,他在黑三的场子里欠了小三千,躲在村里好几个月没敢露面。”
“那就好办了。”
吴岁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
“做个局,把他引到赌桌上,让他输个底掉。”
“至于那条腿,是欠债还不上被场子里的人打断,还是喝多了酒自己摔进山沟,你们自己琢磨。”
黄毛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就算只是做局,风险也不小。
万一陈二狗输急了去报案,他们几个照样脱不了身。
他犹豫着,眼珠不停转动。
吴岁伸出两根手指,把桌上的两万块钱又推前一寸。
“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黄毛,你今年也有19了吧,就真的想这么一辈子混下去?”
黄毛呼吸一滞,抬头看向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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