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汽笛划破海空,震得人耳膜生疼。

  冲来的渔船足有四十米长,船头高高翘起。

  单看吨位,就比他们这条十七米的船大了三倍不止。

  陈永强手里的水管掉在甲板上,水柱喷得到处都是。

  “卧槽!那大船瞎了眼了?!”

  驾驶室里,吴磊额头青筋鼓起,抡圆胳膊狠打舵轮。

  渔船在海面急转,船身歪出一个吓人的斜角。

  甲板上的塑料破桶翻了,几只黑琵琶虾滑出去老远。

  “塞林母,这群王八蛋怎么开船的?”

  吴磊摇下窗户,脖子涨得通红。

  “这儿又不是主航道,水底下也没暗礁!”

  “老子规规矩矩走船,他疯狗一样冲过来干啥?!”

  吴岁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驾驶室,伸手撑住摇晃的仪表台。

  透过前挡风玻璃往外看,那道铁灰色的船影非但没减速,还跟着转了舵。

  大船仗着马力足,船头一歪,斜刺里切进他们的航道。

  “刚哥,他在别咱们船!”

  陈阳趴在后窗外,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吴刚冲进驾驶室,双手抓住门框,脚下退了半步才站稳。

  “这帮孙子是诚心的,阿磊,往右打舵,避开他的船头!”

  吴磊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把舵轮扳得咯吱作响。

  大船贴着百米开外的海面掠过,船尾卷起一人多高的白浪。

  浪头迎面砸上船的侧舷,砰的一声,整条船被拍得倾斜。

  甲板上传来王大柱的闷哼,紧跟着便是锅碗瓢盆摔碎的动静。

  “大柱!没事吧?”

  陈永强趴在湿滑的甲板上,扯着嗓子喊。

  “没……没事,就是手肘磕破了皮!”

  王大柱捂着胳膊爬起来,灶间门口淌了一地洗锅水。

  “呜……呜呜……!”

  大船顶上的汽笛又响了,一长两短,分明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对方压低航速,卡在渔船左前方两三百米的位置。

  高高的铁船舷边,站着四五个穿花衬衫的汉子。

  领头那人嘴里叼着烟,指着下头颠簸的小木船,仰头大笑。

  旁边的黄毛小子还朝这边竖起中指,嘴里骂骂咧咧。

  “操他祖宗!”

  陈永强从甲板上蹦起来,抓起脚边的空鱼筐,照着海里便砸。

  “有种停船单挑,开大船欺负人算啥本事!”

  驾驶室里,吴磊两眼通红,右手按住油门推杆。

  “阿岁,刚哥,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这帮水霸就是闲得蛋疼,拿咱们找乐子呢。”

  “你们抓稳,老子把油门推到底,撞死这帮狗娘养的。”

  “松手!”

  吴岁跨前一步,摁住吴磊的手背,硬把他的手从推杆上拽开。

  “阿岁,你拦我干啥?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吴磊胸口起伏得厉害,唾沫星子全喷在挡风玻璃上。

  “你瞧清楚,人家是四十米的铁壳船,咱们才17米。”

  吴岁指着窗外那堵铁墙,嗓门压过柴油机的轰鸣。

  “撞上去,气是出了,可船上六个兄弟,还有半舱的鱼货,全得喂王八!”

  吴刚一拳砸在门框上,眼睛都红了。

  “阿岁说得对,小船撞大船,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磊子,别上头,咱们犯不着跟疯狗拼命。”

  陈永强扒着驾驶室门框,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岁哥,那咱们就这么忍了?太他娘的憋屈了!”

  “不忍能咋办?”

  十七米的船,平时在海上跑着还算够用。

  真对上这种大吨位的渔船,连人家掀起来的浪花都扛不住。

  航速提不上去,船身又轻,别人想怎么拿捏便怎么拿捏。

  吴岁咬紧后槽牙,手掌在仪表台上狠狠抹过。

  造船厂定下的那条大船,明天就得去催。

  哪怕加钱赶工,年底前也必须下水。

  没有一条镇得住场子的大船,在海上跑船,早晚还得受人拿捏!

  外头的汽笛仍在响。大船又往右压了压,逼着木壳船朝浅滩偏去。

  “阿岁,他又挤过来了!”

  吴磊双手拽着舵轮不敢松,虎口已经崩裂,渗出血来。

  “别跟他争航道,咱们耗不起。”

  吴岁盯住海图,用手指朝南面划了一条线。

  “磊哥,右满舵,船头转南,退到深水区,把路让给他们。”

  “往南?那可就偏离咱们的下网点了!”

  “偏就偏,保船要紧,打舵!”

  吴磊牙关一咬,将舵轮朝右打到底,调转船头,朝南面的深水区逃去。

  谁料那艘大铁船压根不打算放过他们。

  见小船改了方向,大船尾巴一甩,开足马力追上来。

  两船距离始终咬在两百米上下,大船忽左忽右,专门卡住木壳船的去路。

  陈阳蹲在甲板角落,吐得满地都是酸水,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姐夫……这船还要晃多久啊,我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小阳,抓紧绳子别松手。”

  吴刚守在驾驶室门口,半边身子都被浪花浇透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把戏,在海面上折腾了足足半个多钟头。

  小船被逼得东倒西歪,硬生生往南偏出五六海里。

  等他们彻底远离原先的泥沙缓坡,大船上的笑闹声才停下来。

  “呜……!”

  又是一声拉长的汽笛,嘲弄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大铁船陡然提速,船尾螺旋桨搅起漫天白沫,掉头朝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海面上的涌浪还没平,木壳船仍在左右摇摆。

  吴磊松开舵轮,整个人脱力地靠进椅背,大口喘着粗气。

  “他娘的……别让老子在码头撞见这条船,不然非砸烂他的玻璃不可!”

  陈永强一脚踹在湿漉漉的鱼箱上,破口大骂。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把咱们撵到这鬼地方来,这半天工夫全白瞎了。”

  吴刚抹去脸上的咸水,又低头看了看海图,眉头拧成一团。

  “阿岁,这儿水不行,只有二十多米,海底全是乱石沟,根本下不了拖网。”

  “油也烧了不少,咱们今天是不是先撤?”

  吴岁没吭声,推开驾驶室的门,走到船头。

  海风吹干他脸上的水渍,留下一层发紧的盐霜。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同时打开脑海里的系统雷达。

  这片被大船强行逼过来的乱石海沟底下,没有鱼群。

  但乱石堆的泥缝里,却藏着一个个光点,明明灭灭,刺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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